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關燈
第15章

這一夜,兩個房間當中,睡得最香的是小官同學,其次是沒了眼珠子的博一邇,因為沒有眼珠,也沒有眼皮,所以他不動,就可以默認睡了。

姜雨落抱著須彌鏡做了大半夜的PPT,期間,想要砸鏡子三次,均因為需要賠錢停住了手,想要砸向床2次,但是看看熟睡的小官同學,姜雨落還是放棄了,只能憋了一口老血,繼續去做。感覺經絡都不疏通了呢。

待到第二日,一聲鑼響從鎮東傳到鎮西,怨氣比鬼怪還重的姜雨落才想起來,今日好像就是鎮東小妹下葬的日子了。

臨禾鎮中,如果有人亡故,其屍身需要在家中停放七日,方可下葬。

今日,便是那第七日。

一大早,陳大姐就穿上了喪服。她的眼珠已經完全幹癟了,整個家中,就只有她自己和今日就要入土為安的小妹,根本沒有青壯年人手可以去河中摸魚。

但是陳大姐並不想要小妹下葬的時候,她作為唯一一個送葬的人,居然還是個瞎子,於是為自己的眼珠緊緊系上了一根厚實的白布條,將已經開始亂晃的眼珠子封在裏面。

雖然這樣依舊看不到東西,但是好歹能讓小妹覺得,她姐姐是完整的,可以放心離去。

陳大姐收拾到了自己,也收拾好了靈堂。

整個家裏已經沒有什麽家具了,之前僅有的一張桌子、幾個板凳,也統統賣了換了做棺材錢,風從院子裏吹來,屋頂上懸掛的稀疏幾根白布,發出了蕭條的動靜。

陳大姐面部的肌肉抽動兩下,想哭,但是哭不出來,於是又去敲了一次鑼,代替她發出一點動靜。

就在這時,一連串熱鬧的聲音在院子門口響起,這讓陳大姐有些生氣。

整個鎮子都知道,今天就是陳小妹入土為安的日子,就算忌諱小妹是受了天罰,不來參加葬禮,好歹也尊重一下人吧,怎麽還在門口吵吵鬧鬧。

陳大姐正欲起身,就聽見了院門被打開的聲音。

在模糊的光影之間,她見到幾個人影,走進了自己家院門,為首的人說道:

“陳姐,我們是路過的商人,聽說了小妹的事情,於是過來祭拜一二。請您節哀。”

陳大姐驚訝了,也感動了。她起身邀請幾人進了屋,著急忙慌地給人到了水,自然也就沒有註意到,剛剛說話那人懷中還有一只白貓。而那白貓趁著她沒有註意,從那人身上跳了下來,一路飛奔到了棺材上。

“官雲舒!”姜雨落低聲叫著,但是小官同學跟沒有聽到一樣,繼續在棺材木的邊緣走著貓步,秀著自己模特的天賦。

看著回過頭有些疑惑的陳大姐,姜雨落擺擺手,閉嘴了。

她們今早本來先去了紙紮店取前兩日訂好的紙紮,卻沒有想到居然遇上了紙紮店的店老板。

那老板裹著一身黑色的長袍,將自己身上的肌膚擋了個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手,還能依稀看得見有些慘白的膚色。

“老板,我們來取加急的紙紮。”拉瓦溪說。

紙紮老板沒有說話,只是退回到店後,窸窸窣窣一陣之後,推了一個大箱子出來,拍了拍。

“這是……我們定的東西嗎?”拉瓦溪有些不確定了。

整個紙紮店中並沒有具體的價目表,上次過來看到的預定文字,今日不知為何也沒有擺出來。但是拉瓦溪記著,小時候去參加葬禮,好像大家送來的都是花圈或者金銀元寶,卻是從來沒有一個箱子。

那箱子是紙做的,仔細看起來,不像是箱子,到像是個棺槨。

紙紮老板依舊沒有說話,而是不知從哪裏摸出來一塊板子,上面橫七豎八躺了幾個字:

【定金太多了,東西很貴重,需要親自去一趟】

而後直接推著箱子出了門,察覺到幾人沒有跟上來,還招招手,示意不要掉隊。

三人一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是跟了上去。這一跟,就直接跟到了陳大姐家的門前。

“陳姐,這是我們送給小妹的紙紮,店老板親自給送來了。”接過水,姜雨落舔了舔自己有些幹的嘴唇,卻沒有喝。

她轉頭想將紙紮店老板介紹給陳大姐,卻見紙棺槨還在那裏,而店老板的身影消失不見,只有一個遺留的黑袍子堆疊在了地上。

陳大姐也很疑惑:“幾位客人,你們怕不是糊塗了,我們鎮裏的紙紮店老板,從來不示人,也從不出門,他怎麽可能親自送來?”

