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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

20世紀70年代末,隨著中美關系逐步改善,美國一些植物專家開始與中國開展農業科技交流活動。期間,有美國植物專家來華訪問,並在中國采集了一些野生大豆樣本帶回美國,交給了跨國農業公司——孟山都(Monsanto)。 孟山都從中發現了一份來自上海的野生大豆樣本具有與高產性狀密切相關的DNA序列,然後將這個野生大豆與栽培大豆進行雜交育種,最終得到了極其高產的品種,並以此為依據,向全球包括中國在內的多個國家提出關於改良大豆的專利訴求。 根據美國專利法律制度規定,只要對自然存在的生物材料有“新穎的、非顯而易見的”應用或改造,就可以申請專利。 於是,孟山都成功在包括中國在內的100多個國家申請了64項專利,覆蓋了含有該特定基因序列及其衍生應用的大豆品種。 這意味著,未經許可,任何國家若種植含有該專利基因序列的大豆,都將被認定為侵權行為。 然而,美國廣泛種植的轉基因大豆,其核心的優異基因,正是源自那顆來自中國的、未經任何知識產權保護的野生豆種。 中國作為大豆的原產地,早在戰國時期,大豆就成為了老百姓的主糧。但中國的農學家們怎麽也沒想到,孟山都會利用從中國獲取的野生大豆樣本申請專利,使得中國的大豆產業面臨嚴峻挑戰。 好在中國農科院在發現了孟山都的專利布局後,聯合國內育種單位,利用豐富的本土種質資源,加速選育不含該專利基因的替代品種,並積極在國內外提起專利無效訴訟,進行了艱難而有效的反制。 最終,使這些專利在中國未能全部順利授權或維持。 如果沒有當時農學家的警覺與努力,中國的大豆產業將徹底喪失自主性,處處受制於人。 看完郵件,林珠將窗口擱置在桌面,想到的就是孟都山和中國大豆的故事。 “種中國豆,侵美國權。” 歷史的教訓警鐘長鳴。 她的心一沈,不久前施競宇的那句“給你的‘金礦’裝好防盜門”狠狠紮進她耳朵。 簡直一語成讖。 林珠驚訝於他的預見性。 那間棚屋雜亂不堪,來來往往人群紛亂。他卻可以在那…

20 世紀 70 年代末,隨著中美關系逐步改善,美國一些植物專家開始與中國開展農業科技交流活動。期間,有美國植物專家來華訪問,並在中國采集了一些野生大豆樣本帶回美國,交給了跨國農業公司——孟山都(Monsanto)。

孟山都從中發現了一份來自上海的野生大豆樣本具有與高產性狀密切相關的 DNA 序列,然後將這個野生大豆與栽培大豆進行雜交育種,最終得到了極其高產的品種,並以此為依據,向全球包括中國在內的多個國家提出關於改良大豆的專利訴求。

根據美國專利法律制度規定,只要對自然存在的生物材料有“新穎的、非顯而易見的”應用或改造,就可以申請專利。

於是,孟山都成功在包括中國在內的 100 多個國家申請了 64 項專利,覆蓋了含有該特定基因序列及其衍生應用的大豆品種。

這意味著,未經許可,任何國家若種植含有該專利基因序列的大豆,都將被認定為侵權行為。

然而,美國廣泛種植的轉基因大豆,其核心的優異基因,正是源自那顆來自中國的、未經任何知識產權保護的野生豆種。

中國作為大豆的原產地,早在戰國時期,大豆就成為了老百姓的主糧。但中國的農學家們怎麽也沒想到,孟山都會利用從中國獲取的野生大豆樣本申請專利,使得中國的大豆產業面臨嚴峻挑戰。

好在中國農科院在發現了孟山都的專利布局後,聯合國內育種單位,利用豐富的本土種質資源,加速選育不含該專利基因的替代品種,並積極在國內外提起專利無效訴訟,進行了艱難而有效的反制。

