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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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我還以為你走了。”

宣如松招呼無深坐在自己對面,和他一齊將食盤上的飯菜放上桌,用靈力溫熱。他做的幾道素菜單調,煮熟時還能散發淡淡的香,可再加熱就沒有那種感覺了。

萬悅做的三道菜是色香味俱全,肉菜皆有,相比起來,他這兩碟綠色的小炒真是黯然失色了。

也不怪得宣如松會嫌棄他做的飯菜。

對於宣如松的疑惑,無深有些見怪不怪,說:“沒走。我知道他們不會和你說。”

確實,他們真的沒和自己說。

“先吃飯吧。”宣如松現下只覺饑腸轆轆,不想在有食欲的時候討論些煞心情的話題,擡起筷子向無深面前的炒蔬菜伸去,可到一半又頓住,明知道無深就是做給他的,還是故意問:“你不介意我吃這些吧?”

無深顯然一楞,似乎沒想到宣如松根本沒嫌棄他做的東西,也沒嫌棄這些菜放了多久。

他下意識搖搖頭,又急道:“這本就是給你做的,可已經放了有一會兒了,你還是吃萬悅做的這些吧。”

宣如松卻不搭理他,分別夾了一塊塞進嘴中,擡擡眉誇讚道:“味道一如既往呢。”

口中咀嚼著,宣如松將面前的素菜擺到無深夠得著的地方,葷菜則往自己面前挪了挪。他把擺出來的那碗黍米飯放到無深面前,筷子也放到一邊,說:“吃飯吧。”

無深:“我中午已經吃過了。”

“還有一個時辰就到晚飯時間,早些吃也無妨。”宣如松說話時並不看他,就近夾了塊鹵肉,把飯疊在鹵肉上,等話說完,再一口塞進嘴裏,吃得十分滿足。

看他模樣如此輕松,無深不知為何有些急了,他並未動筷,糾結半晌,等對方咽下口中食物後才忍不住發問:“你不問我為何還留著?”

“吃飯。”宣如松依舊沒有看他,聲音有些冷沈,“有什麽都吃完飯再說。”

一句話道明了意思,無深沒再執著,拿起碗筷開始進食。

倆人吃飯很安靜,最吵的也只是碗與筷的碰撞聲。

無深做的兩道素菜原就只夠一個人吃,很快就光了盤,可無深其實並未夾幾次,解決這兩碟子菜的幾乎是宣如松一個人,而萬悅做的那道素菜他基本沒動,在兩碟才光盤後宣如松就直截了當地移走盤子,把那道素菜放到無深面前。

無深把一旁的兩道葷菜整齊擺在宣如松面前,說:“你多吃點這些。”

宣如松不說話,只頷首。

無深又小心翼翼地發問:“......好吃嗎?”

他指的是自己做的那兩道。

宣如松終於直視他,認真回答說:“很好吃。”

說完,垂眸繼續吃飯,好似什麽也沒發生過。

明明倆人一起吃過那麽多頓飯,每一頓都是像今天這般安靜,可這一頓無深卻吃得煎熬,道歉的話可能不會太長,可憋在心裏兩日,不說出來,總是難受。

但他知曉不能操之過急,他已經見到宣如松了,又何必急於一時,他想安靜吃頓飯,又何必非得在這個時候讓他把心思放在說話上呢。

他安慰著自己,潛意識認為他們還需要這樣安靜待上至少一刻鐘。

而對面蕭竹好似才是急不可耐的那一個,還進行著夾菜的動作,明知故問道:“怎麽沒走?”

無深先是擡眸看了一眼宣如松的碗,裏面還剩下小半碗,而自己許是心裏急,碗已經要見底了。

他沒有馬上回答這個自己首先提出的問題,反問道:“你吃好了?”

“差不多了。”宣如松最後夾了一塊切成片的香菇,猶豫半晌才咬了一點兒,剩下的放在碗裏不吃了,嘴裏的那塊是一點兒沒嚼,直接吞咽。

他還是不喜歡吃香菇,可若是一點兒都不動,總有種對不起萬悅辛苦成果的感覺。

畢竟如今的萬悅可才七歲。

對面無深見狀跟著放下了筷子,兩手搭在腿上,神情語氣都認真,“我想與你道個歉。”

“道歉?”宣如松是明知道他想做什麽的,可不知曉他是要為什麽而道歉,一句引導的疑惑出口後就等待著對方的回答。

無深看向他的目光有了閃躲的意思,像做錯事的孩子,目光最終落在宣如松放在桌上的雙手上,“在你告訴我蕭竹離去之後,我對你的態度很惡劣、很冷漠,我不該如此待你,無論你是蕭竹還是宣如松,這一事是我有錯,我為此感到抱歉,對不住。”

無深沒有正視宣如松的眼睛,因此並不知道,在聽到他的道歉之後,宣如松原本輕松的表情帶上了失落與幾分自嘲。

宣如松稍稍收斂神色,收拾起桌上盤子,問:“只是為此道歉嗎?沒有別的了是吧?”

