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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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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與白虎寒暄完,宣如松第一時間並非直接回碧雲天,他沒有看倒在地上的無深一眼,轉頭到了市集,找到了賣葡萄的西域商人。

今日的西域商人和那日的不是同一人,大概是那位的葡萄賣完了或是沒搶到今日擺攤的名額,這下輪到了別人來賣。

人不同,但葡萄沒啥大區別,他嘗過幾串青皮葡萄,確定都甜後,將那幾串嘗過的都買下了,紫葡萄也帶了幾串,他可以拿回去給玄武釀酒。

說到釀酒,他還可以帶幾個玻璃瓶子回去,這玩意好看,釀出來的酒裝裏頭也好看。

洛城裏不許隨意動用兵器,雜耍班子的假劍也得叫人查過才能用,因此蕭竹入城後就沒再用過十九,他也不習慣用十九。

如今宣如松歸來,禦劍得用它了,他也終於想起這把劍為何叫“十九”——他遇見渡雲那日是三月十九。

說來也巧,無深的生辰也在十九,不過是在七月。

宣如松買了葡萄就打算回碧雲天,可不辭而別太過無禮,他還是回到陸府同白虎和陸曉告別。

白虎雙手抱在胸前問他:“你真不等那和尚醒?指不定醒了就是你的渡雲了。”

宣如松笑答:“萬一醒了還是那個想把我拒之千裏的無深,我豈不是更難過?”

白虎只能聳聳肩,隨他去。

宣如松轉身去和陸曉告辭,沒走開,白虎又將他喊回,支支吾吾地同他說道:“那個,其實陸曉和秋華......”

“我知道。”宣如松露著一張什麽都懂的笑臉,“蕭竹看不懂,我還不清楚嗎?他倆演的太假了,一眼就能看出破綻,也就蕭竹看不出來。”

白虎略有些尷尬的笑笑,其實陸曉和秋華的演技浮誇,確實只有蕭竹看不出端倪而已。

宣如松又有些好奇問:“他們何時好上的?”

“在看到對方的第一眼就好上了。”白虎笑得有些得意,“陸曉硬是沒喝孟婆湯,記得一切,但化施肯定不能這樣,但我作弊了,我用了個小小的法術,讓秋華看到陸曉的第一眼,就記起從前來。”

說罷白虎還嘟囔一句:“這可用了我八百年的修為呢。”

實在用心良苦。

於是在宣如松和陸曉告辭時,毫無意外地看到了還沒來得及藏起來,想繼續演戲的秋華。

宣如松擺擺手告知他們自己已非是蕭竹,不必再演,告辭後又對秋華謝過,說謝謝她“急不來”的忠告,隨後喚出十九,隱匿身形禦劍離開了洛城。

他是初七辰末啟程的,馬不停蹄地回到碧雲天,用了一天多的時間,初八日落之時,十九帶著他落在了碧雲天院子裏。

萬悅聽見聲響就跑出來迎了,好奇看著宣如松拿出來的那些玻璃瓶子,又歡歡喜喜地接過那些葡萄,因為沒見過這些一串串的生果,他沒忍住挑了幾個不同顏色的吃,嘴巴裏酸一陣甜一陣的。

宣桂宣赦聽到動靜也趕了過來,看到他不再是那副畏手畏腳的模樣,就知道如今的他是誰。

餘光見宣桂宣赦來,宣如松朝他們招招手,喊道:“爹,娘,你們再不走快點,葡萄就要給萬悅吃完了!”

“讓他吃讓他吃。”宣赦看宣如松心情仿佛不錯,也跟著樂,“這玩意幾百年前吃過一回,那時白虎剛剛嘗到這東西,給我們幾兄弟都送了幾箱,整得我們好多年都不想再吃。不過也是幾百年前的事了,哎,萬悅,留一串給我倆再嘗嘗。”

萬悅拿著葡萄一顆顆往身上隨意擦了擦就送入口中,咽下兩顆後才說:“您別急啊,師傅買了也不少,我一個人也吃不來這麽多。”

他說著,又捏了一顆紫葡萄,“這個有些酸,所幸我喜歡吃酸的,不然還真不下了口。”

宣如松看他明明被酸得臉皮發皺還要再捏一顆的模樣給逗笑了,打住他還要下手的動作,說:“這幾串是給爹娘釀酒的,青皮的才是甜的,酸的你少吃些,小心胃。”

宣桂在一邊喚了一壇子水來,把所有葡萄都拿來全到水裏泡了泡,換過一輪清水再洗一遍,才分別給宣如松和萬悅都拿了一串,“別往衣服上擦了,洗凈了再吃。”

“我的呢?”宣赦看宣桂把葡萄給倆孩子了,就是沒落到自己手裏,連忙向她伸手。

宣桂在一串葡萄上掰了幾枝給他,宣赦這兒心滿意足地吃了起來。

萬悅拿著葡萄最頂的藤,對著緩緩下落的太陽,看葡萄被黃昏打得青黃,說:“我們拿葡萄籽種山上,他能活嗎?”

宣赦道:“活不了,這玩意在西域種,我們這種不了。”

他們吃得開心,宣如松卻沒胃口吃,他隨意摘了兩顆放進嘴裏算是吃過,其餘的又放到方才宣桂變出的壇子裏。

宣桂心細,註意到他的舉動,同時擡眼向他身後及半空張望,垂眸思慮片刻,還是問:“如松,那和尚......?”