最終,使這些專利在中國未能全部順利授權或維持。

如果沒有當時農學家的警覺與努力,中國的大豆產業將徹底喪失自主性,處處受制於人。

看完郵件,林珠將窗口擱置在桌面,想到的就是孟都山和中國大豆的故事。

“種中國豆,侵美國權。”

歷史的教訓警鐘長鳴。

她的心一沈,不久前施競宇的那句“給你的‘金礦’裝好防盜門”狠狠紮進她耳朵。

簡直一語成讖。

林珠驚訝於他的預見性。

那間棚屋雜亂不堪,來來往往人群紛亂。他卻可以在那樣無序混亂的環境中見微知著。

這份在商業修羅場中淬煉出的、對風險與掠奪本能的洞察力,令她不得不佩服。

她更震驚於郵件裏明晃晃提到的“特殊光學現象”幾個大字。

是他嗎?

那個曾與她分享學術理想、暢談振興國產酒的初戀?

他將中國的資源、她視為生命的發現,當作在西方世界換取地位和資源的投名狀?

這樣的猜測令林珠感到心痛,遠比施競宇那些赤裸裸的商業把戲更令她憤怒。

施競宇的算計是明牌,是商人逐利的本性,她可以警惕、可以對抗。

而魏航,她曾經傾慕又深愛過的男人,披著學術同道的外衣,觸碰的是她視為信仰的科學純粹性,和對土地、對國家的忠誠。

這種利用信任進行的掠奪,是對她價值根基的踐踏,比資本的貪婪更令人心寒。

保護本土遺傳資源的重要性不亞於守護國門,這是科學家肩負的無聲使命。

如果魏航這樣做,重要的可不是對她的背叛。

但她現在無心詰問,心裏萌發的是真正的恐懼和擔憂。

林珠長期專註於實驗室的精密儀器和田間地頭的細微觀察,對跨國公司如何系統性地構建專利池缺乏認知。

面對這封措辭專業、威脅淩厲的律師函,她腦海中本能反應的,是飛速檢索實驗室數據庫裏朔方紫的基因片段,試圖在堿基對裏尋找反擊的證據,而不是構建一套面對資本絞殺的作戰計劃。

她能清晰地預見到 Path&Path 和 VGG 接下來的組合拳:用龐大的、模糊的專利庫恐嚇她,步步緊逼要求她交出核心數據;利用嚴苛的時限和法律術語制造恐慌;通過向學院施壓迫使她屈服。

最終目的,要麽是竊取她的研究成果搶先註冊,要麽是徹底扼殺朔方紫獨立發展的可能。

冰冷刺骨的現實感和巨大的無力感瞬間籠罩她。

VGG、Path&Path……這些名字代表著全球頂尖的資本力量、最精良的法律機器和最冷酷的掠奪邏輯。

她是誰?

一個沒有背景,連工作都岌岌可危、在北農等著被清退的普通講師。

一個研究著在主流學術界看來“小眾”、“沒有明確商業前景”的本土葡萄品種的“理想主義者”。

要對抗這樣的巨鱷,光有滿腔的學術理想和實驗室裏的數據是遠遠不夠的。

她需要強大的法律盾牌,需要足以支撐跨國訴訟的巨額資金,需要……一種她所不齒卻深知其威力的、屬於施競宇那個世界的商戰能力。

絕望、絕望、絕望。

沒有人會幫她,幫一個即將失業的落魄科學家,幫一個連普刊都不一定願意接受相關論文的小眾葡萄品種,幫一個目前還躺在實驗室的儀器裏、遠未轉化為商業價值的“熒光”現象。

林珠懨懨地靠在椅背上,這一刻竟提不起一絲鬥志,感覺自己像砧板上待宰的羔羊,連掙紮都顯得徒勞可笑。

郵件抄送北農,更像是一記警告,提醒她學院在 VGG 這樣的巨頭面前恐怕自身難保,遑論為她提供強有力的庇護。

更何況,她,林珠,在北農本就是一顆棄子。

視線下移,在密密麻麻的英文和法律術語中,她看到了與自己並排的那個名字:“半山葡萄酒有限公司”。

施競宇的身影再次浮現。

又來到了他最擅長的角鬥場,但她有什麽理由期待他出手?

