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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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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沈月靜靜看著無深的所有動作,並不意外,甚至有些習以為常。

待無深坐好,沈月沈吟片刻,終於開口:“我來人間將近幾十年,發現五百年前的這場仙魔大戰,竟已被世人傳成了故事,也不知你聽過沒有。”

無深垂眸沈思,問:“是五百年前魔君殺上天界,抽去眾仙仙骨這事?”

沈月重重點頭:“其實魔界哪能如此輕易就殺上天界?偌大的天界,就算殊死一搏,也是能和魔界抗衡的。可偏偏魔界放了耳目藏匿在天界,打聽到了天界要派人守護陷入沈睡的四方神獸,趁天界人少前來攻打,才給天界來了個措手不及。”

“魔界在天界有耳目,天界就沒有?”無深問道,“天界會不知魔界召集魔兵,要殺上天界?”

沈月:“我也有此疑惑,打聽後才知曉,原來在仙魔大戰前五年,天界在魔界的幾個耳目早就被人識破身份,他們不及給天界發送信號便就殺了,於是後來給天界傳達消息的,也是魔族之人。”

所以,天界才不知曉魔君集結、訓練軍隊,因而導致後來魔君知曉天界少人,才肆無忌憚地殺上天界。

“那故事裏,眾仙的結局是被全部抹殺,可並非如此——你是當年的轉機。”沈月繼續道,“你......也就是渡雲上仙,他手中有一面法器,名為‘輪回鏡’,顧名思義,是助人進入輪回的一件法器,可這法器不渡人,只渡仙。與墮仙臺不同,墮仙臺落下的神仙就是徹底淪為人或獸,可被此鏡渡入輪回的神仙,可保存仙骨,以便來日回歸天界。渡雲上仙說過,這面鏡子只有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才會使用,而那場浩劫,便是那個‘萬不得已的情況’。”

那日的魔君兇殘至極,他抓一人,便抽一人的仙骨,仙骨被他捏碎,那些被抽去仙骨的仙人在當時便化作了塵灰。

天界大亂,天君與眾仙與其對抗,卻因為天界少人,又無防備,天界大軍抵抗不過兩個時辰便被擊潰。

所有人都受了傷,原本白凈的天宮被血浸得鮮紅,白雲編織的地板躺滿屍體,奇形怪狀的妖魔啃食著仙人的屍身,有些地方是一堆堆染了血的衣衫,只有衣衫,人已經化為了灰。

守護四方神獸的將領雖然逐個返回,可他們不在同一時間返回,就相當於是給這些正大快朵頤的人,送上一碟接著一碟的餐點。

寡不敵眾,天界處於極劣勢的一方,渡雲上仙見此狀,當機立斷將輪回鏡祭出,用盡修為將輪回鏡變至最大——那大概有南天門那麽大,那些活著的仙人都知曉輪回鏡有何用處,在輪回鏡大開的那一剎紛紛向鏡中奔去,其中,就包括沈月。

“我跳下去算晚了,我最後是看到魔君把手伸向了你,想助你一臂之力,卻被人推入輪回鏡,後來的事就不知曉了。”沈月擡眸看他,“不過你出現在此,就能說明,當年你也是成功脫險,進了輪回。”

這就是五百年前天界落敗的一戰。

“至於故事裏那位偷襲了魔君、正在不斷對抗討伐者的新魔君......他確實存在,甚至現在還在抵抗,但他原身並非妖魔。”沈月提道,“他是當年隱藏在魔界中的耳目之一,大概是因為曾祖母那邊曾有魔族血脈,他被抽去仙骨後並未消亡,而是喚醒了魔族血脈,他無法再向天界傳消息,才冒險用此法,這才沒讓魔族徹底毀滅天界。”

無深聽了許久,眼神一直放在蕭竹身上,不知是在註意著對方隨時會醒,還是在思索些什麽。

他忽然擡起左臂,右手往裏掏了掏,再出來時,手裏拿著一件外衫。

他打開外衫給蕭竹披上,一邊動作,一邊淡淡對沈月開口:“我沒有聽到故事裏有蕭......宣如松。”