宣如松如實道:“白虎說,她讓無深看到了前世記憶了,我醒的時候他剛好睡去,我就自己一個人回來了。”

“他就如此配合?”宣赦好奇問。

“不啊。”宣如松整理著方才拿出來的玻璃瓶子,對此事仿佛一點兒也不在意,話語輕松得像是在說旁人的事,“他反抗了,說有關渡雲的一切都與他無關,所以我回來了。”

宣桂宣赦對視一眼,心底都暗暗臭罵這個和尚怎麽又一腳踢到人心坎裏了,吃了兩顆葡萄,宣赦小心翼翼地發問:“那他是,不回來了?”

“這又不是他家,他來幹什麽?”宣如松收拾好了,將打開的乾坤袋變回乾坤鐲,神色無異,甚至有些漫不經心。

只是宣桂宣赦能信他會真的不在意?

那自然不的,宣赦繼續小心問:“那若他來了......”

“趕走便是。”

“那若他已經是渡雲了......”

“趕走。”

“你這是要放棄他了?”

“爹,娘。”宣如松終於擡頭與他們對視,夕陽打在他的臉上,臉蛋與衣服都顯得紅撲撲的,“我現在應該沒有心思討論這個問題。”

“那我們不說了,不說了。”

“因為我頭有些暈,可能是染風了。”

宣如松就這麽被三個人浩浩湯湯地帶回了房中,塞進了被裏,萬悅也匆匆跑去熬藥。

方才夕陽染了天地,人也給染紅了,宣如松又如沒事人一般站在他們面前,他要不說,一時之間還真看不出他染了風。

這下躺在床上,墻瓦擋了斜陽,才算是看清那張臉確實掛著不尋常的紅暈。

藥很快熬好,萬悅來得匆忙,但手穩,藥是一點兒沒灑,宣如松還有點兒精神,就一邊喝藥,一邊接受爹娘的訓話,準確來說,是接受宣赦的訓話——

“你何時從洛城回的?”

“初七辰末。”

“一路沒停?”

宣如松心虛道:“......一路沒停。”

“一點兒沒吃?”

“咳......一點沒吃。”

“你個不疼惜身體的小兔崽子!”宣赦火冒三丈,“如今什麽時候?夜裏秋風也不小的時候了!你禦劍回來風更大,衣裳還就是這麽幾件,我們沒給你衣裳嗎?怎麽不穿啊?這下著涼了吧!”

宣如松被藥苦得皺眉,宣赦趁機又訓:“苦吧?苦就對了!叫你不疼惜身子!”

“我這不是急著回來......”

“急著回來你不能加多些衣裳?”

宣如松一邊皺著臉,一邊決定投降:“我錯了爹。”

宣赦還想再訓,宣桂卻直接揪著他的衣襟把人拽起,然後一路拽去了門外,留下一句“你消停點”,就把門關了。

她回到床前,宣如松已經把藥喝完,她給他掏出一塊蜜餞,又倒了一杯白水放在床邊,直言問:“不可能不難過吧?”

宣如松迅速將蜜餞嚼碎吃掉,又用白水清清口,一邊躺下一邊說:“白虎問我,若他醒後是渡雲了我該如何。我應該再等一等的,可我還是害怕,我怕他依舊不是愛我的那個人,我也怕他看到了渡雲的記憶後,會因為我執意要你們去幫他,而感到愧疚從而順從我。”

宣桂為他撚撚被子,看他已經要睜不開眼了,沒接什麽多的話,纖細的手在他被褥上拍拍,“你什麽都不用怕,現在休息吧。”

宣如松不再支撐不斷耷拉的眼皮,聲音細如蚊蟲的應著一聲“好”,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怕他醒來要喝水,宣桂又將水杯倒滿,放在方才的位置,在確定宣如松睡沈了,才腳步輕輕地退出房間。

宣赦還守在門外,看她出來連忙上前一步,放低聲音問:“睡了?”

宣桂點點頭,有些不滿地看向他,“孩子都病了,你還這麽大脾氣,有什麽不能之後再說。”

“沒忍住嘛,一時沒看著就受寒了,這不生氣嘛。”宣赦同她往樓下走去,問:“若回來的真是渡雲上仙,我們真要趕他下山。”

“兒子說趕,我還留他?”宣桂睨他一眼,沒好氣道:“他由白虎幫忙,是有了記憶,可身體到底是那和尚的,修為法術都不及渡雲的十分之一,你說他是無深他也是,你說他是渡雲他也是,但下到地府,生死簿上寫的還是‘無深’這個名字,就連如松,下去了也是寫的‘蕭竹’。所以我為何趕不得?”

宣赦讚同的點點頭。

宣桂繼續道:“再說了,那和尚是渡雲的來世,也是渡雲的化身,他投入輪回鏡前信誓旦旦的說要去找如松,找到了結果自己記不得,還三番兩次傷人心。他沒想起來,那這和尚從此與我兒毫無關系,再別想踏上碧雲天一步;他要想起來了,和尚做的錯事都要由他來擔,趕下山幾次就受不了的話,那也別想再來了。”

“得!”宣赦十分滿意這個答案,腦子裏已經有將渡雲一陣風吹下山的念頭,同時想著宣如松路上沒吃一點東西,脾胃空虛,匆匆又跑到自己的小菜園,挖了一根山藥,準備熬個山藥排骨粥,暖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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