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關燈
第 10 章

下雨了。

昨夜數星星的時候,蕭竹就註意到那厚厚一層雲。

他尋思著近日天氣悶熱,又好久沒下過雨,想這老天大約要降場雨了,雨果然在半夜就來了。

蕭竹睡得沈,醒後還沒徹底緩過神,像是才聽見聲,仰著脖子望向緊閉的窗,動了動唇,喃喃自語並沒有聲音。

這是簡單的一句話,無深看他口型辨認出他說的是“下雨了”,便給他說道:“昨夜就下了。雨下得大,若我沒醒了關窗,房間恐怕要被水淹了。”

蕭竹的回答只有一下點頭,他還坐在竹席上,薄薄的被子蓋著一只腳,另一只腳有些涼,我擡手拉拉被子,把另一腳也蓋上,腦袋往下垂垂,眼皮想睜開,努力後還是決定閉上。

坐著也能小睡一個回籠覺。

在園子住的那些天,蕭竹起床時幾乎都是如此,可他若露宿在外,這種狀態是完全不見。

無深已經習慣,在蕭竹還睡著回籠覺時穿戴洗漱好,順帶到樓下找小二給他打洗漱的水,再上來時,蕭竹就已經穿戴整齊,只差洗漱。

水盆放在桌上,蕭竹同往日一樣比了個道謝的手語,開始洗漱。

最開始在園子那時,對於無深每日清早給他打水洗漱這事可慌張了——他從前粗糙慣了,就沒被人這麽伺候過。

為了不讓無深代勞,蕭竹一開始對早起去打水這事是堅持了幾日的,可惜這份堅持沒持續多久,蕭竹那天還是沒忍住睡了個懶覺,一覺醒來又忘了燒水洗漱,拿著個餅就要往嘴裏塞。

無深當時沒說什麽,只是拿走了他的餅,端來一盆溫水讓他好好洗。

翌日蕭竹朦朦朧的醒了,雖然滿腦子還是打水洗漱,但身子根本不想動,有這舒服的榻,只想好好賴會床。

恰好無深打水進屋,蕭竹那份堅持就被徹底擊碎,懷清得知此事後還笑了他兩日。

洗漱完畢後,他自然不能再喊無深給他倒了,自己端著水盆下樓,讓小二處理這盆水。

往房間回時正正好撞見昨日那對師兄妹,他向二人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一只腳剛踏進房門,那男子忽然揚聲叫住他:“這位兄臺!”

蕭竹停下腳步,帶著疑惑望向他,沒說話,他記著無深提醒他,別隨意讓外人知道自己是個啞巴這事兒呢......盡管現在可以簡短的出點兒聲,但說不全話,自己還是繼續當個啞巴吧。

倆人向蕭竹走近,那男子向蕭竹拱手行禮,臉上笑意不散:“昨日之事,還未向公子好好道謝......”

蕭竹沒第一時間搭理他說的話,沒等人把話說完,他扭過頭把另一只腳踩入房內,消失在二人視野之中。

跟在後頭的女子眉宇緊皺,同男子抱怨道:“師兄,此人好生無禮。”

話音剛落,他們便看見昨天那個和尚被一只手推出,回過頭來時臉上還帶著笑,他對這二人沒有敵意,笑容只消了少許,掛一個十分淺淡、有禮的在臉上,“不知二位施主,是有何事?”

“並無什麽大事,是為昨日之事來罷。”男子沒覺得這二人無禮,只覺得有趣,繼續說起方才要說的,“若無那位公子讓房,我們師兄妹其中一人,昨夜就得住在外邊接這一場磅礴大雨。為表感謝,我想請二位吃一頓飯。”

無深面上有笑,眼中卻沒有,他掃過這二人,又轉頭看看房中正拿出大饅頭在啃的蕭竹,思慮片刻。

若他不答應,這對師兄妹也算是欠蕭竹一個人情,出了這驛站,若他們對蕭竹是半妖的事介懷,到底也會因為這事手下留情;若他答應,一頓飯後人情兩清,離開驛站後會發生什麽就不得而知了。

無深垂眸輕笑,擡頭時臉上的笑已經帶了歉意,“實在對不住......”

“小師傅別急著拒絕。”看到那個笑容時男子就大概知道無深在想什麽,“我知道小師傅在擔心什麽,還請小師傅放心,我和師妹對那位公子都沒有惡意。”

無深只輕輕擡眉,什麽沒說。

“更何況,我實在不愛欠人人情,見笑。”他拱手作賠,“雖然我們吃過這段飯人情會兩清,可不代表著,這頓飯後我們不會成為朋友啊?這江湖偌大,多兩位朋友也不是什麽壞事。”

多一位朋友總比多一位敵人好,這道理誰都懂。

可人情兩清後,對方是否會把蕭竹當作是朋友,那就未可知了。

可若他們真成了朋友,在他帶完蕭竹這一程,蕭竹在外,也能有這二位朋友,做個小小的靠山。

無深沒急著答應或拒絕,這到底都與蕭竹有關。

他收了笑容,看了眼已經把饅頭啃剩一半的蕭竹,對他們道:“我去與他商量一二。”

師兄妹便在原地等待。

無深走入房中先拿走了蕭竹手中的饅頭,蕭竹看著饅頭猛地起身,又被無深按著坐下,“吃這硬邦邦的饅頭作甚?又不是在路上,下邊就能用飯,還用你啃饅頭?”

