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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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季未川“啪”一聲打開大燈,刺眼的白熾燈照得趙玨睜不開眼,“幹嘛一副很怕我的樣子啊。”季未川整理好後一步步向趙玨逼近。

一切都被放慢,皮鞋和地板發出的嗒嗒聲在趙玨聽來更像是死亡之音,她僵著身子向後縮,沒縮幾步就撞上了墻。季未川越來越近,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陰森。

趙玨無路可退,轉頭看向身後的那堵墻,這一看更是嚇得貓毛豎起,整面墻上都是各種各樣的照片——小貓被扒皮破肚的照片。胃裏一陣翻滾,離她最近的那張照片她很眼熟,一只橘貓,耳尖和肚皮地下禿了一圈毛,熟悉的橘貓身影在腦海裏浮現。

那是她上大學的時候學校裏的流浪貓——肥仔。耳尖和肚皮那裏是被學校的流浪狗咬傷的,那時候還是趙玨和郭明月帶肥仔去的醫院。

肥仔胖胖的,很親人,誰去了都能擼一把。

曾經和肥仔玩的情景還歷歷在目,現在已經變成了照片上的一具屍體。

除了肥仔,熟悉的貓咪還有很多。

大寶、三三、小橘,都是學校的小貓。

還有,還有......曾經在小區周圍出現的貓的屍體!

胸中好像燃起一團幽火,怎麽也滅不了。

怪不得學校裏出現那麽多起貓咪失蹤事件,不是流浪狗幹的,全都是人為!

怎麽能有這麽可惡的人!

真該死!

真該死啊!

憤怒代替了恐懼充斥著趙玨,她真恨不得將面前的人千刀萬剮!動物的命就不是命了嗎?就可以這樣隨意宰割?!

“聽說你上大學的時候還在貓盟待過,怎麽樣,這些你都很熟悉吧。”

季未川在身前站定,幽幽說道。

趙玨心一驚,原來都是他啊!混蛋!

虐貓、殺害貓的是他!寄照片的也是他!甚至他還知道自己的秘密!

“你現在是不是想問我是怎麽知道的?”那張蒼白的臉上又浮現一抹詭異的笑,季未川蹲下身子看著趙玨那雙透露無邊恐懼的眼睛,這種眼神令他愉悅,“世界上有很多事都非常簡單,你只知道避著謝臨卻忘了避開其他人吧。”

只需要悄悄跟著,多跟幾天一切就明了。

“起初我並沒有跟蹤你的打算的,只是跟了幾天就發現不對勁兒,謝臨家裏怎麽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個女人來呢?”季未川伸出手不容抗拒地掐住趙玨的腦袋,“沒想到啊沒想到,上天真是憐憫我,讓我在這樣無聊的生活裏發現這麽一個樂趣。”

他力道大,掐著趙玨的腦袋,手指又慢慢松開、下移,指尖所過之處像一條巨大的蜈蚣,所過之處令趙玨貓毛不住豎起。

蜈蚣還在緩慢爬行,爬過的地方泛起一種奇異的瘙癢,讓趙玨作嘔。

“只可惜,我沒發現你是怎麽變成人的。這個秘密只有你和謝臨知道吧。這樣吧,我們做個交易,你把這個秘密寫下來和我分享分享,說不定我一開心就會讓你一命呢。”季未川丟過一個手機,示意趙玨打字。

心底好像有一個猛獸就要沖出來,趙玨拼命地壓抑那股沖動讓自己冷靜下來,泛白的手機屏幕出現在眼前,她顫抖著手緩緩打下兩個字——謝臨。

“哦?是要謝臨嗎?可惜他現在不能來呢。那怎麽辦呢?好可惜哦。”季未川無辜地搖搖頭,語調陰森詭異。

趙玨捏緊了手,這個混蛋!雖然知道他根本就沒打算放過自己,但是被人玩弄的滋味還是不好受。

她咽了咽口水,幹燥的喉嚨這才得以緩解,又在手機上打下一行字,【我出事了,謝臨會知道的。 】

季未川好奇地湊過去看,也不嫌趙玨打字慢,一個一個等她打完,一句話看完突然放聲癲狂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聲在密閉的房間裏回蕩快要刺穿趙玨的耳膜,“你是在威脅我嗎?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天真了,抱歉,我實在是忍不住了。”

等他收斂笑容,一雙眼睛又兇狠露骨地盯著趙玨,“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現在是什麽樣子呢?”

這話一出,趙玨冷汗直冒。

她現在是......貓!

