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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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二十二年前

冬天哈爾濱

臨海冬天下不了太大的雪,為了讓孩子們見見雪,家長們會帶著孩子去北歐、去加拿大、去我國的北方。

一腳踩下去便是“咯吱”一聲,積雪直直淹沒至小腿,“哇,這裏的雪也好大哦!”鄭南回嘴裏發出驚嘆不已的聲音,低頭看著褲子上的碎雪,再擡起腳又是咯吱一聲。

看看前面安靜站著的賀承歡,鄭南回“嘿嘿”一笑,彎腰團起一個大雪球就砸了過去,“哎呦。”賀承歡摸著後腦勺,碎雪嘩嘩下落,“鄭!南!回!”她也跟著彎下腰團起雪球砸過去,準頭剛好,直擊鄭南回的面門。

“嘿!看我的!”

鄭南回團好了兩個大雪球,小的那個擦過賀承歡的太陽穴,“嘿嘿,沒砸到吧!笨蛋!”一個雪球丟過去卻見鄭南回躲也不躲,回頭一個,剛剛那個超級大雪球正中安靜站在一旁的謝臨的面門。

厚厚一團雪砸在臉上,謝臨不哭也不惱,只是輕輕伸手將臉上的碎雪掃下。

剛剛還玩鬧的兩個人現在也提不起心思了。

鄭南回忐忑不安地站在謝臨面前,“你你你沒事吧,對不起哦。”

謝臨冷靜回答:“我沒事。”

“哦,那就好。”

即便已經轉頭離開,鄭南回還是惴惴不安的,賀承歡問:“你砸到他都知道道歉,怎麽砸到我不道歉?”

鄭南回辯解道:“你們不一樣!”隨後默默地低下頭,賀承歡笑道:“吼吼,我知道了,你不會是怕他吧!”

“誰,誰怕他啊!”

兩人在前方鬧,只有謝臨一個人站在雪中,雙手插在兜裏,有一種不符合年齡的老成。

小學三年級的夏天,燥熱的風拂過紅樓前一株高大的梧桐樹,樹葉沙沙,紅樓上映出茂密樹冠的影子。

走廊上空無一人,盡頭的教室中傳來老師清亮的聲音,“這是本學期的成績單,大家要收好啊!”

學校會將這學期每個學生在各種小考、大考中的各科成績、排名和總成績的排名列出來發給學生。

“唉,我偏科太嚴重了,等回去我爸爸肯定又要說我。”鄭南回將一紙成績單搓成球隨意地丟進書包然後看向旁邊的謝臨,“謝臨謝臨,你呢,讓我看看你的。”

“哇,你這麽厲害,你爸媽肯定很開心吧。”

“什麽什麽,我看看。”

一群人湊在一起研究謝臨的成績單,每科都是一百分,體育之類的小科沒有明確的考試但也是A,排名一直是穩定的1。

賀承歡坐在後排伸長了脖子探望謝臨那張極其優秀的成績單,撅起嘴哼了一聲。

中考後的夏天

那年的天氣極其不尋常,先是經歷了格外寒冷的冬天,大雪不停,下了一天兩夜,這在臨海是極其罕見的。

後來又是一個格外燥熱的夏天。

十四五歲的少男少女坐在樟樹下,賀承歡拿出皮筋將長發挽起來,“好熱啊,鄭南回那家夥怎麽還不來。”額頭、後脖頸上已經悶出了密密的一圈汗,“還不如直接在商場集合呢。”

瞥了眼旁邊的謝臨,“你不熱嗎?”她都快熱死了,而旁邊的謝臨好像真的感覺不到熱,沒有一絲表情變化,雖然額頭上也沁出一層薄汗。

“還好。”

賀承歡嘴角抽了一抽,將眼睛翻向別處。

“哈哈,偷襲!”

接連幾道水珠滋在謝臨和鄭南回身上,“你幹嘛啊?!”

“......”

“偷襲啊,這麽熱的天,我們來水槍大戰吧!”鄭南回挺直胸膛將水槍抗在肩上,自以為帥氣極了,“來吧來吧,來玩吧。”

賀承歡一把奪過水槍直直往鄭南回臉上滋,謝臨則不為所動。

是的,一直以來不都是這樣的嗎?

小時候謝臨還因此去過很多次醫院,國內的、國外的都去過。

“這孩子一直都很安靜,安靜得沒有點小孩子的樣子......”

林鷗擔心地看著坐在她和謝長華中間的謝臨,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安靜些,但真安靜得不像話了又很擔心。

一次又一次的檢查,結果都沒有問題。

他就是個醫學檢查上很正常但實際上“不正常”的小孩。

正常人在被雪球砸到會怎麽做?

正常人在被水槍滋到又會怎麽做?

