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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清心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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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清心正音

薛沖自然也不是不好奇步琴漪說的什麽驚喜,或是鶴家的什麽事,純粹是顧不上。 她已是焦頭爛額,拆了東墻補西墻了,躺在天都的床上,累得眼睛發直。 步琴漪這等人物說話委婉曲折,態度反覆無常,似是對誰都相當溫柔。 公儀蕊的反覆又是冰火兩重天似的離奇,她在他身上找到一絲一縷天都少年的影子,來之不易,便視如珍寶。 她感到困惑,春天還沒來,她泡在蕩漾的春水裏,已快泡浮囊了。 同樣感到困惑的還有薛若水。薛若水睡到一半,床邊擠上來一個失意的人,那麽大的長條人了,還要跟他擠一床,薛若水感到相當嫌棄。他迷糊道:“你還不走?不是很多事要忙?” “有樁事,想不通。”步琴漪聲音悶悶的,像是凍壞了。 “為了什麽?” “為了一個人。” “沖沖?”薛若水換了個睡姿。 步琴漪枕著師兄的枕頭,面無表情道:“師兄昔年告訴我,探子來去如風說的不是輕功,而是感情收放自如,我想,我一向恪守此道。” 薛若水答應著,而步琴漪困惑道:“她依賴我,我不覺得好。她不依賴我,我也不覺得好。我懊悔管她,也懊悔不管她。管了又管,說不明白。我想個沒完,想不通。” 他真是問錯了人,薛若水固然對他說過那些話,但他壓根沒有遵守。 薛若水想,莫非江湖少年們都是這麽糊塗又無聊,他嘟囔著出餿主意,“她親你一口,你再試試呢?” 步琴漪笑了一聲:“師兄怎知她沒有呢?” 他睜眼思慮著,仿佛手持把刮刀,一層層地刮自己的五臟六腑,刮到盡頭,他輕輕呸了一聲,便算吐出了他的酸妒心事。 薛若水迷糊翻身又睡了,早晨摸到步琴漪的存在,想起他昨夜焦躁的聲音,便要解慰他,而步琴漪的聲音又快又密:“師兄,我真的可以讓思危劍超越萬鈞,成為百年來最搶手的一把劍!” 原來是在想這個,估計剛做的夢裏都在想。 薛若水搖頭道:“你自己的事,怎麽會想不通?” 步琴漪輕聲道:“海外仙株……王玉蘭草……西原胡笳……”他的聲音幾未可聞,但目光炯炯,臉貼著床榻,一派熱忱。 他攤開自己的手掌:“自…

薛沖自然也不是不好奇步琴漪說的什麽驚喜,或是鶴家的什麽事,純粹是顧不上。

她已是焦頭爛額,拆了東墻補西墻了,躺在天都的床上,累得眼睛發直。

步琴漪這等人物說話委婉曲折,態度反覆無常,似是對誰都相當溫柔。

公儀蕊的反覆又是冰火兩重天似的離奇,她在他身上找到一絲一縷天都少年的影子,來之不易,便視如珍寶。

她感到困惑,春天還沒來,她泡在蕩漾的春水裏,已快泡浮囊了。

同樣感到困惑的還有薛若水。薛若水睡到一半,床邊擠上來一個失意的人,那麽大的長條人了,還要跟他擠一床,薛若水感到相當嫌棄。他迷糊道:“你還不走?不是很多事要忙?”

“有樁事,想不通。”步琴漪聲音悶悶的,像是凍壞了。

“為了什麽?”

“為了一個人。”

“沖沖?”薛若水換了個睡姿。

步琴漪枕著師兄的枕頭,面無表情道:“師兄昔年告訴我,探子來去如風說的不是輕功,而是感情收放自如,我想,我一向恪守此道。”

薛若水答應著,而步琴漪困惑道:“她依賴我,我不覺得好。她不依賴我,我也不覺得好。我懊悔管她,也懊悔不管她。管了又管,說不明白。我想個沒完,想不通。”

他真是問錯了人,薛若水固然對他說過那些話,但他壓根沒有遵守。

薛若水想,莫非江湖少年們都是這麽糊塗又無聊,他嘟囔著出餿主意,“她親你一口,你再試試呢?”

步琴漪笑了一聲:“師兄怎知她沒有呢?”

他睜眼思慮著,仿佛手持把刮刀,一層層地刮自己的五臟六腑,刮到盡頭,他輕輕呸了一聲,便算吐出了他的酸妒心事。

薛若水迷糊翻身又睡了,早晨摸到步琴漪的存在,想起他昨夜焦躁的聲音,便要解慰他,而步琴漪的聲音又快又密:“師兄,我真的可以讓思危劍超越萬鈞,成為百年來最搶手的一把劍!”

原來是在想這個,估計剛做的夢裏都在想。

薛若水搖頭道:“你自己的事,怎麽會想不通?”

步琴漪輕聲道:“海外仙株……王玉蘭草……西原胡笳……”他的聲音幾未可聞,但目光炯炯,臉貼著床榻,一派熱忱。

他攤開自己的手掌:“自作自受,因果循序。我未出世,難以勘破因果,因此不能跳出循環,我今日使思危聲名漸起,便已做好被各方威脅永無寧日的準備,但只要聽風樓屹立不倒,我便絕沒有遺憾。”

這話他早就說過,薛若水是聽第二回了。只是聽了王玉蘭草,皺了皺眉:“這不是蘭家的姑姑們嗎?”

