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神說四中有人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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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說四中有人需要你。”

許步延的早自習幾乎是閉著眼過完的,昨晚他又失眠了,此時正頂著兩個黑眼圈苦命地看著語文書。

“許步延你昨晚去塞班島了?”淩步延在一旁看著他好久了,昏昏欲睡的樣子有些好笑。

許步延緩緩把視線看向淩步延,他睜開眼睛有些生氣地看著淩步延:“怪你。”

睜著眼睛說瞎話。

“怪我幹什麽?我是不讓你睡覺了?還是我不讓你早自習睡覺了?”淩步延真想把前幾天許步延的惡劣行為列舉出來,早自習明明是他自己不讓睡覺。

“就是怪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告訴我不就好了……”許步延就像是小孩子在耍脾氣一般,撒嬌地質問淩步延。

“許步延,要不是看你在說夢話,我真想抽死你,我就不告訴你,自己猜去吧。”淩步延說完就把身子往外移了移,想要離這個“夢游者”遠一點。

許步延再一次輸給了答案,實則他就沒贏過。

他見淩步延移動,他也跟著移,直到肩膀挨在一起他才停下。

“我給你買蛋糕,告訴我唄。”許步延開始誘哄,可惜了,這招沒什麽用。

“許步延,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淩步延把書合上隨意地丟在了桌子上,恰好的是下課鈴響了,他不再理會許步延,轉身去了小賣店。

許步延實在被折騰的沒辦法了,他趴在桌子上,腦袋裏還是那個問題:你是選文還是選理。

等淩步延和幾個同學笑嘻嘻地進班時,許步延已經昏昏沈沈地睡著了,趴在書桌上一動不動,和煦的光照在他的身上,顯得一片美好。

許步延哪哪都好,就是相處久了話有點多……比我還多。

淩步延這麽想著,他坐到座位上剛把數學書掏出來,就感受到了灼熱的目光,這目光來源於旁邊的近在咫尺。

許步延不知道什麽時候醒的,註視的目光有些太過了,讓人有些不適應。

“許步延!你有病啊?嚇死我了。”淩步延把書砸在許步延的身上,怨氣地看著他。

許步延還有些委屈,他往前湊了湊:“你不告訴我就算了,你還打我。”

“再說信不信我真打你啊!”淩步延想要把他千刀萬剮。

“哦……”許步延把砸在身上掉落的書撿起來放回了淩步延的書桌上,繼續趴下睡覺了。

淩步延看著他蒼涼的背影,實在於心不忍,推了推他的後背。

“……”

“別裝死訛我,起來給我補習,成績出來我滿意了就告訴你。”這是在給臺階下。

許步延坐起來,看向淩步延,眼神堅定地就像要入黨:“先補哪一科?”

變臉速度真快。

“……數學。”淩步延把數學書再次甩給許步延:“你要是不好好教我,就等死吧。”

第一次見,找別人辦事還這麽理直氣壯的,真稀奇。

許步延就像是永動機一樣,一下課就找淩步延畫知識點做習題,幾乎沒有給淩步延休息的機會。

“不行!讓你輔導我,怎麽感覺你像是在控制我!?許步延我是人不是永動機,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正吃飯,許步延突然拿出了一份七天速學表,時間控制簡直不像人,淩步延只是瞟了一眼便就是誓死不從。

許步延嚼著嘴裏的飯,不緊不慢地回答:“但是如果我想要答案就要輔導你啊,這不是你說的嗎?而且,咱們懂得物盡所值,我得相對於來說,讓你不能吃虧啊~”

真是壞話說的好聽。

淩步延在心裏吐槽著許步延,一臉無語地看著許步延:“我就喜歡吃虧,所以我不需要物盡所值好了吧?”