謝臨觀察了很多年,鄭南回和賀承歡的表現才是“正常反應”吧......

算了,什麽正常不正常,不都是大人希望你是什麽樣你才是正常的,當你和大人們的預期不相符時他們又覺得你不正常。

直到有一年夏天,燥熱的風拂過女孩微紅的臉頰,無聲的世界在那一刻清晰起來,人聲逐漸模糊,蟬鳴聲滋滋作響,他們所處的世界很大,但又很小,小到仿佛只有他們兩個人而已。

——

所以啊,“我一定會在你身邊的。”

許多年的錯過意讓他悔恨,上天既已給了他機會自然不能再放過。

明明漸行漸遠的兩個人被一縷微弱的光相連,謝臨拼了命地上前想要抓住那縷光線,因為跑得太快甚至有些趔趄,“這次......不要再錯過了。”

趙玨溫熱的淚水黏在兩個人臉上,她怔怔地看著謝臨,“你,你說什麽?”

謝臨閉著眼,黑夜中他們都看不清對方的表情,“我說,這一次,我不想再錯過了。”

他力道更大了,將趙玨壓在自己身上,只有這樣毫不保留的空間才能讓他心安。

趙玨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們錯過了很多年,這些年來我一直很懊悔......每天都會想如果那天再多說一點,再挽留你一些,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你知道嗎,當我發現你竟然是你的時候,你知道我有多激動嗎。那是我為數不多的體會到這種情緒。”

胸腔裏仿佛有一團煙花炸開,絢麗的煙火散落在體內各處,血液開始沸騰,腎上激素激增,心臟的跳動無法克制,似乎連同大腦一起開始興奮。

謝臨娓娓道來,語氣輕快,最後問:“所以你呢,你要說的是這個意思嗎?”

他是指在睢原時趙玨說的那句話。

趙玨被他點醒,不經思考地回道:“是。”隨後又低聲道,“我......我......又怎麽不會後悔呢?”

謝臨懊悔,她也不好過啊。

總以為過去的事就隨風散去,總以為只要將其深埋心底總有一天時間會帶走一切。

但是,如果你也在生命中遇到一個驚艷得無法撼動時間的人才會明白原來忘記是那樣難。

多少次翻看以前的照片、談論到過去的事時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對方。

時間從來都沒有帶走任何一個人。

但感謝時間,又將你帶回我身邊。

謝臨說分手是他的過錯,恨自己沒有多說些挽留的話。

趙玨卻道:“你總覺得是你的問題,我卻認為是我的問題。

“我那時不太成熟,過分天真,又愛作,總想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似乎這樣自己就能好過些,就有了對抗的本事。

“可是我憑什麽這麽做啊。憑什麽指責你,其實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敢面對又不敢敞開心扉的始終是我自己的。”

謝臨替她拭去眼角的淚水,“這話我也說給你聽,‘其實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兩個人都覺得自己有問題。

一個恨自己不挽留,一個悔自己不成熟。

但他們從沒覺得是對方的問題。

“真是的,你把我想說的話都搶先了。”趙玨自己擦了擦眼淚,破涕為笑。

謝臨雙手圈住她的肩,又翻正了身子,由著趙玨躺在自己的臂彎中,“是我忍不住了。”

“哈,那你耐力不太行。”

趙玨調笑道。

“哦,是嗎?”

“嗯嗯,是啊。”

趙玨有意笑他,謝臨攬著趙玨貼得更近了。

晚上,他穿著睡衣,單薄的面料根本擋不住漸漸升高的體溫。

周圍的溫度好像都在升高,空氣也愈發稀薄。

旁邊傳來被子翻動的聲音,是謝臨在動身嗎?

趙玨看不見。

但噴灑的熱氣證明是他在動。

雙臂撐起,謝臨微微壓低身子,一切正好。

趙玨趕忙閉緊眼睛,呼吸的氣息撒得她睫毛也跟著顫了顫。

心更是顫得厲害。

腦海裏已然閃過種種不可說的畫面,讓趙玨臉紅心跳不已。

可是想象中的不可說畫面並沒有出現,面前突然飄來一句話:“你,很緊張嗎?”

趙玨咬緊牙關,猛然睜開眼睛,這是個什麽人啊!

“你你你這是什麽話?!”

什麽叫緊張啊!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而且都這個氛圍了,說實話,謝臨他是不是不行!

趙玨不停地心裏誹謗他,判定他就是不行!

下一秒,一個幹燥的吻落在額頭上,腦海中飄過的無數吐槽的話語戛然而止。

大腦空了、宕機了。

這太突然了。

明明想了許多羞恥的畫面,可一個純情得不能再純情的額頭吻就讓趙玨無法自拔。

“晚安。”

謝臨貼著她的臉輕聲道,“好好休息,做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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