他們正在打官司解除合同,朔方紫也根本不是酒大師看中的對象。

而且,為了救災和之前的對抗,他已經損失慘重,礦場也因她曝光而停擺。

不管是林珠還是朔方紫,對他而言,早已是負資產,哪還有“回本”的可能?

希望渺茫。

然而,那個在泥石流中用身體為她抵擋沖擊、不惜調用昂貴鋼架搶救母藤、嘶吼著指揮挖掘機的矛盾身影,固執地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那個在冰冷商業邏輯之外,是不是還存在著另一種覆雜可能的施競宇?

她突然想起他在棚屋裏的另一句話:“損失一個能創造價值的獨立個體,不符合商業邏輯。”

價值……僅僅是學術嗎?或許還有……

一個念頭像黑暗中被擦亮的火柴。

交換。

商業邏輯的本質是價值的交換。

她不需要乞求施競宇的“幫助”,而是要向他提供一個高風險高回報的合作機會。一次將她的科學理想與他的商業野心捆綁,共同對抗外敵的戰略結盟。

她是時候意識到了,這個世界是多樣的,覆雜的。學術可以是純粹的,但更可以是多向的、立體的。她要了解不同世界的運行規則,要去彼岸看看。

於是林珠坐直身體,眼神中頹唐盡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同樣混合著計算的堅決。

她打開了文檔,這一次,她決定用施競宇的語言說話。

***

經歷了在路上幾個小時的頭腦風暴,施競宇正在閉目養神整理思路。

VGG 如此大動幹戈,反向證明了林珠研究的巨大價值。

看來遠比他想象中要值錢。

一開始,他只覺得這封郵件是普通的“專利釣魚”,那都是那些活躍在商業世界陰影處的流氓們騙錢的手段。

這些專利流氓不生產、不研發,專門靠囤積專利打官司賺錢。

他們的運行模式是這樣:首先從破產企業或個人手裏低價囤積一些過時,或者權利範圍寫得很寬泛的專利,接著盯著市場上賣得好的產品或準備上市的公司,用這些專利起訴,靠打應訴成本和和解成本的價差來迫使對方破財免災。

能詐一筆是一筆。

可是跟幾個熟悉相關案例的律師和鄒敏傑聊過之後,他才發現這個事情比想象中要覆雜得多。

對方覬覦的恐怕不是一次簡單的賠償,而是想要通過專利鎖死朔方紫的核心基因。

如果得逞,整個中國利用朔方紫這個品種發展的葡萄酒、甚至相關生物技術的路都可能會被堵死。

一旦成了,相當於收割了林珠這麽多年來堅持的研究成果,也同時撼動了中國葡萄酒產業的發展根基。

哪怕只是冰山一角。

而且,施競宇想,萬一,只是說萬一,如果自己未來真的想做國產酒的生意,那戰略布局也必定會困難重重。

“西方巨頭用專利武器打壓中國科學家,企圖掠奪國寶級葡萄基因資源。”

一個可以引發核彈級輿論的標題瞬間在施競宇腦海中成型。

如果能操作得當,不僅能夠幫林珠捍衛研究,還能讓酒大師打一個更漂亮的翻身仗。

“叮咚——”

“叮咚——”

“叮咚——”

置頂聊天框彈出紅色氣泡。

施競宇點開,顯示著林珠的長消息:

「宇總,剛收到 Path&Path 代表 VGG 發來的律師函。他們指控我關於朔方紫的研究涉嫌侵犯其專利,要求我 15 日內提供所有原始數據(包括未發表的相關研究)及未來計劃,30 日內說明如何規避或準備賠償。郵件已抄送北農。以下是我對這件事情的一些看法,總結在了文件裏,想與你交流。」

施競宇點開文檔,格式規整得像一份學術報告。剛看完開頭一句,嘴角就勾起了弧度。

性質與威脅:這是對科學研究的粗暴幹涉和資源掠奪企圖(類似“孟山都大豆案”)。如不反擊,我的研究將被扼殺,朔方紫核心價值可能被竊取,我個人及學院將面臨毀滅性法律和聲譽風險。

核心科學價值(對你可能的益處):

VGG 的強烈反應,是國際頂級機構對“熒光”現象及其代表的朔方紫獨特抗逆(抗旱、抗寒、抗病)機制的權威性背書。這證明了我的研究具有重大科學價值和潛在應用前景(育種、功能成分開發),絕非小眾興趣。

施競宇看到這裏會心一笑,身體向後,閑適地靠進寬大的座椅裏。

“開竅了?”他低語,聲音裏沒有嘲弄,反而帶著一種了然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熨帖。這個楞頭青的科學家終於看到了他一直在強調的價值邏輯,並且用他聽得懂的語言,精準地拋了回來。

這感覺,比簽下一筆大單更讓他神清氣爽。

掌握此核心科技,等於掌握了一個被國際巨頭認證的“金礦”。 它有望成為酒大師未來在國產酒特色化、差異化競爭,甚至生物技術領域的獨特技術資產和談判籌碼。其價值遠超你目前在朔方紫上的投入(救災、礦場損失)。

“是麽。” 施競宇這次的聲音拖長了些,帶著點玩味的笑意。

打贏此戰,保住這項科技,本身就是對酒大師未來價值的一種強力證明。

鴻鵠資本應該會看重這種潛力。

我的提議:

你需要做的:提供頂級國際知識產權律師團隊及所需資金,保護我及我的研究免受 VGG 侵害。同時,利用你的資源和影響力,確保我能繼續在北農或其他地方(比如深創)擁有進行研究的環境和必要支持。

我能提供的:

全力加速完成一份具有國際公信力的《朔方紫獨特抗逆機制科學白皮書》,用最硬核的證據證明其獨特性並駁斥 VGG 的侵權指控。這將是你反擊的法律和科學基礎。

在嚴格保密協議和僅用於此次法律防禦目的的前提下,向你方律師團隊有限度地開放核心研究數據(基因序列、代謝分析等),用於針對性反擊論證。

未來(如果研究成功且安全),在確保朔方紫基因資源主權和學術獨立性的前提下,願意優先與酒大師探討將相關發現應用於產業化的可能性。

“恐怕這是她能想象到的最‘商業化’的承諾了。”施競宇輕聲自語,表情傲嬌又得意。

風險:對手強大。但我的科學證據是紮實的。若失敗,我的學術生涯終結,你投入的資源也可能損失。

機遇:若成功,我們保住了這個有巨大潛力的科學發現,你的投入將獲得一項未來可能極具價值的“科技期權”,並可能改善酒大師的聲譽(畢竟保護了本土資源)。

施競宇反覆地掃描文件裏的每一句話,像在欣賞一幅傑作,或者是老師給他留下的優+評語。這份笨拙的“商業提案”,在他眼中,倒是比任何精雕細琢的企劃書都更具吸引力。

他關掉文件,後面是林珠的一句:

「 你是否願意為保護這項核心科技價值而合作?」

施競宇笑著看了看導航上的剩餘時間,在聊天框敲下一行字回過去:

「 我還有半個小時到北農,等我,面談。」

作者的話

希文

作者

06-24

感覺自己事業線寫上頭了,深刻懷疑自己報錯組別了,應該去女性組的o(╥﹏╥)o等我,馬上讓這對冤家拉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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