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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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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雖然杜明商說著不想禍害那位姑娘,可去酒肆的次數頻繁了不少,他嘴上不說,酒肆那姑娘也知曉他的心意。只是見他從來是遠遠的、偷偷的看著自己,不願來表達心意,她也就當做不知道,任這公子哥躲在角落偷看。

這兩個月裏,白虎鮮少出現,可每次出現都會和他說些軍情,讓他在這兩個月裏迅速了解如今軍中是和模樣,對抗外敵又走到了哪一步,並考驗他該如何攻敵、如何防守。

他得摸索清楚,兩個月後到軍營之中,才能不露破綻。

時間將至,杜明商也在這天暗暗下了決心。

到酒肆之後,他沒有同往日一般到最角落的地方坐下,然後要一壺茶,而是直接走到那位姑娘面前,紅著臉,才說一句話,“我要走了。”

姑娘看他來就放下手上的活,聽罷好似很無情般回道:“與我何幹?”

杜明商一楞,尷尬笑笑,自言自語般說了句“是啊”,抓抓頭,轉身就要走。

沒走兩步衣袖便被抓住了,姑娘稍稍用力,他就退了回來,身後也傳來女子的問話:“去哪兒呢?”

杜明商轉身,“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不能帶我?”姑娘好看的臉上帶著些天真,將話道得明明白白,“你幾乎日日都來看我,卻從不和我表態,就是因為要遠去嗎?”

她的問題十分直白:“你是不是怕去的地方太遠,太久不能歸家,怕將我娶到之後,我要獨守空房?”

杜明商著急道:“別,別這樣說,大庭廣眾之下,你一個姑娘家還要聲譽的。”

“你就說是不是。”

“不是。”杜明商坦白道。

姑娘神色認真,“那就是有意戲弄我。”

“我沒有!”杜明商急道,躊躇片刻,才交代,“我身患疾病......”

沒想到那姑娘答得極快,“我不介意。”

杜明商:“我介意!”

明明酒肆是熱鬧的場所,可現下卻因為他們靜得落針可聞,喝酒的人都不敢用力放下酒杯。

姑娘和他對視良久,見他沒有躲開視線,最後才點點頭,帶著些難過轉頭,拿起方才要上桌的酒,“我明白了。”

“對不住。”

姑娘沒有答話,提著酒拿到客人桌上,隨後又去廚房,端了一盤小菜出來上桌,一如從前,像杜明商沒來過一樣。

而杜明商站在原地看了她許久。

他像是才能釋懷,終於轉身走出酒肆的門。

...

兩月之後,杜明商光明正大地走入軍營,坐在了軍師的位置上,看見了插滿旗子的沙盤。

夢寐以求的東西觸手可及,因此他是緊張的,他迫不及待想觸碰這個沙盤,可他又怕自己的隨手一碰,會毀掉標好旗子的沙盤。

想到此處,他突然就給了自己一個巴掌。

這個巴掌讓他徹底清醒,如今站在軍營中的杜明商才是軍師,沙盤他可以動,沒有他會毀壞沙盤這一說,策略不對,他就得改!

因為白虎協助,他這兩個月了解了軍中將領的姓名、模樣、性格、領兵方式等,雖然沒有正經見過一次面,可他對這些人幾乎是了如指掌。

當日下午他便召集軍官前來重新商討策略,雖然有口角,但最後還是重新定下接下來的策略方案。

也是在這個下午,他才知曉為何這兩個月裏很少見到白虎——

——她居然成了軍中的一個女將軍,得號“悍邊”。

悍邊將軍,算是一個雜號將軍,但也是有軍功的。

這之後杜明商才知道,原來在他十四歲和白虎溝通過這個事後,白虎就混入軍營之中,從一個雜兵開始幹。

她就和花木蘭一樣,藏在男人堆裏,誰也不親近,誰也沒發現她是女兒身——雖然她完全可以讓自己以男兒身出現,可她不願意。

杜明商這事得用她的能力,而這個能力三百年才能用一次,為了可以給杜明商更精確的消息,也為了在這事成了之後她能光明正大出現在杜明商身旁,她只能慢慢去打功勳。

其實“慢”還委屈她了,所謂“一劍曾當百萬師”,她真有這樣的實力,因此戰場上還常常有她將功名故意讓給了其他人的情況。

一年前她看時間差不多,一次上陣時直接取了敵方大將首級,趁著對面兵荒馬亂,又把副將首級取了,“悍邊將軍”這個名號就落到了她頭上,她也在以將軍身份示人時,揭曉了自己女兒身的身份。

大夥面露驚色,她卻不以為然,旁人來質疑她,她就說:“那下回上陣,你去把對方人頭取回來。”

於是軍中又有言:“這母老虎改叫‘取頭將軍’。”

“哈哈哈哈取頭將軍!姐,取頭將軍!”軍帳裏杜明商笑得不行,所幸白虎隔絕了聲音,才沒讓外人聽見他這肆無忌憚的笑聲。

白虎真想像在杜家時一樣,給他一指彈,奈何現在一人是軍師,一人是將軍,上下級的關系,不能冒犯。

她敲敲桌子,幾聲響讓杜明商稍稍收了收。

白虎含笑道:“在軍營中可不能叫我姐了。軍師,以後記得叫白將軍。”

杜明商認真起來,點點頭,“白將軍。”

“屬下在。”

