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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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萬悅,你那日究竟同你師傅說了些什麽?”

兩大一小三個人並排坐在碧雲天裏隨意的一個弟子歇息室的門口,坐在最左側的宣赦在默默看了一會兒的月亮之後,沒忍住對中間抽泣流淚的小姑娘發出了疑問。

坐在右側的宣桂繼續給她擦了把眼淚,安慰道:“他們都是老夫老妻了,做點什麽正常不過,你倒也不用這般......”

萬悅的眼淚還在嘩嘩地冒,話出口後才知道她哭得這般難過的理由是什麽,“上一世我都沒被師傅趕到下面來住過,這一世怎麽就把我趕下來了。”

宣赦笑得尷尬,“許是因為你今生只有七歲,有些事情,少兒不宜......”

“我兩世加起來也有四十多了,什麽都知道了啊......”

宣赦問:“那他們今夜要做的那些事,也是你讓他們做的?”

“我哪有啊,我不過是個七歲的孩子,哪裏懂這些。”

宣赦宣桂聽罷險些沒忍住笑,方才那句加起來也有四十多,好似不是她說的那樣。

宣赦捂著嘴巴把笑蓋過,又問她究竟說了什麽。

萬悅從實交代道:“我給師傅看了肉包子,又說了一些,表面上是喊他給那和尚吃肉包,實際上是讓他們到山下打獵殺生。像打只兔子、黃鼠狼什麽的都好啊,都算嘛......師傅還問我會不會太快了,我還以為他是說殺生這事於和尚而言會不會太快,我哪知道他是哪個意思啊......我對不起我師傅啊嗚嗚嗚......”

說著,又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一種做錯事的委屈和愧疚齊齊冒出。

宣赦拍拍她的後背,語重心長道:“這事他們從前也不是沒做過,就算如松沒有誤解你的意思,之後也肯定會發生點什麽,你確實不必因此心生愧疚。”

萬悅委屈得扁了嘴,哭聲是止了,眼淚卻沒停的意思。

宣桂可覺得小女娃委屈的點兒太逗人,又問她:“前世在遇到這個事時,你可比我們接受的快得多,今生怎麽明知他們和好了後的某一天定會發生些什麽,反而就沒法接受呢?”

萬悅哪敢說自己萌生過照顧、陪伴宣如松一輩子的想法,但那只是因為她心疼師傅,她實在見不得宣如松被無深惹得那樣傷心。

她抽抽鼻子,委屈感漸漸退散,淚水總算是沒再流了,同時選擇逃避這個話題,“因為我只是個七歲的小孩兒,我什麽都不知道。”

說罷,她十分幹脆地往宣桂膝上躺下,雙手隨意擦了一把臉,“天色不早,七歲的小孩兒該睡覺了。”

於是宣赦宣桂都配合地不再說話,任她躺在腿上睡去,待她睡熟再帶回屋去就成。

月色尚好,四周寂靜。

玄武本是一體,化人形雖是一分為二,都有各自思慮想法,但最是心有靈犀,在觸碰到對方時還能清晰知道對方遇到過什麽事,世人修煉許久都修不成的讀心術,他們相互之間更是用得隨便。

從前宣如松就說過,玄武一分為二好似不是因為他們必須分為二人,更像是玄武不甘寂寞,讓自己分為了兩人,好讓自己不那麽無聊。

因此為了不吵著七歲的小孩兒睡覺,倆人面上是在看月亮,實際卻是在同對方聊天,說著過兩日八月十五,他們要準備些什麽東西、碧雲天上缺什麽、要不要多備一份吃食和用具,給渡雲的。

正聊著,面前刮來一陣詭異的風,厚厚的灰塵和滿地的枯枝爛葉卷席而起,又漫無目的地灑落。

玄武像是見慣了眼前的情況,對此見怪不怪,甚至十分淡定地立起一塊以水結成的圓球,將他們三人護在裏頭,任何灰塵枯葉都近不了身,連聲音都隔絕了大半。

風又強了兩分,與此同時天空劃過一道青綠色的長影,長影並未消失不見,而是隨著風來,一條有著青綠鱗片的長龍在碧雲天上空轉了半圈,隨即直直向著玄武所在的方向沖下,臨到水球才在半空轉了方向,落在他們面前。

龍落下的地方掀起一陣青色靈力,長龍落下像是折疊,折成了一個長身玉立的男子。

他落下時的靈力向著四周擴散,早已頹廢的老樹忽然有了生機,樹枝向上立起,枝丫上冒出新芽;枯死在花盆中的花與草早已淹沒在土裏,原本幹涸的泥土變得濕潤,一個個花盆長出從前種過的花與草,每一株都長得鮮艷動人,仿佛他們已經被人精心養護了許久。

化了人身的男子居然有著一頭白發,樣貌卻是年輕,他身著一件淺藍內襯,襯上繡著一支白玉蘭,外搭一件素白外衫,腰間纏了一條淡墨色的腰帶,腰帶又掛著兩枚玉佩和一個香囊,手裏還抓著一把與身上衣裳同樣顏色的扇子。

宣桂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說了一句話:“花裏胡哨。”

宣赦見他覺得稀奇,看風停了才破開水球,走近去撩起他的一縷頭發,好笑道:“這貨今兒整了個白的,跟山下鎮子那個陳阿伯的一個色。”

男子一把抓回自己的頭發,掀開扇子給自己扇了兩下,風打起臉頰兩邊的頭發,才帶著些小驕傲道:“你懂什麽,現在小姑娘都愛這樣式的。”

“哦?”宣赦沒管他,又抓過那把頭發玩兒,故意問他:“那你媳婦兒喜歡嗎?”