就算謝臨知道了是季未川把自己帶走並虐待、殺害,報警也無濟於事。現在法律上虐貓的行為並不會讓季未川受到教訓。

大不了罰點錢再拘留幾天。

除此之外不會有任何其他的教訓。

謝臨也沒有辦法和其他人講季未川其實殺的不是貓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因為沒有人會相信只會當他是瘋了。

想到這裏,最後的希望再次斷掉,怪不得......怪不得他會無所顧忌,原來什麽都算好了,他們也傻楞楞地掉進這個陷阱中了。

趙玨喉嚨發癢,眼前一陣眩暈,刺眼的白熾燈散發出彩虹圈一樣的光暈,今晚就是她和謝臨的最後一面了......明明兩個人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就要遇上這種事,早知道......早知道聽謝臨的話好好待在家了。

淚水劃過臉頰,趙玨張了張嘴,對不起,謝臨,沒辦法實現我的承諾了,還有媽媽、程藝,好多好多,都對不起。

——

淚水自眼角滑落,謝臨猛然從眩暈中驚醒,他這是怎麽了?醉了嗎?眼角的淚水已經幹涸,皮膚有些緊繃,心裏不自覺地慌亂起來,旁邊坐著同樣暈倒的李美君。

謝臨起身想要叫醒她,雙腿卻有些無力,目光瞬間將幾只酒杯釘在桌上,是酒,這酒有問題。趙玨呢?趙玨在哪?

好像有什麽人在自己耳邊說話,但現在耳朵裏一陣嗡鳴,什麽也聽不清。他轉過身看見李奇陽在說話,雙手不停地搖晃自己的身子,“謝臨,謝臨你怎麽了?說話啊!”

指甲直直地掐進皮肉裏,細微的疼痛讓他能聽清一點聲音。

李奇陽想要扶著謝臨坐在沙發上,餐桌上傳來的玻璃杯碰撞的聲音,他回過頭,“你幹嘛呢!”謝臨拿著破碎的玻璃片劃在自己的手心上,鮮紅的血珠隨著玻璃片劃過的位置滲透出來。

“你幹嘛啊!”李奇陽又大叫一聲。

謝臨卻拉住他亂跳的身體,虛弱地說了一句:“趙玨......有危險。”

李奇陽頓時安靜下來,這是出了多大的事啊!早知道就回來得再早一點了!

李奇陽:“我剛剛叫了救護車,現在準備報警吧。”

謝臨搖搖頭,“這時候等警察來我怕來不及,你在這等著我先出去找找。”

“你出去找?!”李奇陽拔高了聲音,“就你現在這樣連站都站不穩你去哪找啊?”

“站不穩也得去找啊!”

李奇陽怔住了,他頭一次見謝臨這樣大聲說話。

額頭青筋繃起,掌心的血珠順著手腕滾落,依靠那裏傳來的疼痛謝臨拼命地讓大腦轉動起來,會去哪裏呢?會去哪裏呢?

“汪汪!”

旁邊的豆丁叫了兩聲然後就要往外跑。

“欸,豆丁你幹嘛啊!別跑!”李奇陽追出去,豆丁又回過頭來看著他們,用頭指了指門的方向。

——

《婚禮進行曲》環繞中國,魚尾婚紗的裙擺拖過水晶階梯,歡呼聲更響亮了,再擡頭,對面是含笑的謝臨。

一枚戒指緩緩套進趙玨的手指,“這次,我們再也不分開了。”他傾身在耳邊低聲說。

剎那間,歡鬧的場景瞬間變成令人眩暈的白。

趙玨艱難地睜開眼,沒有《婚禮進行曲》,只有一首《G弦上的詠嘆調》。

一只黑膠唱片放在唱片機上,唱針緩緩轉動,優美流暢的大提琴音在房間環繞。

季未川雙手拿上手術刀,雙臂在空氣中隨著樂曲一起擺動,樂曲低沈,他動作也緩慢,他仿佛置身臺上化作一場音樂會的指揮家,盡情享受。

“你醒啦。”季未川親切的聲音讓剛剛睜開眼睛的趙玨毛骨悚然,“正好,我還在想該用什麽辦法把你弄醒呢,現在正好省了我的事了。”

“玩弄活的總比死的有趣多了,對吧。”

光亮的手術刀在刺眼的燈光下散發出陣陣寒光。趙玨在手術刀中看見她驚恐的無能為力的臉。

四肢都被束縛住,什麽也做不了,只能任人宰割。

這種時候除了季未川,沒人有心思去欣賞那首《G弦上的詠嘆調》。

季未川拿著手術刀在屠宰場中起舞,他沈醉其中,但每一個音符砸在趙玨心裏都更像是淩遲的信號。

盯著白到沒有一絲印跡的天花板,趙玨仿佛又回到了剛剛的夢裏,她穿著婚紗站在謝臨身前,婚紗、鉆戒都是她曾經和謝臨提到過的樣式,臺下人不多,鄭南回、程藝、謝臨父母還有趙雪梅,眾人都在見證這一瞬間。

季未川緩緩站起身,刺鼻的消毒水味兒在鼻尖盤旋。

“看來這一次是真的等不到了。”趙玨想。仿佛在等一場永不可能實現的幻夢,苦澀的感覺沖上舌尖,“不過,能在這個時候夢見這種場景也挺好的。”至少還算是能再和他們見一面,能再和謝臨見一面......