給他披好外衫,無深眸子才瞥向沈月:“你沒告訴我,我們前世是何關系。”

沈月動動唇,沒立刻說,她斟酌片刻,才說:“他是你在凡間的愛人。”

無深霎時擰緊了眉宇。

***

蕭竹好像掉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池塘,身體下沈,一直落不到最底下。

“他聽得到。”

四周分明都是能封閉口鼻的水,他卻聽到了聲音,這似乎在告訴他,可以睜開眼了。

蕭竹緩緩擡起眼皮,只見白光略過,他站在陽光下......站在了一個莊子的門前,門上牌匾寫著三個字——碧雲天。

碧雲天的牌匾不華麗,外人看來,這不過是平平無奇的一個莊子,可只要環顧四周就能發現,門外是茂盛森林,通往碧雲天的路,只有一條不明顯的、僅能讓一人通過的小路。

蕭竹卻無暇去看碧雲天是位於什麽地方的,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莊子大門上,那有什麽東西,在他站在大門前那一刻就開始對他呼喚,仿佛是有一雙手,遠遠地向他揮動、召喚。

雙腿似乎不受控,又像是他自願向前走去的,跨過門檻,正當他要踏上臺階,沈月的聲音緩緩響起,他沒看到人,聲音卻近在咫尺。

他忍不住左右張望,步子沒有停歇,踩上臺階的那一剎白光乍起,他被迫閉上雙眼,再度睜眼,已經是在山頂。

山頂是一個練功臺,不是很大,多兩三個人就不好施展。

為了方便練功,此處只有邊上還留著一棵常青的老樹,以及樹下一副石制桌椅。

蕭竹原以為他將會看到一幕幕沈月想給他看到的東西,可在看到這裏的一草一木後,不同的畫面如洪水般向他襲來,不受控制地湧入,填充了他的腦海。

前世記憶的偷襲令他無法站穩,他知道是在夢中,渾身上下卻冒了冷汗,他痛苦地悶哼著,整個人幾乎要趴在地上,一只手還支撐著,另一只手緊緊摁著太陽穴,仿佛越用力,腦袋的疼痛與沈重就能減輕。

可並沒有好轉,他在痛苦中看到了所有。

***

宣如松其人,生於碧雲天,長於碧雲天,自小到大二十年,從未踏出過碧雲天半步。

可其實並非他不想離開莊子,而是有人不給他離開。

宣如松自小就知道,自己的父親是碧雲天的莊主,可從小他就沒見過這位傳說中的父親,更無人和他提及父親是個什麽樣的人,一直到十六歲莫名成了碧雲天莊主都不知曉。

莊子裏的下人和師兄師姐們都極喜歡這位少莊主,下人們對他有求必應,師兄師姐們也經常會來給他指導功課、同他說話玩耍,也算是從小嬌養著長大的。

可這些人就算和他要好,只要他向這些人問起父母親,對方都是一口咬定說不知道。

宣如松其實還有兩個親近的人,這倆人並非莊子裏的人,碧雲天裏的人不知曉這倆人的存在,宣如松也從未向外人透露過他們身份。

這倆人是何時出現的呢?

他可能不記得小時候許多的事了,可他永遠記得,他還是繈褓嬰兒的時候,這一男一女出現在圍繞著他的奶婆子和下人之外,露出溫和的笑容,向他揮了揮手問好。

小小的宣如松沖著他們笑,張開手就要往他們那兒去,奶婆子看他像是對著什麽人,轉過頭卻什麽也沒看著,心驚膽戰的,生怕少莊主是撞到鬼了。

三歲以前,他一直以為這二人是他的爹娘,可漸漸的才知曉,他們不僅不是他的爹娘,還不是人......