“餓了。”蕭竹開口說了簡單的一句,又給他比劃:“我尋思著你們還得說好一會兒,就啃幾口饅頭。”

“你都啃一半了。”無深把饅頭還給他,讓他收好,“現在外面的那兩位,想請你吃飯,為感謝昨夜你的,讓房之恩,我來問一問你的意思。”

蕭竹把嘴裏的饅頭咽下,喝了口茶水後比劃道:“我更想知道你的意思。”

無深便將自己所擔憂的都告訴了蕭竹,聲音沒估計壓低或提高,毫不顧忌外邊等候的倆人都能聽到。

“吃。”蕭竹兩手在嘴邊撥了撥,比劃著,“你在,我怕什麽?”

他拍了拍桌上的劍,像是說自己有劍,也能防身。

蕭竹又指了指門外:“而且,你同我說這些都不關門,你就沒在意,不是嗎?”

無深被看穿也沒覺得惱,忍俊不禁地點頭,走出門外,告訴那對師兄妹商議結果。

請求被答應了也是樂,二人報上姓名,無深也給對方介紹了自己與蕭竹。

念完了蕭竹的名字,無深稍頓須臾,給他們補充了一句:“蕭竹性子有些害羞,不愛說話,還望二位見諒。”

李今安自然體諒,帶著師妹先到樓下。

無深要去叫蕭竹,轉頭就看到蕭竹帶著一副“你在胡說什麽”的表情,手語隨之而來:“你祖父害羞。”

無深同平日一樣在心中解析著他的這句話......他大概是想罵——你大爺才害羞。

***

對方要請客,無深也沒不厚道地大宰對方一頓,以早上該清淡為由,只點了碗下了蘑菇和小青菜的素面。

蕭竹本來也要這樣一碗,但無深另外給他加了個煎蛋。

四碗面是很快能做好的,沒做好之前幾人也不能幹坐著瞪眼。李今安原本想問問他們二人是要往哪兒去,視線在倆人身上流轉,剛起了開頭,目光就落在隔壁長椅上的長劍上。

“李兄是想說什麽?”見他開了頭又沒往下說,無深擡眸問,看他盯著那把劍,便替蕭竹給他解釋:“這把劍,是蕭竹父親留給他的遺物。”

其實蕭竹一直是拿著劍的,只是這把劍太舊,無論是李今安還是柳蘿都註意它,只當是一把街邊買來防身的利刃罷。

“遺物......”李今安喃喃道,眉宇輕輕皺起。

一旁柳蘿看他神情不對,當即發問:“師兄,這把劍有何異樣?”

“不不......”李今安連連搖頭。

無深瞇了瞇眼,神色好似有些疑惑,話卻說得直接:“看這位姑娘的反應,似乎是對我們有很大的敵意?不知在下,或是蕭竹,哪裏得罪了姑娘?”

柳蘿驚愕,沒想到自己緊張時的一句問話會得到對方的針對。

“她並無此意!”李今安馬上出來打圓場:“師妹是怕劍有問題,並非對小師傅或者蕭兄有敵意。她說話總是直來直往的,一路上因此吃了不少虧都沒改過來,還望二位見諒。”

無深面上掛著笑,眼睛裏卻是顯而易見的冷,“既然因此吃虧多次,那施主便要記牢這些虧,免得誤傷好人。”

這話中有話,李今安用胳膊推推柳蘿,柳蘿也不是沒聽出來,對著一邊蕭竹道了個不是。

蕭竹一楞,若非無深提了,他還沒覺得柳蘿那一聲驚呼是針對自己,只匆匆向他們點了個頭,以示自己不計較,把“性子害羞”表現得淋漓盡致。

“方才見李兄若有所思的模樣,不知這劍是讓你想起什麽了?”無深借柳蘿的激動敲打完二人,一句話將話題再度繞回。

李今安:“此劍劍鞘舊,花紋也是幾十年前的,別人看了就當是一把普通的佩劍,可這把劍,其實是天心門掌門特給幾位弟子打的佩劍。師傅親自打的佩劍也就十把,分別給了最先收的那十位弟子,也就是我的十個師兄。”

天心門?

師傅?

蕭竹聽到這熟悉的名字,愕然擡首——李今安介紹自己時沒說明自己是來自何地,只說名姓,他還以為這倆人是別的什麽宗門的弟子。

看蕭竹驚愕,他似乎才想起這事兒,“實在抱歉,我當時是忘了——在下是天心門掌門座下弟子。柳蘿師妹天賦極佳,師傅不忍她跟著無門無派的散修,便收她為徒,我此番,就是帶她回天心門的。”

李今安垂眸看了一眼佩劍,把他放回蕭竹身旁,發問得真誠:“不知蕭兄的父親名姓為何......我可否猜一猜?他,可是叫蕭書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