手術刀精準地抵在趙玨的脖頸處,明明已經是做了無數次的事情,季未川卻在這時多費了些心思地對比多次,試圖找到一個最完美的位置。

“就是這裏了。”

季未川喃喃道,手術刀剛要下去,門外傳來一陣犬吠聲。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虛掩的門被沖開,季未川震驚地看向眼前的人和狗。

豆丁率先沖過來一口咬在季未川的腿上,速度之快讓他根本反應不過來,“媽的!放開!”季未川拼命地晃動腿,但豆丁咬得緊,即便是被撞在墻上也不松嘴。

還沒等季未川擺脫這條狗,一瓶酒就向他砸了過來,“啪擦”,酒瓶砸在照片墻上,紅色的酒液在照片上暈染開。

謝臨也趁此時解開了小床上的束縛帶。

“媽的!你們!你們竟敢這樣傷害我的傑作!”季未川嚎叫著將豆丁撞在墻上豆丁虛弱地叫一聲就順著墻壁滑下來。

季未川拿著手術刀沖向謝臨,“都這個時候了你們還有心思在這卿卿我我,沒關系,一會兒我會送你們一起去死的!”沒有人,沒有人能阻礙他完成生命中最傑出的作品!沒有人可以!

“沒有人!”他叫著沖向謝臨。

謝臨一把將趙玨推開,他沒時間躲只能盡力保護趙玨並自己承受季未川的全部重量。

兩個男人撕扯在一起,閃著寒光的手術刀就刺在謝臨的胸前,雖然疼痛讓他有了一絲的意識和力氣,但這樣的他完全沒辦法和發瘋的季未川抗衡。

手術刀被兩個人夾持,季未川面目扭曲地拿著手術刀向下刺,謝臨只能盡全力阻擋,青筋繃起,但刀尖還是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汪!”

豆丁叫一聲再次沖過去一口咬住季未川的手,“啊啊啊啊!滾開!死狗!”

“謝臨!”

混亂的房間裏突然響起一聲突兀的女聲,趙玨變回人形尖叫著拿起一邊的唱片機精準地砸在季未川的頭上。

“啪”一聲響,血跡順著季未川的太陽穴流下來,他轉過頭惡狠狠地盯著趙玨,“你們!你們!哈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我現在總算知道那個秘密了。既然如此就讓你們兩個苦命鴛鴦一起去死吧!”

他再次甩掉豆丁,豆丁嗚咽著被丟向一旁,現在的季未川面部猙獰,頭上、手上全是血,他舉起手術刀正要刺過來時,卻大叫一聲松開了手,手術刀滑落在地。

那一瞬間趙玨仿佛聽見了骨頭斷裂的聲音。

謝臨掰著季未川的手,等手術刀落地又一把將手術刀推出房間,並趁季未川疼痛難忍的時候雙臂從後絞住他的脖子。

季未川臉瞬間漲紅,無論他怎麽向後肘擊謝臨就是不松手。

趙玨也在此時再次撿起地上有些破裂才唱片機砸過去,剛剛還只是有些裂痕的唱片機現在直接在空中飛裂開來。

鮮血順著額頭向下,季未川終於抵擋不住地暈了過去。

“謝臨,謝臨!”

季未川倒下了,謝臨也沒有站起來的力氣。趙玨慌忙上前將謝臨扶起來,“你沒事吧。”他捧著趙玨的臉問。

“我沒事,我沒事,倒是你,你沒事吧。”

謝臨搖了搖頭,這下他真是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們走,你帶手機了嗎?”趙玨扛起謝臨也沒有忘記豆丁,“......李奇陽已經報警了。”謝臨真的沒有力氣了,說兩個字都要喘幾下。

“那就好,我們回家,我帶你回家。”

大門沒有關,謝臨找來的開鎖師傅還在門口,走廊上已經傳來一陣腳步聲。趙玨扛著謝臨又帶著豆丁正要走出這間閉塞的房間,忽然間,一個突起的影子落在謝臨的眼裏。

“啊!”後背忽然傳來一股巨大的力氣將趙玨推向門外,額頭撞在墻上一陣暈眩,待視野再次清晰時,世界好像被調成了靜音。

警察和李奇陽的腳步聲、喊話聲、豆丁的叫聲還要趙玨的痛哭聲都在一瞬間被消音。

“哇啊啊啊啊謝臨!”

趙玨掙紮著起身卻一個不穩摔在地上,警察沖上前將季未川壓在地上,“謝臨......”趙玨想要爬起來,再在這個黑白默片的世界裏,只有一片鮮紅最為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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