無深隨著他一齊收拾,同時點頭道:“是。”

果然,他還是執著認為渡雲的事與他無深沒有幹系,就算說出的那些話傷了宣如松的心,他也不認為自己有錯。

宣如松只覺得自己可笑,他居然還妄想將這份感情寄托在無深身上,他這不是天真是什麽?

碗筷收拾好了,宣如松同樣是低垂眉眼,“輪回鏡已經有了玄武的靈力,它應當會有提示,讓你下一步去找哪一位神獸。”

“是,它給我指的是西南,偏西方向。”無深說,“北玄武南朱雀,左青龍右白虎,西南處,應就是白虎。”

“那你計劃哪日啟程?”

無深稍頓須臾,道:“你傷心那日,我原想著快些與你道歉的,可他們不讓我見你。”

“若早些見到我,就能早些走了是嗎?”宣如松擡起自認為冷淡的雙眸,“或許今日已經走到幾十裏外了吧?”

無深眼中看到的並非冷淡,他眸中的情緒甚至是覆雜的——難過、憤怒、失望、不舍,還有一絲他偽裝出來的冷漠,所有情緒都很微小,可偏偏無深就是看出來了,他楞是沒敢接話,直直看著宣如松的眼睛。

宣如松被他看得不自在,扭過頭,說:“你明日出發吧。”

無深心裏頭莫名急了,脊背直了直,拿出自己的猜想說:“眾仙歸位與拯救蒼生這樣的大事不同,天道拖延了整整五百年,可見他並沒有多急,既然他不急,那我也無需如此著急,不至於明日就出發!”

“那你還想留下?”宣如松轉頭問他,語氣居然有些溫柔,“留下做什麽呢?”

無深霎時失言,方才那些話是他一時心急說出來的,可確實是實話,他在碧雲天逗留多日,天道沒有用任何方式對他進行催促,或許是天道要給足他時間,與宣如松告別,又或許,天道是要給宣如松時間,讓他接受自己並非渡雲的事實。

無深沒有回答,反問道:“那你往後有何打算?”

“我能有什麽打算。”宣如松說,“這裏是我的家,往後餘生我都會在此,過過富裕的平凡生活。玄武給我的銀子珠寶夠我揮霍一輩子,我在碧雲天覺得無聊了,就到外邊去玩兒,玩夠了我照樣還是回來。而且這一世萬悅還小,玄武養我辛苦,萬悅可以由我來帶,就算是盡了一個師傅的責任,之後我或許還會收別的弟子,一個、兩個、十個、二十個......往後的事誰知道呢。”

他說著輕笑一聲,談論起未來似乎特別輕松。

若說要過平凡生活,宣如松說的這些還是少了些平凡人會做的事。

玄武和他說,百年之後他還是渡雲,可百年之後的事誰能說清?誰知道他會不會作為無深這個和尚修成正果,飛升成仙,或是成佛,他如今做著渡雲要做的事,只是因為渡雲曾經沒做完那些事,他替渡雲擦屁股罷了。

他只覺得,宣如松總不能真的孤寡一世,到最後發現自己永遠等不來那個人。

明知自己說出來這些話後宣如松可能會暴跳如雷,但無深就是忍不住問:“娶妻生子,沒有在你的計劃之內嗎?”

只見宣如松擡起頭,不可置信地望著他,並沒有像無深意想之中那樣氣憤發怒,只是用那副表情看著他,久久沒有反應。

“宣......”

以為他是失神,無深剛開口想喊他回神,卻看見宣如松裂出一個難看的笑容,眼眶有些紅,同時一行清淚從眼淚滑落,說話聲有些沙啞:“我記起來了,你沒記得起,我不強求;你說那些撇清關系的話,我可以理解,雖然會有些難過,但慢慢的還能釋懷......”

“可你明知道......”宣如松哽咽了一下,“你明知道我對他是怎樣的情感,你還問我,為何不娶妻生子?”

“你是故意的。”他篤定道,淚水掛在下巴,搖搖晃晃,終於落到桌面上。

宣如松擡手擦掉還在臉頰的淚水,扶著桌子站起身,喃喃自語般說:“好一個,斷情絕欲的佛門弟子。”

他不再看無深,毅然轉身出門,向著樓上的房間回去。

早知道,就不下來了。

早知道,等他走了再出來了。

桌前,無深還維持著看見宣如松落淚後怔楞的模樣,直到宣如松走了很遠,他才慢慢移動目光,視線落在了宣如松落下的那幾滴淚水上。

他心情覆雜地伸出手,兩只手指摸上那灘淚水。

已經涼了。

他收回手,低頭看著手指上的淚。

為何看見他哭時,心尖上會泛出一陣難過呢?

......他不想讓宣如松孤獨一世,可這些話,好像再一次傷了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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