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是一位偉大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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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一位偉大的姐姐。”

早自習過後,張春良便拿著一張海報進了班。

“同學們安靜一下,通知一件事情。”臺下的躁亂頓時鴉雀無聲。

張春良輕咳一聲便把海報展開:“最近學校和別的學校要進行一場英語演講比賽,我們班作為學校的重點班,被學校著重點名派去兩名同學,有自願參加的嗎?”

有點尷尬,沒有一個人說話,畢竟最近的月考很讓人緊張,大家都忙著覆習,哪有人想要去摻和閑事。

張春良無奈,他的目光落在了埋頭睡覺的淩步延和埋頭做題的許步延身上。

“我覺得我已經找到人選了。”

張春良拿著海報走到了許步延的面前,他笑的慈祥:“步延啊,這次的演講比賽就你和同桌一起去吧,你看你們兩個成績不相上下,我相信你們絕對可以做出很好的成績。”張春良在拍馬屁,畢竟班裏面他認同可靠的寥寥無幾。

許步延擡起頭看著張春良,眼神瞟了一眼一旁呼呼大睡的淩步延,點了點頭之後便把海報接過放在了抽屜裏。

張春良笑笑哼著調回了辦公室,當火箭班的班主任確實很爽,學生基本不用他操心,有事直接找班裏靠得住的學生。

第一節課的上課鈴打響,淩步延迷迷糊糊地直起腰,他好像還沒有睡醒,眼睛都還沒有睜開。

“還困?”許步延看著他在一旁當點頭娃娃,便湊到淩步延的面前看著他。

近距離的接觸給淩步延嚇一跳,如果不是在上課,淩步延差點就叫出來了。

“你有病啊!嚇死我了。”淩步延壓著聲音,一臉無語地看著許步延。

“……又罵我。我那麽關心你,你還罵我。”淩步延不知道許步延又在撒什麽嬌耍脾氣,他只知道自己遲早會被許步延嚇死。

“許步延不許撒嬌,也不許裝委屈。”淩步延明令禁止,許步延當沒聽到一樣,他不動聲色地朝淩步延的座位邊移了移:“那你別罵我。”

“那你別嚇我。”

兩個人就像是在唱雙簧,你一句我一句,互不相讓。

“那我不嚇你了。”

“哦。”淩步延的語氣冷冰冰,他在裝生氣。

“別生氣……”

“好好上課,再說話,下課我也不搭理你。”淩步延看向黑板,上面密密麻麻的筆記,他奮筆疾書的同時提醒著身旁人。

許步延只好閉麥,畢竟淩步延不搭理他的話,他會崩潰抑郁的。

中午休息時間,許步延拉著淩步延不讓他去食堂,手攥的緊緊的,淩步延掙不開。

“你理理我啊——怎麽像天氣一樣,說變就變……”許步延即使在低頭的時候,這張嘴也是損極了。

淩步延翻了個白眼:“許步延,你真是損到家了。”

“對不起嘛……”好吧,撒嬌這一塊/.

淩步延瞥了他一眼,眉頭舒展下來:“起來,走。”

“去哪啊?”

“大中午的,你不吃飯啊?”淩步延無語地看向許步延,他真的很佩服許步延,世界上未解之謎,腦回路如此的人,是怎麽各科成績都霸榜的。

許步延尷尬笑笑,隨後跟著淩步延的的身後去了食堂。

直至晚自習,許步延才把海報拿出來。

一旁的淩步延正在埋頭鉆研費頭發的數學題,感覺到被人碰了碰,擡起頭看向一旁的許步延:“幹嘛?”

“英語演講比賽。”

淩步延眉頭一皺,他疑惑地看著許步延:“啥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你那時候在睡覺。”

“……哦。”淩步延把數學題放進書包準備回宿舍再繼續研究,他看著許步延手裏面的海報,突然來了興趣。

“什麽題材的?”