說到這個他就來氣,他又一次抓回自己的頭發,看了一眼枕在宣桂膝上的萬悅,幾乎是瞪著宣赦的,“她怎麽哭了?誰整得?不是說好了她在碧雲天必定會開開心心的嗎?你們不是說一定會照顧好她的嘛?”

“哎呀,有什麽的,小孩子家家哭幾回不是挺正常的事?我跟你說,如松小時候被我逗哭了沒有幾十次也有十幾次呢。”

“你兒子你自己要逗那是你的事,那我媳婦兒你逗什麽!”

“但這回可不是我逗的。”

“那她哭得這樣傷心,我,我心疼啊!”

宣桂的聲音忽然弱弱傳來:“那個......”

只是她的聲音全然被忽略了,宣赦總覺得有些不妙,可沒在意,大大咧咧地拍拍男子的後背,笑說:“哎呀,青龍哥哥不要生氣嘛,好久沒見過你媳婦兒,不妨看一眼?她可是穿上裙子了哦,可漂亮了。”

男子雙眉一跳,有些驚喜,“當真?她前世逃婚後我可沒見過她再穿,今日怎麽......”

可驚喜的話只說到了一半便頓住了,他剛好和宣赦齊齊轉頭,原本枕著宣桂睡覺的女孩兒已然坐起,看著面前聊得開心的倆人楞神。

他方才說的什麽?

什麽媳婦兒?

萬悅還沒清醒,但小小的臉上已經露出驚訝與難以置信,一只手緊緊抓著宣桂,手指輕輕擡起,指著青龍,十分篤定道:“人牙子!”

“不,我不是......”青龍著急忙慌地想要解釋,可他從未想過自己與萬悅的見面會是這樣場景,一時想不出要如何應對,支支吾吾的,更像是不懷好意的人了。

萬悅突然繃緊小臉,當即打開乾坤鐲,從裏頭抽出一把與她差不多高長刀,雙手握緊,眼神犀利,語氣也是惡狠狠:“穿金戴銀的,都是賣小孩兒換的錢吧?”

“不不不不不,別動刀,別動刀!”

萬悅握著刀向他沖去,“白發蒼蒼,你這是拐了多少年的小孩兒?我今夜要給那些孩子討回公道!”

“我真不是......,等等,別動刀,別動......啊!”

***

荒唐了一夜的倆人全然不知發生了何時。

宣如松醒的時候只覺渾身酸痛,他睜眼便看到布滿咬痕的胸膛,清醒一些了才感覺到自己是枕在了渡雲的一只手臂上。

他原本是不想動的,可還沒有說清和好的那種尷尬在此刻突然冒出,硬是撐著不適脫離了懷抱,同時將蓋在他身上的被子拉走,裹在自己徹底不能外露一點的身體上,對著還沒睡醒的渡雲就是一腳,用足了力,將人踹下了床。

感受到懷裏的人有了動作,渡雲本就半夢半醒,他在醒的邊緣徘徊,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但這一腳直接把他踢出了夢境,身子狠狠摔到地上的痛感清晰強烈,徹底清醒。

他從地上爬起,看到床上那個堆起的被子,想笑又沒敢笑,他先從地上抓起衣服迅速穿好,再到床邊蹲坐下,一只手小心剝開一點被子,看到他的一點發絲和側臉,就笑著輕喊:“心肝兒。”

宣如松將被子一扯,把自己裹得更緊了,沙啞的聲音比反應冷淡得多:“你出去。”

渡雲沒走,隔著被子碰碰他的手臂,“我的證明不行嗎?我可以再證明幾次的。”

“不,不用了......”

“那怎麽要我走?”

“我要更衣。”

“我什麽都見過了,為何非得要我走了才能更衣?”渡雲像是真的不明白,執著發問,“而且我也還沒穿好衣服呢,一塊穿衣,我給你束發,這不行嗎?”

“不行!”宣如松往裏躲去,不讓他能碰到自己,“這只是一次證明,可我沒有說我原諒你了。”

渡雲原本要伸出的手悄悄收回,他垂下的眼眸透露著難過,但難過很快就消散了,換做一股堅定與自信——宣如松已經肯讓他一回了,只要他再努努力,一定能獲取宣如松的原諒!

信心是有了,但面上還是有些喪氣。

他低低應了聲好,撿宣如松的衣服給他放在床頭,又一邊撿自己的一邊穿上。

穿戴好後,他與宣如松打了個招呼便準備出去。

宣如松今日醒得早,現在辰時才過兩刻,渡雲覺得自己早些出去也好,這樣他還能給他的心肝兒做個早飯。

只是剛走到門口,還沒將門打開,他就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腳步聲不重,是個孩子的腳步......是萬悅。

正想著,萬悅已經跑到了房門前,但她沒敢把房門推開,就在外面站著。

屋裏的倆人不僅聽到了萬悅的腳步,還聽到了萬悅的抽泣,但她還沒開口,像是不確定宣如松醒了沒有。

宣如松早已帶著好奇向外望,但一直沒等到萬悅開口,他輕咳兩聲清嗓,總感覺像回到了還沒治好嗓子的時候,他帶著還有些沙啞的嗓音,擡聲問:“萬悅,發生何事了?”

萬悅的哭聲當即就從門外傳來了,帶來的還有一聲告狀:“師傅,有個白頭發的登徒子占我便宜。”

碧雲天上怎麽會有別人?

宣如松聽著她的哭聲,帶著疑惑連忙穿上衣服,用頭發遮住一些還沒能蓋住的地方,忍著渾身的酸痛,光著腳就走向門口。

渡雲見狀連忙給他拿過鞋,硬是把人拉在椅子上坐下,幫他穿好鞋,才讓他去開門,在他拉開房門的同時匆匆到房間衣櫥找來外衣給他披上。

一切動作都是如此自然,連宣如松自己都沒註意到什麽不對。

本就該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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