自然也不是妖魔鬼怪。

他們說:“我們是你的守護神——玄武。”

那是四方神獸之一的玄武。

玄武是龜蛇合體的神獸,龜為雌,蛇為雄,因此他化為人形後,是為一男一女。

還是孩子的他並不知曉,神獸是自己的守護神是怎樣一件驚世駭俗的事,他只知曉他們待自己好,好得像待親生兒子一般。

他們真的很像自己的父母。

莊子的人說他不得離莊,玄龜和玄蛇便把山下好吃的好玩的給他帶回來;宣如松雷雨夜裏睡不好,玄龜便抱著他哄睡,玄蛇則給他講一些溫馨的話本;宣如松在莊子的夫子那受了委屈,他們便先帶他悄悄去捉弄夫子,之後再用溫柔的方式教導他、告訴他,夫子為何罰他。

他也問過玄龜玄蛇,自己的父母親是什麽人,為什麽不讓他離開莊子,玄武二人都沒有回答,他們沒有說不知道,面色有些沈,最後還是勾起一個笑,故作輕松說:“想他們做什麽?他們都不帶你玩,別想他們。”

那時宣如松想,他的父母親,大概是死了吧。

因此那之後,宣如松沒再提過那對已經“離世”的親生父母。

而守護神,雖然他嘴上喊著的是“玄龜”和“玄蛇”,可其實心裏頭早就喊了不下數百次的“爹”和“娘”。

宣如松二十歲之前都過得平淡,雖然掌管著一整個莊子,可莊子裏諸多事務都不用他親力親為,他每月有幾天要去看賬,其餘時間除了寫字便是練功。

他與莊子裏其他師兄姐練的功法不同,在師兄師姐面前,他是單純練練劍,一旦沒人盯著他,他便練起玄武所授的功法。

如今他已經可以掌握劍氣,也可以禦劍飛行了,進步不小。

而在二十歲生辰後的幾天,在山頂練功臺上練功時,他遇到了一個人。

那時山頂刮起一陣大風,那棵佇立在頂端的老樹落下無數深綠色的葉片,宣如松向前揮動長劍,劍氣將一片片樹葉劈開,卻未傷及老樹一分一毫。

倏然間有一片葉片向他飛來,他下意識揮劍,劍氣甩出的那一剎,他才發現飛來的並非落葉,而是一個著深綠色衣衫的男子。

這人大概是故意穿這顏色的,穿著深綠色的衣裳,就能藏在老樹上偷懶打盹了。

可眼下他卻沒心思去想這人是不是故意穿深綠色衣裳躲懶的,劍氣已經飛掠至男子眼前,而對方根本沒有要躲的意思。

一句“當心”剛喊出口,他便看見那人大手一揮,劍氣似乎被他抓在了手中,他一轉腕,輕而易舉地將那道劍氣拋向腦後,劍氣繼續朝著天空飛去,直至消散。

而他,也穩穩落在宣如松面前,對他數落道:“出招不看人,可不行。”

宣如松這時才看清對方,那人五官俊逸,那雙丹鳳眼若朗星般明亮,裏頭摻雜著一絲冷意,好似是美夢被驚擾而生出的,可一點不妨礙他用這雙眼睛蠱惑人心。

他長發規矩束起,卻因為在樹上睡覺,有些許淩亂,倒讓宣如松覺得他有一絲表裏不同的可愛。

宣如松在碧雲天裏,從未見過此人......沒見過這樣好看的男子。

玄蛇其實也生得好看,可他們氣質上就與這人不同——玄蛇更像是慈祥的父親,那是不能相提並論的。

心在那一刻悸動不已,平靜了許久的水面被透入一顆巨大的石頭。

“你是誰?”宣如松看著那雙極其好看的眼睛,面上故作鎮定的問。

對方輕輕挑眉,並未正面回答,反問道:“你就是玄武守護的那個小崽子?”

宣如松沒有回答他,因為緊張不禁把唇抿緊。

那男子見他如此,冷冽的臉上居然露出一絲暖意:“我叫渡雲,是玄武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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