“最真摯的友誼。”

“好巧,我們就是題材。”

“老張想讓我們倆參加。”許步延頓了頓看向淩步延的眼神閃了閃:“我也只想和你參加,所以才答應。”

淩步延楞了一下,他打了許步延一下:“為什麽總要莫名其妙地說這種話?能不能收斂一點……”其實是害羞了,許步延總喜歡無時無刻地告白,就好像成為了他的日常一樣。

“那你願意陪我參加嗎?不厭老師。”

糟糕,淩步延剛出新手村就碰到了該死的強勁對手。

“好好好,參加參加。”招架不住的結果就是舉白旗投降。

許步延笑開了花,他把那張海報遞給淩步延,自己開開心心地跑向張春良辦公室了。

淩步延看著手裏面的海報,上面明確了時間地點,題材是很簡單的題材,看樣子難不到哪裏去。

淩步延很快就寫出了一份演講稿,他正在修改,許步延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他的身後。

有了前科的教訓,這次許步延沒敢嚇淩步延,他坐到座位上,側著頭看著淩步延修改文章。

“你不寫?”淩步延被他盯的心裏有點發毛,撇過頭看向他,指了指海報:“周五就要比賽了。”

許步延不急不忙的,他含笑:“不急,等你寫完我再寫~”

“又不是用同一張紙等我幹啥……”淩步延嘟嘟囔囔不再理會許步延的註視自顧自地開始修改,晚自習下課,他恰好把演講稿修改好。

剛準備裝進書包,許步延就把手伸了過來。

“幹啥?”

“想要帶回家看看。”

淩步延不想給,他的視線落到許步延的身上:“你要幹嘛?……你要拿它幹嘛?”

許步延被面前人警惕的樣子逗笑了,他從書包裏面拿出了自己早就寫好的稿子:“不會抄襲你,你是獨一無二的,放心,我只是看看。”

淩步延看了看許步延手裏面的一份稿子,雖然沒有修改,但是看篇幅,應該是一篇不錯的稿子。

沒辦法,許步延很固執,淩步延被他纏著最後只好把修改好的稿子給了許步延。

“我希望明天的它是平安無事地回到我的手裏。”這是來自作者陽痿的無力。

“一定~”許步延說罷就把好不容易到手的稿子塞進了書包裏面,因為宿舍裏面還有未完工的文章存稿,淩步延只好匆忙回了宿舍。

許步延從學校出來,今晚的月亮比平時都格外亮眼,讓人忍不住擡頭窺看,只是被發現後,就會心存蕩漾。

淩步延這篇稿子寫的很好,從各個角度進行描述,把友誼寫的像是童話一般。

(友誼是一位翩翩公主,真摯是一位勇猛的騎士,世界上總會有各類的童話王子,但缺少的偏偏是勇猛的騎士。)

許步延看著他的文章,腦海裏總會想起那個明媚的笑容,他把自己原先的稿子扔到垃圾桶,坐到桌子前開始重新擬稿。

大概12點,許步延的新稿子擬完了,他看著稿子上一處來回塗掉的顯眼地方,嘴邊勾起一抹笑,在友誼這條路上,他走對了,所以真摯現在包括的不止是友誼。

那抹塗改的地方,他描寫了很多遍,怎麽也覺得差點,最後一遍,六星跳進了他的懷裏面,毛茸茸的腦袋給他帶來了靈感。

(我的十六歲,友誼長存,但在這份基礎上,我遇見了真正的真摯。)

那份真摯不是任何,他是一個重要的個體,說通俗一點,他是淩步延。

淩晨一點,許步延躺在床上,他又失眠了,很多次了,晚上的精力格外旺盛,這讓他很難辦。

他打開手機,手機的光很刺眼,但是過會就好了。

微信很安靜,沒有一條消息,這麽晚了,大多數人基本都睡覺了,怎麽可能會有人發消息呢。

他熄滅手機,起身穿上衣服,他出門走在街道上,因為離市中心很近,所以馬路上還是有來來往往的夜車。

他不知不覺走到了學校後門,那裏沒什麽不一樣,只是在夜晚中顯得更加淒涼罷了。

他的身後突然傳來聲音,許步延轉過頭,是一個打扮很奇怪的女孩子。

打量了一番,許步延沒想搭話,欲要擡腳離開,身後的人再次喊住了他。

“在叫你呢,怎麽連人都不搭理。”女孩說話很張揚,聽口音不是本地人。

許步延轉過頭看向女孩:“你好,有事嗎?”

女孩笑了笑:“沒什麽,就是想問一下,你有沒有打火機?”

許步延皺了皺眉,他不抽煙當然是沒有打火機的,看向女孩的裝束,估計是學校旁邊的小混混,他不想和這類人有關系。

“沒有,我不抽煙。”

“啥玩意啊?怎麽還說夢話呢,你咋知道我要打火機就是抽煙呢?”女孩明顯是不滿許步延的說辭:“你這人咋還喜歡以貌取人呢你?”

