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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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張清風現在的心情很覆雜。

就在剛剛,他的弟子姜雨落帶著一張價值千兩黃金的紙找到了他,但是不是銀票,而是一紙合約。

“孟良慶自願提供黃金千兩給姜雨落,僅供其用於含靈力治療膏藥項目,不得贈與他人,不得用於其他用途,否則孟良慶可隨時中斷合約,並有權討回全數黃金。”

張清風欣喜若狂的一顆心,一下子就平靜了,隨後又跌入了谷底。

“什麽意思?”張清風冷著臉問。

“沒什麽意思。”姜雨落挑眉。

“沒什麽意思是什麽意思?”張清風的臉又黑了一點。

“意思就是師尊你該意思意思。”姜雨落的唇角壓不住了。

張清風攥緊了拳頭,想著是先撕了手上的紙,還是關門揍孽徒,清理門戶。但是看看紙上的“千兩黃金”,又看著孽徒手上的《項目企劃書》,好嘛,兩個都做不得了。一肚子氣只能憋著。

“來逼宮?”張清風轉身,只給姜雨落留下了一個背影,保留最後一點仙風道骨的形象。

“當然不是。”姜雨落斬釘截鐵。

張清風面色稍緩,正準備為為數不多的師徒情分轉身,就聽到了姜雨落的下一句話——

“首先師尊你的先有宮,我才能逼,要不然這件事不成立。”

現在為愛轉身這件事也不成立了,張清風知道,這徒弟和自己之間,終究只剩下了冰冷的金錢和權力交易關系。

“好吧,我同意了。”張清風的手垂下了。

“多謝師尊。”姜雨落安心了。但是為啥師尊莫名有一種被“逼良為娼”感,不就是讓他放個權,授權自己全權負責膏藥項目嗎?師尊又沒失去什麽。

不對,還是失去了一些東西的,比如以為到手了的錢,和本來在手裏的權。

但是這倆也是她的今生摯愛,所以沒辦法了,只能委屈師尊了。

-

翌日,一周一次的組會得到了緊急召開,主要是為了兩件事,一件是宣布姜雨落升職,第二件,則是一直在外游歷的大師兄拉瓦溪回來了。

“一直外出游歷?”姜雨落總感覺原書中對拉瓦溪的描述怪怪的,也怪熟悉的。

她搜索一遍自己肚子裏為數不多的墨水,在一個犄角旮旯裏找到了線索。

“難道拉師兄是童話故事中的消失的他?!”

在幾乎所有的童話故事當中,幾乎都會擁有的設定——嫉妒的媽,消失的爸,還有天真的她。

姜雨落晃了晃腦袋,感覺不能再想下去了,要不然就從東方修仙穿到西方玄幻了。

“大師兄回來了!”門外,博一邇的聲音響起,伴隨著腳步聲和眾人的回頭,一個略顯得風塵仆仆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只見來人穿著逍遙宗統一的外袍,但是身上卻沾染著一些塵土,本應該是個劍眉星目的陽光開朗大男孩,但是現在臉上卻被曬得又黑又紅,皮膚也粗糙得像是剛做完什麽苦力。背上甚至還背著一個不知道裝著什麽的爛布包裹。

最誇張的是他的頭發。

修仙之人很少修自己的邊幅,大多雖然束發,但是並不如塵世當中的那些公子小姐,講究一絲不茍,多少會飄著些碎發,看起來也會有種飄逸的感覺。

但是拉瓦溪飄逸得有點過頭了。

他頭上的發髻不但散亂,甚至淩亂得可以當鳥窩了,因為發髻上甚至還插著一根樹枝。

“師尊,弟子回來了。”拉瓦溪對著清風長老行了一個大禮,隨後便被周圍的師弟師妹們手忙腳亂地扶了起來,但是看向拉瓦溪的眼神卻不是很對勁。

在姜雨落看來,拉瓦溪像是一盆剛出鍋的紅燒肉,而周圍的人正虎視眈眈。

真正陽光開朗的博一邇率先問了出來:“拉師兄,你這次回來都給我們帶了什麽呀?”