一股陰寒的氣息在姜雨落的頭皮蔓延,她仿佛能夠感受到自己頸椎骨在旋轉中發出的僵硬的聲音,那紙紮棺槨的蓋子不知何時開了一條縫,森森鬼氣在整個院子中蔓延。

“喵嗚——”

忽然一聲貓叫,白貓從陳小妹的棺木上一個飛躍,居然一下子就落在了紙紮棺槨的蓋子中間。

白貓並不算是一只清瘦的小貓,正相反,還頗有點分量。於是動能、摩擦力等一系列物理學因素所帶來了一個後果——

紙棺槨開了。

不但開了,蓋子還就這樣華麗麗地掉在了地上,連帶著一起掉落的,還有小官同學。而其中的東西,四敞八開地暴露在了陽光之下。

裏面的,是個紙人,而且是個點了睛的紙人。

那紙人身上穿著衣服,看打扮,卻像是個奴仆。臉上與手慘白,但是手上有幾點墨水突兀得引人註意。

姜雨落無端想到了紙紮老板出門前舉過的那個小木牌,上面似乎還有著未幹的墨水香。

仿佛是為了印證姜雨落的猜想,那紙人的眼睛眨了一下,眼珠在眼眶中轉了個圈,死死盯住了姜雨落身後的方向。

順著紙人的目光,姜雨落猛然回頭,蓋在小妹棺材上的白布搖搖欲墜,無風自動。而後,刺鼻的煙味彌漫了整個院子——紙棺槨,著了。

在陽光的照射下,紙紮無火自燃,而隨著火勢的增大,原本還算是挺著的白布,居然被棺材中的什麽東西慢慢拱起,越拱越高。隨後,白布滑落了下來,露出了那東西的面貌。

是一茬茬粗壯異常的禾苗。

陳大姐喃喃自語:“禾葬成了……”

-

魔域。

風沙漫天,但是卻不是黃沙,而是帶著淡淡的血色。

官雲舒將長劍上的血跡小心翼翼地擦拭幹凈,紅唇勾起,眼神卻冷冷地看著地上蜷縮成一團的男子:

“這位……道友,你剛剛在說什麽?我沒聽清。”

那男子一陣痙攣,好不容易緩了過來,翻了個身,露出了一張滿是血的臉。但饒是這樣,官雲舒卻依舊覺得這張臉的主人萬分可惡,因為它的主人就是方望楠。

方望楠看著面前這個提著劍的明艷少女,咧嘴笑了。也許是血液糊住了他的眼睛,又或許是他從上一世到這一世開始,就從來沒有過真正平視過對方,總之在他的眼中,對方依舊是那個讓他隨便拿捏的小姑娘。

這一世他早早碎了仙骨,將魔骨煉就全身,如果不是準備的時間太短,怎麽可能會被官雲舒輕易掙脫束縛。那個小鎮的那點人口果然不夠他使,他需要更多的鮮血,更多的慘叫與恐懼。

“官雲舒,我說,我要和你雙修。”

“噌——”

又是一道劍氣,將方望楠掀了幾個面,血染紅了一片沙土。

官雲舒蹙著眉:“道友,你我素不相識,我為何要與你雙修?”

她的手在不斷地顫抖,她好想直接殺了面前這人,為前世被屠殺的整個師門和自己報仇,但是她不能。

她知道,從來可惡的都不只是方望楠一個人,而是那個自以為是的天命。天命號稱自己是這個世界的主宰,而自己是它親封的女主。它控制著自己,去服務於方望楠的“覆仇大業”,也控制著整個世界的女人,跪在地上當男人的墊腳石。

自己從來不是什麽女主,只是天命需要這個世界上的男主人身邊,有個美麗賢淑的花瓶,用來展示男主人的實力。

所以,既然天命不是什麽好東西,為什麽不能除掉換個好的來當。

啊,不,為什麽這個世界上一定要有天命呢?她官雲舒就不信這個命。

官雲舒一步一步逼近方望楠,她不知道天命是否已經完全覺醒,像是上一世那樣,無時無刻不在監視著整個世界,她只知道,天命最在乎的,就是這個所謂的男主。

“官雲舒,說起來你可能不信,上一世我們就是夫妻。我的魔骨已經覺醒,未來我會一統天下,我為王,你未後。”

一股腥甜的氣息湧上喉頭,方望楠又是一口血噴出,已經快要走到面前的那雙白鞋飛快向一旁撤了一步,免受這血的汙染。

【這廝果然也是重生的,看來天命果真依舊為他所用。】

官雲舒想著,手握著劍的力度又重了幾分:“道友,癔癥也是疾病的一種,有病,就去治。”

舉起手中的劍,正準備將這人劈暈過去,就見狂風驟然大作,吹得眼前一陣黃沙與血色。而當風停止的時候,地上的人已經不見了。

空中因為時空割裂,出現了沙子逆流向上的短暫現象,正是那天命來過的痕跡。

官雲舒瞇了瞇眼睛,將劍收入鞘中,轉身向著臨禾鎮的方向離去。

也不知姜雨落那女人看出鎮子的偽裝了沒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