“不。那最後你不告訴我了怎麽辦?”真是難搞,淩步延無力反駁。

兩人糾纏了半天,最後還是妥協了,當然,淩步延是妥協的那一方。

下午的課被取消了,學校組織了研學,目的地是文物博物館。

淩步延的興致從收到消息的那一刻開始就一直存在於頂峰,不是因為研學的開心,而是因為可以擺脫輔導的煩惱。

他心裏已經在盤算著下午該怎麽享受極樂時光,一旁的許步延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一句話便把他的興高采烈澆的一點不剩。

“研學的話,那下午就覆習歷史吧。”真是走到哪學到哪,沒邊了。

“許步延,我覺得在這陽光明媚的高中生活裏,我們不能局限於學習,應該看看外面的繽紛世界,你看這博物館多棒啊,我們去拍拍照片逛一逛怎麽樣?”淩步延在死裏求生,他的求生欲達到了極點。

許步延看了一眼淩步延,把書包打開,從桌子上拿上歷史書塞進了書包裏:“你說的對,我們邊逛邊學。”

不解風情!沒有人性!

欲哭無淚的淩步延跟在許步延的身後上了大巴車,看見時機,淩步延一個蹲起從許步延的身邊竄過去,躲進了最後的座位,不巧的是旁邊都坐滿了,許步延只好先坐在了前兩排的座位上。

“同學們,在車上不允許打鬧,可以幹一些自己喜歡的事情,註意安全。”張春良坐在第一個座位朝後面喊著,得到異口同聲的回覆後,車裏便是歡聲笑語。

淩步延和旁邊的幾個同學聊的火熱朝天,殊不知前方的許步延正在註視著自己。

“嘖。”許步延從前面起身走到了最後一排在幾人面前停下來。

“你幹嘛?”淩步延有點懵,還不知道許步延接下來的行動。

許步延沒有理會淩步延,直接了當地看向坐在他身邊的鄭曲煙。

“鄭曲煙,我們倆換一個位置可以嗎?”

鄭曲煙有些意外,她沒想到許步延是來換位置的,看著兩人,她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連忙起身:“好的!你位置在哪?”

許步延指了指前面靠窗的位置:“那裏,謝謝。”

壞了,鄭曲煙走了,坐在身邊的人換成了許步延。

淩步延幹脆直接裝睡,靠在窗戶上一震一震的。

許步延看了他一眼:“別裝了,知道你睡不著,想幹什麽就幹吧。”

淩步延垂死掙紮中得到了解脫,他掏出手機打開了照相機挽上了許步延的胳膊:“茄子!”

許步延還沒反應過來,照片已經拍了下來,淩步延還特意保存了雙份。

“刪掉。”許步延冷漠無情,實在是不解風情。

“不刪,等著被曝光吧你!”淩步延“威脅”著,說罷,又把照片設置成了屏保。

“……”許步延看著面前的淩步延,心裏雖然一股無名火,但是他沒再理會淩步延。

路過服務區的時候,淩步延從睡夢中醒過來,他覺得身上有些重,低下頭往旁邊一看,是許步延。

許步延睡著了,頭靠在淩步延的肩膀上,手不知道什麽時候和淩步延的手交疊在一起。

“淩步延,你不上廁所嗎?”身旁的同學看向他倆:“許哥睡著了啊,需要我幫你把他移開嗎?”

“不用不用,我不上廁所,你們去吧。”淩步延回絕了,他有點享受現在的感覺,看著車裏的同學都已經去廁所,他壞笑著,伸手拿出手邊書包的筆在許步延的眉毛邊寫了兩個字:“步延”。

