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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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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王鋤頭剛見著鞭子, 就直接交待了西洲的其他的代購窩點。現在算是一鍋端了。”衛秋從監獄回來,有些不滿地揉著自己的手。

“可惜了,本來還想讓他試一試我這新發明的有倒刺的鞭子。西洲監獄當中好久不見血了, 這二人實在可惡, 用來開個葷腥正合適。不過按照他倆的說法,總共就兩個代購,居然能讓整個西部地區的人都只能買到五十兩一罐的速修膏。”

“你說他倆不會在說謊吧?”

姜雨落翻著梅有錢整理好的賬本, 笑呵呵地說:“要不你用你的新鞭子抽他倆一頓?”

衛秋想了想,果斷搖頭:“算了, 他倆看到鞭子, 直接嚇尿了,看樣子像是實話。”

姜雨落手上的賬本又翻了一頁:“放心吧,兩個倒也合理。他們呢, 膽子夠大, 心夠野。而且你肯定沒聽說過有句古話。”

“什麽?”她衛秋確實不算是很有文化。

“兩只黃牛鳴翠柳,一行八嘎上青天。”

衛秋:“???”

“算了, 你大概是聽不懂一些小日子過得不錯的島民說的鳥語。”姜雨落搖搖頭, “意思就是, 兩個小賊不小心手上握了些權力, 再放出一些似有若無的風聲,讓人們有了緊張和危機感。就憑借這些,足夠讓烏雲蔽日,使人們以為, 天黑了。”

衛秋撓了撓自己的腦袋, 她怎麽就不相信姜雨落說的這前後兩句話是同一個意思呢。

“咳咳, ”姜雨落見衛秋還在思索自己剛剛的胡言亂語, 連忙打斷:“衛小姐, 太守大人還沒有回來嗎?”

衛秋搖頭:“雖說現在能夠確定不是你們自在坊在搞鬼,但是城中百姓的處境卻沒有變。父親來信說,他在西洲之外尋找民間郎中,勸服他們來援助西洲度過此次難關。”

“眼下已經快到春節,可有郎中願意遠走他鄉去蹚渾水?”

“沒有。”衛秋垂眸。其實在父親離開之前,他們都已經知道了此行的結果,但是只要有一絲希望,沒有人願意放棄。更何況,一旦放棄,就是在放棄一城百姓的生命。

她的手指篡在了一起,卻感覺到手指之間有幾分黏膩。張開一看,原來是化開的冰糖。

衛秋把手指放在口中吮吸起來。

一絲絲的甜混著手中的鹹味,讓衛秋一時分不清到底是汗水還是淚水。

這是她從監獄回來的路上,被老街上一個賣了一輩子糖葫蘆的老太太塞了個冰糖橘子。

“徐奶奶,你今天怎麽還出攤呀,這天氣多冷呀。”衛秋扶著老太太,很是心疼。

徐奶奶笑而不語,只是從屋內又掏出一根剛剛裹上了冰糖的新串串。那糖漿剛一接觸室外的涼風,就被凍成了冰殼殼。

“咳咳……小秋秋,冰糖羊肉串,奶奶新研究出來的,你來嘗嘗好不好吃?”

“羊、羊肉串……這……”

衛秋的臉皺到了一起,勉強從中擠出來了一個笑容:“好,好。徐奶奶,我帶回去嘗。您趕緊回去休息吧,別凍著——”

說完,衛秋趕緊翻身上馬,雙腿夾緊了馬肚子,趕忙溜了。

冰糖橘子被她在路上吃掉了,羊肉串一直攥在手裏,到了太守府門口,無償贈予了一個和她對視了兩眼的小朋友。

對視兩眼=想要

給了小朋友,她心安理得。

眼下手中殘留的,便是那抓了一路的冰糖羊肉串的棍子上化開的糖水。

衛秋的腦中又浮現出了徐奶奶遞給她羊肉串的一幕。

笑得開心的徐奶奶,讓她敬而遠之的冰糖羊肉串,還有……

“咳咳……”

姜雨落被茶水嗆到了,正指著壺裏的茶,面目猙獰:“咳咳,這茶,鹹的,油……這不會就是酥油茶吧?”

對面的一直嘬著手指,越嘬眼睛越紅的衛秋卻在此時拍案而起,嚇得姜雨落一個激靈。

“我、我沒有說酥油茶不好的意思,只是、只是說我喝不太習慣……其實我應該喝著喝著也能習慣,無意冒犯、真的無意冒犯,衛小姐你不要生氣……是我的問題,不是你們的茶有問題……”

說著說著,姜雨落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她發現,衛秋的肩膀正在顫抖。

“衛小姐,你怎麽了?完了完了,不會是被氣哭了吧……”

姜雨落連忙起身,正準備光速道歉跪滑,再違心地讚嘆她喝不習慣的茶水,就被衛秋抓住了肩。

衛秋全身疲軟,只能靠著撐著姜雨落才不至於跌倒在地。

她紅著眼,聲音沙啞:“徐奶奶……我今天遇上她的時候,她在咳嗽。她也病了。”

“徐奶奶?是……”

“姜小姐,招待不周,但是徐奶奶,我必須要去救她。”

姜雨落反手拉住正要沖出去的衛秋:“冷靜!此時西洲城內並無郎中,你要跑去找誰救?”