“抱歉。”許步延不想惹麻煩,幹脆退讓,想道完歉直接離開,不料女孩還是纏著他。

“借點錢。”真是奇怪,哪有人第一次見面就借錢的,而且恐怕這錢也要不回來了。

“……多少?”

“五塊錢,買個打火機。”還是不願意放過打火機,許步延有點無語,他那張愛管閑事的嘴沒忍住。

“一定要買打火機?”

女孩看了他一眼,隨即示意許步延跟上她。

許步延也不害怕,跟著女孩走到一個巷子口,裏面黑漆漆的,女孩從口袋裏面拿出了一個老款手機,打開了燈,許步延這才看清楚,潮濕的巷子裏,地上鋪了一層厚被子,臟兮兮的,上面卻躺著一個幹凈可愛的小女孩。

“……”許步延有點震驚,說的更直白一點,感覺到意外是正常的。

“別害怕,那是我妹妹,我可不是拐賣小孩子的。”說罷,女孩走進巷子裏,許步延也跟上去:“你們為什麽會在這裏?”

女孩看了一眼許步延:“我和你講,你給我買打火機不?”

“……好。”雖然不知道女孩為什麽那麽執著打火機,但是許步延仍然還是答應了,跟著女孩到了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裏。

這次女孩還拿了兩根蠟燭,許步延也沒說什麽,付了錢跟在女孩的身後。

全程沒有說一句話,只是默默跟著。

女孩帶著他再次回到了巷子裏,女孩把蠟燭放在一個早就有固定的地方,點亮後,便起身示意許步延跟她走。

“點蠟燭是要做什麽?”

女孩笑了笑似乎早就知道他是要問這些:“我妹妹怕黑,剛才冒險出去找你的時候,我總害怕她會醒,你還磨磨唧唧。”

“……對不起。”

“大老爺們的咋老說對不起,有點血氣方剛的樣子。”女孩開玩笑的說著,談笑間,女孩把他帶到了一個公園裏,兩人坐在長椅上,空氣一瞬間的安靜。

“既然是要聊天,就在這裏聊吧,那孩子也沒睡下多久,在那說話會把她吵醒,她明天還要上學。”女孩從口袋裏面拿出來一盒糖,遞給許步延一塊,自己丟進嘴裏一塊。

“你叫啥名啊?以後我好把錢還給你。”女孩問道,說罷先從口袋裏面拿出兩塊錢遞給許步延:“先還你一根蠟燭。”

許步延接過那兩塊錢,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沈默良久後,許步延開口:“我叫許步延。”

話音落,女孩發出驚嘆:“哇,真有緣分。”

“什麽?”

“你是那學校裏面的學生吧?你們學校裏面有一個叫淩步延的男生,你認識不?”

許步延心頭一顫,他看向旁邊的女孩:“你們認識?”

“昂,那可老早就認識了,那小子可是個大好人,沒事就喜歡來找小娜,小娜每天就期待淩步延那小子來看她。”

女孩看向天空:“我叫伊芳,我妹叫伊戀娜。”她突然又笑了:“怎麽樣?我妹妹名字好聽吧?”

“嗯……很好聽。”

女孩驕傲地笑了笑:“這名字是淩步延那小子給小娜改的,要不還是說上學好啊,我這沒上過學的,和你們都沒法比。”

“改的?”

“嗯,原名叫伊耀男。”女孩說到這,眉頭皺了皺:“難聽死了。”

“所以你認識淩步延不?他之前和我提到過一個男生,說是他的男朋友,哎呀我,我還想誰拱了他這顆白菜,你知道是誰不?”女孩說話不避口,直白地讓許步延很尷尬。

當然,他肯定知道啊,說的就是他自己。

“認識。”

“那他男朋友是誰啊?真是遭天譴了,這麽好的男孩子居然有了對象,簡直是個負擔。”

這句更是直接沈默。

“是我。”

“咋的呀?”女孩突然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看向許步延:“你說啥,你可別唬我。”

“我是淩步延的男朋友,我叫許步延,很巧是吧?”

女孩的腦子宕機了,她又從口袋裏面拿出一顆糖,以壓尷尬。

良久,女孩突然說話了:“騙我也無所謂了,如果你真的是那孩子男朋友,要好好對他。”

“我會的。”

女孩看了許步延一眼,堅定真摯的眼神讓女孩不再打趣許步延。

“好了,和你說了半天,光講那臭小子了,你不是好奇為啥我和小娜會在這嗎?”