“切……睡著了還不是靠在我身上,不然看你怎麽安心睡覺!”淩步延罵著,靠在肩膀的許步延嘴邊勾了勾,那是不易察覺的笑,只有他自己知道。

淩步延感覺手上有點熱,他想要把手從許步延的手底下抽出來,只是剛動了一下,許步延就抓緊了一些,腦袋還往淩步延的身上靠了靠。

天殺的。

淩步延翻了一個白眼,車上開始陸陸續續上人,直到車再次啟動許步延還在“熟睡”中。

無可奈何的淩步延只好單手拿著手機翻看著視頻無趣地打發著時間。

少年的側臉映照著烈陽,發絲間在風中飛舞發光,這一瞬間真的出現在許步延的夢裏,他驚醒看向正在玩手機的淩步延,和夢中一樣,比夢中真實。

……

“幹嘛總是一驚一乍的,看見我跟見鬼一樣。”淩步延肘了一下許步延以表心中的不滿。

“不是。”許步延楞神了,他緩了緩,慢慢吞吞地再次問到:“我睡著了?”

“不然呢?靠在我我身上那麽久,你個壞許步延。”淩步延罵罵咧咧的樣子就像是一只羊駝。

“待會給你買吃的。”

“好的~”淩步延得到了想要的,開心地笑了。

車子很快就到達了目的地,這博物館很大,張春良組織兩兩一組,真是湊巧,兩人還在同一組。

“許步延,你最好把你的歷史書收好,敢掏出來我就抽你。”這是來自淩步延友好的警告。

許步延沒有理會他,只是自顧自地走了,淩步延則是跟在他身後:“你慢點,能不能好好逛。”

“安靜點。”許步延回過頭,兩人恰好撞在一起,淩步延痛苦地摸了摸自己的頭哀怨地看著許步延。

兩人並肩走在博物館裏,走著走著就走到了一件很漂亮的酒樽前。

“哇,許步延,你看這個酒樽好特別。”淩步延好奇地隔著一層玻璃看著玻璃罩裏的酒樽,招呼著身後的許步延。

許步延走過去,他看了一眼,只是個很普通的酒樽,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你站在那當然看不出來什麽,湊近點。”淩步延恨鐵不成鋼,他把人拉過來兩人頭湊在一起看著那玻璃罩裏的酒樽。

“你看,他的花紋多好看啊,還有這個上色,就像是飄動的音符在極樂世界裏跳舞一樣,真美……”

許步延聽著淩步延的描述,他真的看不出來什麽,只不過聽著淩步延的描述,他覺得這個酒樽一定美不勝收。

他看向身旁的人,淩步延的眼裏面泛著光彩,手附在那玻璃罩上,註視著那只酒樽,認真而……怡然。

他拿出手機拍下了照片,學著淩步延保存了備份,不動聲色間,他把照片裏的那只酒樽設置成了頭像。

“快集合了,走吧。”許步延看了一眼時間提醒著淩步延,回過神來,淩步延跟在許步延的身後戀戀不舍地看著那只酒樽,靜靜地存放於那孤寂的玻璃罩裏,孤零零一只,和他一樣孤零零一個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回到學校已經是傍晚,晚自習取消了,晚上有學校組織的活動,每個班可以播放電影。

班裏的同學都在交談著,喧嘩聲直至電影播放才停止。

班裏面的燈幾乎都滅了,只剩下白板的光照在每個人的臉上。

淩步延不喜歡看電影,他覺得這無聊至極,相比於電影,他現在更想到走廊上去吹晚風。

“走。”許步延的話闖入耳朵裏,淩步延楞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許步延拉了出去。

兩人跑到了學校的後門,那裏的野草叢裏開出了幾多小花。

“你要去蛋糕店?”

“不是。”許步延翻到墻頭上,他把上面的灰拍了拍,看向還站在墻下的淩步延:“上來。”

淩步延雖然不解,但仍然翻了上去:“來這上面幹什麽?”

“坐下。”許步延示意淩步延坐在自己旁邊的位置,眼神看向遠方。

淩步延坐在他的旁邊,順著他的眼神看去,遠方是難得一見的火燒雲。

“你怎麽知道這裏可以看見的?”

“上次翻過去時註意到的,有點難忘。”許步延看向淩步延:“那你又是怎麽知道這邊沒監控還可以翻墻的?”