***

外寇難打,盡管杜明商腦子好,策略好,在他來後,這場戰也是打足了兩年,兩年之後,那些意圖占領西部城池的外寇才開始退縮。

但這只是退縮罷了,有人退縮,就有人不服,邊境依舊有人屢屢挑唆,甚至有人領著病來,作勢要進攻,想借此消耗他們的戰力與資源。

杜明商此刻卻不動了,對方怎麽挑釁,怎麽派人到城墻下臭罵,他也不動,他們就這麽維持了三個月。

三個月後,他們依舊沒有動作,反而敵方沈不住氣了,有聰明人認為這是他們的一種戰術,但更多人認為,這些人是看他們退縮,認為他們敗了,都開始懶散守城。

畢竟埋伏在西城池的人說,軍營中人近日常常飲酒作樂,無所事事,這是最好的攻城時機。

被打得氣急敗壞的外寇終於協商,認定這是一次絕好的機會,領著兵,準備打上一場夜襲。

只是他們沒有想到,送回邊境的信早被杜明商掉了包,這次夜襲理所當然的沒有成功,反而被將了一軍,“取頭將軍”再一次殺出重圍,將敵方副將頭顱取下。

這一次的大將是外寇頭子,見副將頭顱被取,那女將軍騎著黑馬,單手拿著一支長槍向他沖來,屁滾尿流地爬到一具屍體旁躲起,趁機從身上割下一片白布,帶著殘兵投降。

此戰之後,邊境外寇的戰爭就算是平息了。

這該是值得高興的。

可在接受了他們的投降之後,白虎只覺心臟狠狠一跳,像是落入了萬丈懸崖之中——杜明商出事了。

西城那邊在此時升起一個紅色的煙花,她下意識看向投降那人,恰好看到了他臉上露出一個得逞的笑容。

“你他娘的!”白虎怒火中燒,不顧周圍人說俘虜不可殺,黑鐵槍直直刺入了那人的心臟,沒等他死絕,一槍削下他半個頭顱,鮮血灑了滿地。

眾人驚嘆,白虎視若無睹,憑空收起了黑鐵槍,在馬背上起跳,淩空飛起,快速往西城池杜明商所在的軍帳飛去。

軍帳裏外人一時都亂了手腳,軍醫早已在榻前救治杜明商,可緊鎖的眉頭不見一點兒松懈。

白虎回來軍營中人才定下心來,他們沒有細想白虎是如何回來的,只跟著白虎匆匆到杜明商的軍帳外。

軍帳外躺著一具滿身是血的女屍,女屍穿著軍中婢女的衣服,她身上的血並非傷口所致,而是從七竅中流出的。

白虎快速向身邊人了解了情況,才知這個女子是外寇細作,是她刺殺了杜明商,在那之後服下毒藥,暴斃而亡。

她冷著臉,掀開布簾大步走入帳中,不用詢問大夫情況,她也知道杜明商現下如何了。

大夫見他來,神色悲慟地稟報:“匕首還差兩分傷及要害,本來是可以救的,可刀刃傷沾了西域劇毒,軍師原先又是有病在身,屬下,屬下實在是......”

“知道了,你下去吧。”白虎視線一直落在奄奄一息的杜明商臉上,下令後在他能輕松看到自己的地方坐下,“我同軍師再說說話,不要讓人進來。”

“是......”

軍醫退出軍帳,杜明商的手也在這個時候緩緩挪了過來,指尖碰了碰她的手指,虛弱的問:“......如何了?”

“都這樣了,還想著打仗呢。”白虎努力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喉嚨哽了哽,才開口:“我們按照你的策略,這一仗打得很順利,我拿下了敵方副將首級,主將也領著其餘人投降,西城這邊的百姓,起碼能有五六十年的安穩日子過。”

“俘虜......”

“你可能要罵我莽撞......是,我殺了他,我得知你被他的細作刺殺,沒忍住。”

杜明商不知是太激動,還是毒又重了幾分,連咳幾聲,可因為疼痛,他無法太用力,咳聲悶悶的,他側著頭,有血從嘴角泛出。

白虎拍拍他的手,“別激動,都這樣了,還有什麽擔心的。你就告訴姐,這幾年打得舒不舒服。”

“舒服......沒這麽,舒服過。”杜明商說著,帶起了一抹沒有遺憾的笑容,那笑容很快又消失,“我以為,我會是病死......沒想到是,是以被人刺,刺殺的方式......”

他急促地呼吸著,眼眶中帶了淚,“姐......我有些,後悔。”

白虎幾乎是一瞬就知道了他說的是什麽,“酒肆的那位姑娘嗎?”

杜明商輕輕頷首,像是想到些什麽,雙目漸漸失焦,微笑卻又一度浮現,“我又,不那麽後悔......幸好,沒有娶她......不然,她得守寡......我舍不得。”

白虎摸了摸他的頭發,彪悍的女子臉上出現難見的溫柔,“睡吧。”

下一刻,杜明商突然有了力氣,像是十分不甘,擡手緊緊抓住白虎手臂,語氣異常流暢,像是喊一般,“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白虎按下他的手,語氣同方才一樣溫柔,“她叫化施,千變萬化的化,西施的施。”

杜明商嘴唇翕動,似是在念姑娘的名字,卻沒有一點兒聲音。

眼皮逐漸閉合,緩慢跳動的心臟最終還是支撐不住,隨著呼吸一起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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