“有郎中,肯定還有。”

“你說什麽?”姜雨落驚訝了。

衛秋定了定神:“我知道一個地方肯定還有郎中,但是……沒事的,我去求他們。”

-

夕陽西下,滿城風沙。

西部的土,一半是無邊的牧場,一半是無盡的黃沙。西洲,便坐落在這交界線上。

姜雨落蒙著面,跟著衛秋來到了一個豪華得像是西洲的行宮一般的宅院前。這裏,沒有狂風,沒有沙塵,幹凈得像是和城中屬於兩個世界。

“據我所知,西洲並無行宮。這裏是?”

“赫連家。”

“姜小姐,你應該也發現了,西洲和我朝的其他洲並不一樣。從西洲開始,往更西的地方去,在幾十年前,都並不是單朝的土壤。西洲曾經的主人,就姓赫連。如今我父親雖然被朝廷任命為太守,負責這一方百姓的安危,但是整個西部地區,還是有不少人並不聽從這些朝廷的命官。其中,包括了西洲赫連氏。”

“他們,算得上是西洲內的土皇帝。爹爹遇上了他們家,也是得敬上三分的。”

姜雨落大概理解了赫連氏在西洲的地位:“你是覺得,赫連家中有自己的郎中?”

“嗯。”衛秋點頭,面上卻無比凝重,“我早該想到的。如果真的全城找不出來一個郎中,那麽第一個出來發難的,就是赫連氏。但是現在他們悄無動靜,只能說明一件事,這次的危機,完全繞開了赫連家,他們或是本身就是做局之人,或是正在作壁上觀。”

“太守或許早就考慮到了這件事情。”

“我知道。可是姜小姐,我已經走投無路了。我沒有辦法眼睜睜看著那些陪著我長大的城中百姓去死。”

衛秋摘下自己的面罩,上面的沙塵落了一地。向來意氣風發、一身傲骨的俠客彎下腰,朝著赫連家高高的緊閉的大門跪了下去。

“西洲太守之女衛秋,求見赫連家主!”

門內毫無動靜。

衛秋膝行至門前,用力叩了叩門環:“西洲太守之女衛秋,求赫連家主救命!”

天光暗淡了下來,門內依舊無聲。

姜雨落想要去攙起她,卻被衛秋擺手拒絕。

“姜小姐,這是我西洲的事情,你不必管。”

“衛秋,求見赫連家主!”

一聲又一聲,像是杜鵑啼血,劃破了西洲城的夜空。

終於,那沈寂許久的赫連大門內的人不堪其擾,終於發出了動靜:“衛秋小姐請回吧,家主不想見你。”

“求求你們,我只是想要借你們的郎中去救一個人……”衛秋猶豫片刻,補充道:“衛秋一定會保守秘密,西洲不會有人知道這裏還有郎中。”

又是長久的安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內傳出了一聲譏笑,仔細一聽,已經是換了一個人了。

“看來衛秋小姐很有誠意。不過在下覺得,還不夠。若是真的想對赫連家表忠心,讓你爹太守大人親自過來求見家主,行九拜之禮。或許家主一高興,就願意將郎中借給你們一用了呢。”

“什麽?九拜之禮?”

衛秋的身體晃了晃,卻又很快被一直守在一旁的姜雨落穩住。原本滿是絕望的臉上浮現出了冷意。

借著姜雨落的手,衛秋從地上站了起來,她這時才發現,自己的腿已經跪到有些脫力。

“姜小姐,我已經將自己的尊嚴打碎給他們看,但是他們居然要我和父親繼續敲碎國家的尊嚴。九拜之禮,那是跪拜皇帝才會用到的禮儀。他們,怎麽敢的!”

姜雨落心疼地看著這個為百姓、為初心、為家國,就是不為自己考慮的女子,卻發現自己所能做的,只是扶著對方,還有……

“我去你爸的有爹生沒爹養的東西,現在耍威風,當初怎麽就對著單朝皇帝俯首稱臣了?怎麽,當了幾十年的狗,現在終於想起來自己曾經是個人。還九拜之禮,還忠心?有本事你造反啊?你起兵啊?喲,現在不說話了。因為你們什麽資本都沒有,只能靠著欺壓百姓來獲得那麽一點點可憐的自尊,甚至都不敢讓百姓們知道你們關了郎中在府裏。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是吧?做賊心虛是吧?很好,一群姓赫連的縮頭烏龜!”

還有在衛秋罵赫連的時候,幫著她把聲音擴散到最大,大到傳遍了整個西洲城。

城中萬家燈火亮起,在片刻的沈寂之後,向來脾氣火爆的西洲百姓舉著火把,沖出了家門,直奔赫連氏所在的位置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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