淩步延盯著那一團團簇擁在一起的火燒雲,眼睛眨了眨:“很早之前吧。”

“我初中的時候有一次路過這裏,然後遇到了一只三花貓,小小的一只窩在這墻頭上,睡的很香。”

“……”

“我那天在墻下看了她好久,等她醒了我就想要翻上去摸摸她,然後我就翻了上去,她不怕生,湊過來讓我摸。後來我才知道這是四中的外墻,沒有監控。然後我就每天放學都偷偷跑過來餵她吃東西,那時候的願望就是好好學習考上四中。”

“後來呢?這似乎並沒有貓。”許步延環看了一圈,沒有任何貓的痕跡。

“後來……她就消失了,可能是跑丟了,可能是找到媽媽了。然後我就收到了四中的錄取通知書,再然後就遇見了你。”淩步延幻想過很多結果,他想過那只三花可能是跑丟了可能是找到媽媽了,但他從沒想過那只三花會不會已經死了。

“……”許步延沈默著沒說話,他看著身旁的淩步延,他第一次覺得淩步延並不是不愛學習,而是讓他執著於學習的動力消失了。

“淩步延,恭喜你考上四中,也謝謝你讓我遇見。”許步延看著他,從口袋裏拿出一根棒棒糖:“遲到的賀禮。”

“謝謝。”少年的發絲在風中淩亂,有些垂在眼前,臉上的紅暈與天邊的火燒雲恰融,他似乎是釋然,又或許是他找到了他的第二個三花。

“你為什麽會來到四中啊?以你的成績看樣子可以到附中。”

“因為天神說四中有人需要你。”

“真的假的,騙人的吧?”

“沒有,真的,做夢的時候,天神告訴我說四中有個有緣人,這是我一生中重要的人,所以我的志願上只填寫了四中。”

理由扯嗎?不,他真的做過一場夢,夢中他看不清對方的臉,但他知道要去哪裏尋找。

“好吧,那天神有沒有告訴你她長得怎麽樣?”

“沒有,但是我看見了,很漂亮。”許步延看向淩步延,少年的領子處那顆不顯的痣此時展露無遺,這使得許步延倒吸一口氣。

“哦,那好吧,我可以認識她嗎?”淩步延有些傻,他不知道“很漂亮”就是他自己。

“你認識。”

“我認識?誰呀?”淩步延好奇心作祟,他現在很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那個“很漂亮”究竟是誰。

“以後你會知道的。”許步延說著他跳下墻:“走,帶你買蛋糕。”

“這次有抱接服務嗎?”淩步延笑著,,做出欲要跳下的姿勢。

“你試試~”

淩步延跳下,穩穩地落在了許步延的懷裏。

“謝謝~”

這條街道上,是淩步延曾經走過無數遍的街道,這墻頭他也翻過無數次,很多次,他會崴腳會擦傷會摔下去,但是現在他不用擔心這個了,不是因為他熟練了,而是因為有許步延了。

那只三花最後不知所蹤,其實在淩步延拿到通知書的那天,這只三花就去世了,是被路邊的醉漢摔死的,屍體被隨意地丟在了垃圾桶裏,此後,這片外墻再也沒有了小貓晚間的叫聲。

兩人並肩走在這條街道上,許步延就任由著淩步延盤問他任何問題,天邊的火燒雲久久不散。

……

兩人在電影結束前回到了班裏面,好在班主任不在,不然就要被發現了。

晚自習下課,淩步延把自己桌子裏的一塊蛋糕遞給了許步延:“給你。”

“自己怎麽不吃?”許步延接過,把蛋糕放在了桌子上。

“給你的賀禮。”他拿出了許步延給他的那根棒棒糖:“恭喜許步延同學考上四中。”

兩人相視一笑,夜晚的月光透過窗照在了兩人身上。

“明天見。”

“明天見。”

許步延(淩步延),明天見,晚安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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