拉瓦溪拍拍身上的塵土,將肩頭的包裹放下:“哦,放心,你們要的東西我都記得。”

“師尊,這是您要的宜城紫砂壺。”拉瓦溪從包裹裏拿出了一個小茶壺,張清風連忙接過,喜笑顏開。

“雨落,這是你最喜歡的那家成衣鋪的新款裙子,應該沒有買錯。”

姜雨落一驚,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接過了拉瓦溪遞來的一坨布料,看起來非常艷麗,但有點過於艷麗了,換做是原文中的姜雨落大概是要生氣的。

但是,這個環節居然還有她的事??

要、要給錢嗎?

沒等姜雨落問出口,拉瓦溪包裹裏的東西,已經被分發殆盡。姜雨落敏銳地捕捉到,在場的眾人,好像只有官雲舒還沒有收到東西。

是官雲舒沒有從拉氏慢遞那裏下單嗎?

在一片沈默當中,拉瓦溪將好不容易空下來的手舉了起來,眾目睽睽之下,將淩亂得發髻上的那根樹枝,拔了下來。

“小師妹,這是你要的,回宗門路上碰到我發髻的第一根樹枝。”

不是,這話怎麽這麽耳熟呢?這不灰姑娘她爹和灰姑娘的對話嗎?

還沒等姜雨落回過味,就見著平日裏對她冷冷淡淡的官雲舒,居然就這樣笑意盈盈地接過了那說不定還沾著頭油的樹枝。

“拉師兄真厲害!居然真的能幫我帶回來第一次碰到發髻的樹枝。”

被官雲舒誇了的拉瓦溪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其實也沒什麽,本來按照我的輕功,是碰不到樹枝的,但是既然是官小師妹想要,我就是直接對著樹撞上去也沒有關系。”

“拉師兄果然是整個宗門中對我們最好的師兄了,所以師兄送我的哪怕只是樹枝,雲舒也要好好保存著。”官雲舒晃晃手中的樹枝,小心翼翼地將其別在了腰間,好像視若珍寶。

而這種舉動,也成功贏得了在場眾人對官雲舒品德的誇讚,仿佛官雲舒是真正的聖女一般。當然,如果姜雨落能夠忽略官雲舒在轉過身的時候翻的那個白眼的話。

在發生這一切的時候,姜雨落居然真的從原書當中回憶起了這一番劇情。

按照原書的設定,官雲舒就是天生的一朵白蓮花,還散發著隱隱茶香。這種茶香平日裏並不濃厚,所以就一定需要一些人和事來襯托,顯然,姜雨落作為惡毒女配,就是起到這樣的一個功能性作用的。

她姜雨落在原書中就是塊磚,哪裏男女主需要了,就往哪裏搬。

所以在原書當中,姜雨落對於拉瓦溪帶回來的衣服很不滿意,當中讓拉瓦溪下不來臺,而正是官小師妹的這一番品行高潔的舉動,安慰了拉瓦溪受傷的心靈。

沒錯,這是原書的設定,即使是女主角,官雲舒的也非常的扁平,和姜雨落這幾日相處起來的人完全不是同一個。

從例會回來的姜雨落,眼前無端又浮現出了官雲舒偶爾露出的有些嚇人的眼神,以及好像只有她看到的那個白眼。

難道……也是穿來的?

姜雨落是個大膽假設就會立刻去求證的人。她起身就要出門去尋官雲舒,剛一拉開門,就見到了一個咖啡色的……拉瓦溪?