許步延點了點頭,女孩笑了笑便繼續往下講:“我和小娜不是本地人,我帶著她從家裏走的。”

“我十六歲那年,父親侵犯了我。”說話間,女孩的臉上在昏暗燈光的照耀下,露出一道不怎麽明顯卻駭人的疤。

“別意外,這世界上你不知道的事情多著呢……小娜是我們家最後一個女孩,母親一直沒有生出男孩,被父親直接打死了,埋在家裏的後院,今年小娜十歲,我今年二十一歲。”

女孩說著嗤笑一聲:“如果不把這孩子帶出來,恐怕下一個和我一樣遭遇的就會是她了,我不想。她還小,這麽小的孩子怎麽能……她和我不一樣,她前途無量一片光明,我作為姐姐,已經幫她逃出了火海,現在唯一的目標就是把她養大成人,這樣我也死而無憾了。”

許步延在一旁聽著,手攥的很緊,揪心。

“你今年應該也才十幾歲吧?淩步延那小子也是,十幾歲的年紀就抗下了那麽多擔子,家裏還有一個該死的爸。”

“那你報警了嗎?”許步延的話題停留在方才。

女孩眼睛閃了閃,突然露出笑容:“當然,我又不是傻子,那死男人被送進監獄關了五年。”伊芳的眉頭皺起來:“要是死刑就好了。”

對啊,要是死刑的話,世界上恐怕就不會有侵犯了吧。

“至少,你保護了妹妹,保護了小娜。”

“那肯定啊,她可是我的驕傲,最近的數學又考了滿分……”伊戀娜是伊芳的驕傲,妹妹是她最後活下去的支柱。

“看見剛才的塑料袋了嗎?就放在小娜的頭邊。”

許步延回憶了一下,剛才好像確實是看見了一袋東西,但是沒看清是什麽。

“那是什麽?”

“是小娜的校服,平時我可小心了,臟一點都要洗的,小娜最喜歡穿校服了,她還跟我說學校裏的小孩都喜歡和她玩,說她長的像洋娃娃。”伊芳說這話的時候,眼中滿是光亮,妹妹就是她唯一的軟肋。

“確實是很漂亮的女孩子。”許步延說話時,眼神看向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麽。

“你和淩步延那小子真像。”

“怎麽說?”

“那小子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雖然沒有你那麽警惕,但這孩子不傻,後來他總喜歡給小娜偷偷塞零花錢,那校服就是他買的。”

“……”這是許步延不知道的那一面,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淩步延又一次幫助了別人。

“說了這麽多,時間不早了,這算交了個朋友嗎?”

“算,當然算。”許步延說罷站起身:“你在這裏等我一下。”

說罷,許步延跑向不遠處的便利店,伊芳則是待在原地等著他。

不到三分鐘,許步延便拿著一點錢回到了椅子旁邊:“吶。”

伊芳擡起頭看向許步延:“幹啥啊這是。”

“不是資助不是可憐,是來自新交朋友的幫助。”

伊芳看著許步延,噗嗤一聲笑了:“我就說你和那小子一模一樣,就連給錢的時候也說的這麽深奧。”

“不用啦,我能養活小娜,朋友之間,物質稱不上幫助,如果可以,就多來幫助我輔導小娜的學習吧。”伊芳起身揮揮手就要走,突然又頓住腳步回頭看向許步延:“新朋友,好好對他,他是個很好的男孩子。”

許步延的心頭隨著這句話再次顫動,他叫住伊芳:“你是個偉大的姐姐。”

伊芳沒有再說話,揮揮手,逐漸消失在黑夜間。

偉大一詞向來都喜歡去形容父親,在這一刻,用在伊芳身上,卻不顯得突兀,恰到好處。

她的奇怪著裝保護的不僅是自己,還有她引以為傲的妹妹。

那天晚上,許步延失眠了,他站在月光下待了很久,認識了一個獨特的女孩子,也再次和淩步延重新認識了一遍。

我親愛的阿延,你在我不知道的時間裏,又去“愛”了多少人?世界不愛你,但是你告訴我,你熱愛世界。

不厭老師,不要再偷偷逞英雄了,下次請帶上我一起,這樣,你就不會太累了。

世界和命運是頑皮的,喜歡捉弄人,但是被它們所捉弄的那些人,最後都會浴火重生。

離學校最近的巷子裏是混混,而離學校很遠的巷子裏,有一位偉大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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