“姜師妹,你這是……有事要出門?”拉瓦溪正準備叩門的手有些尷尬地懸停在了半空中。

“啊,不不,就是感覺院子裏有些悶,開門透透氣。”姜雨落打著馬虎眼。

大膽假設,小心求證,雖然她和張清風都是穿來的,但是並不代表著,這裏的其他人也都是穿來的,更不代表,穿越的猜想可以和任何人共享。

就像是那只蘇格蘭的山羊,能夠得到的結論只有,那只山羊的一面是黑色的,至於另一面,不確定,其他的山羊,也不確定。

“哦。”拉瓦溪並沒有註意到姜雨落的異常,也沒有想過,整個院子的籬笆都漏風,怎麽可能會悶,他的心中還裝著師尊交代的話。

“姜師妹,我即將遠行……”

又來了,這純正的灰姑娘父親味。姜雨落嚴重懷疑,是不是原作者懶得想臺詞,所以直接照搬了西方童話。

“……師尊交代,你是他座下除了我之外,修行時間最久的弟子了,之前卻沒有機會下山游歷,所以這次南境之行,你與我一同前往。”

“南境?”這倒是在姜雨落的意料之中。南境多濕熱,所以極易滋養出毒蟲、毒草,同時還有魔氣,所以是事故多發地帶。但是同時,也以為著藥草和天地珍寶也會有更高的幾率出現。

逍遙宗雖然近些年,在塵世間的招生行情式微,但是逍遙宗為百姓除魔正道的義舉卻一直沒有中斷。

所謂逍遙,並不是獨立於塵世之外,就是逍遙。與之相反的,逍遙宗認為的逍遙,是在不擾亂公序良俗的基礎上,有能力做所有想做的事情,同時不影響他人,才是真的逍遙。

比如,如果一個修仙者心系一處百姓,那麽她就算是離開宗門,只是去給當地的縣令做個小小的幫手,逍遙宗也是非常支持的。

“沒錯,”拉瓦溪點點頭,表情卻有些凝重,“南境時常發生妖物作亂,但是這一次的妖物,似乎非同尋常,恐有魔族涉及在內。”

聽到這裏,姜雨落也不再嘻嘻哈哈,她記得,原文當中的男主方望楠,就是擁有一半的魔族血統,並且會在不久的將來完全墮魔。

“師尊還說,此次也到了新一批的師弟師妹們歷練的時候了,我們需要帶著他們,一同完成此次歷練。”拉瓦溪補充道。

“官雲舒去嗎?”姜雨落脫口而出。

拉瓦溪有些驚訝,他記得從前的姜雨落似乎很討厭這個新來的小師妹,怎麽會主動關心小師妹的動向,但還是回答了她的問題:“去。”

-

南境,臨禾鎮。

一個農婦剛從鎮上裁縫那裏取到了幾天前給家裏小妹定做的新衣,用的還是最時興的蠟染布料,她滿心歡喜地背著背簍,想著小妹穿上新衣會是多麽的美麗。

只不過裁縫家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她去的時候居然大門緊閉,黑燈瞎火的,她還是在門口的竹筐裏直接取走的衣裳。

難道是老裁縫今天不舒服,所以休息早了?

肯定是這樣,老裁縫年紀也大了,下次去找她做衣裳的時候,得多帶些東西,送給老裁縫養養身子。

農婦一路打算著,很快就到了家。

有些奇怪的是,家裏的門窗也是關著的,但是可以看到,小妹的房間當中點了燈,小妹的側影就印在了窗上。

“真是讓人不省心,也不知道留個門給她阿姐。”農婦嘴裏嘟囔著,手上沒停,自己開了門。院門的打開掀起了一陣微風,一股惡臭的氣味飄了過來。

“小妹,你幹了什麽壞事昂?你看鎮子裏哪家的金花像你這樣整天胡鬧的啊。”農婦有些生氣,來到小妹房前,一把推開了房門。

房門內燭光搖晃,梳著兩個小髻的小妹背對著她,惡臭更加強烈。

農婦的心中感到不安,她的指尖有些顫抖,屏住呼吸,走到小妹身後,輕輕拉過了小妹的肩頭,卻見小妹整個人直接栽倒在地,一雙眼睛消失不見,只剩下了兩個血窟窿。而小妹的頭部以下,則是已經完全腐爛浮腫了開來,像是一張薄紙,兜著快要溢出來的皮凍。

因為倒地的沖擊力,導致小妹身上不少地方的皮肉直接炸了開來,皮凍和血痂四濺,從中居然出現了些許禾苗。

“啊——”一聲慘叫響徹了整個臨禾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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