“是啊,丹楓蘭家的武學天殘地缺,男子修習了短命,女子壓根不能修習。”步琴漪悠著手裏的玉佩,“但不代表她們不能看,不能教。她們選出來的那個人,我拿到手了。”

步琴漪愉快地吹了聲口哨。

說到這裏,步琴漪爬起來,坐在床上,蕩悠著他的腳,快樂道:“若我真大有作為,我一定逼著公儀兄弟把他們的眼睛挖出來。”

薛若水問:“你怎麽比我還恨?”

步琴漪執著道:“若無他們煽風點火,我興許可以攔住伯父,師兄你就不用離開聽風樓,即使離開,也無需受剜眼之苦。”

薛若水搖頭:“即便沒有星派,我擅離職守,一時犯下大罪,樓主沒有包庇我的理由。”

步琴漪閉目:“不。”

他忽睜開眼睛:“我第一次知道,殷知命是公儀蕊。我見過他,一起玩過。他帶我喝牛骨湯,我還他金錯刀。他帶我見山中巨佛,我還他玉瓊瑤。”

他晃晃悠悠的玉佩停了:“知命兄是公儀蕊?公儀蕊是殷知命?”

他喃喃自語,不敢置信地確認著。

“他為什麽不再叫殷知命了?”

薛若水低聲道:“他在天都很多年了,師父殷疏寒是個瘋老頭子,偏偏瘋得很有韜略,折磨瘋了好些弟子,且振振有詞,妖言惑眾。就連公孫她都被他騙了,最近下山去查老頭子遺留下來的惡事了。她刻字傳信給我,說深為震撼。人身在局中啊,不免陷入迷津。”

“殷疏寒和殷疏意輪流掌控天都,新派舊派打成一團,但殷疏意竟然在殷疏寒死後不久後去世。你知道的吧?”

“我知道。同生同死,世世不休。”

“我想,是殷疏意對公儀蕊說了些什麽。他棄用這個名字後不久就去了後山修煉。公孫時常去後山看望她,她的師兄們全部都……精神不大健全,這些年死的死跑的跑瘋的瘋,山門之中,只剩下公儀蕊了。”

“公孫上位後,廢除了天都不少舊俗,比如兒徒。既做師徒又做父子,衍生之暴虐不計其數。”

步琴漪躺在床上,仰面朝天,轉著換字筒:“師兄不恨他嗎?他兩個哥哥對你趕盡殺絕。”

“非他作惡,他一無所知。且他瘋瘋癲癲,我何以怪他?另外,失去眼睛於我而言,就像體驗公孫前十幾年的人生。”

步琴漪坐了起來,撫摸師兄的覆眼白綾:“師兄原諒,可我絕不原諒。若不報覆,他們還會再害下一個!”

“你有無斬草除根石胡笳?”

“……胡笳性情憨直,心腸不壞。”

“心腸很好石胡笳霍亂武林,你不追究。”

“師兄!”步琴漪不滿道,“師兄明明知道我在說什麽。既入聽風樓,就沒有所謂大義了。但我忌諱親者痛仇者快,師兄盡可原諒,我受星派折磨的那些手下難以原諒。”

“鐵心師姐至今左手不太利索。”

“前代王暮雨身死星派亂箭之下,他們全推給丹楓山莊,我不能追查。”

步琴漪的聲音又冷又硬,直到說到一個人的時候,才哽咽了:“前代李飄蓬,師兄還記得嗎?”

“前代李飄蓬她還是個小姑娘,有一雙很大的招風耳,我笑話她耳朵都能扇子用,她追著我打,師兄還記得嗎?”

“她被加以洩露機要的罪名送入書坊,她連李飄蓬三個字都寫不全,她能洩露什麽機要?她只是個會縮骨功會學雞鳴狗叫的小姑娘罷了。”

“書坊那種地方……不見天日,晝夜不歇。三年了,我沒有見她一面!我想知道她是不是長高了,腳長大了,給她做件新衣服,量雙新鞋子,都沒有辦法!她……她今年才一十二歲,我承諾她,要給她包壓歲錢到三十歲的。可是三年了,我沒有見到佳佳一面……”

步琴漪痛苦地捂住臉叫道:“師兄!我每次見到蘭誇,要叫他李飄蓬的時候,你根本不知道我心裏有多痛……我總想起我欠佳佳的壓歲錢,她本命年,我不能給她一個大紅包,她還在書坊裏做轉字筒。”

他的淚水從指縫裏涔涔而出:“我對天下人沒有大義,對手下人難道也沒有俠義嗎?”

“琴漪,你有情有義……”薛若水的聲音被步琴漪打斷,“如今又有二十四個人跟著我,我若不能保住他們,便枉為人!”

步琴漪把鐵扇子展開,這鐵扇子看似一個紋樣都沒有,細看卻有細細的雕琢痕跡。薛若水一個個摸,只摸到形態各異的指紋。

他早已沒有眼睛,也沒有淚水,此刻卻痛苦非凡,無法紓解,他焉能忘記前代李飄蓬?

步琴漪轉過扇子,這一面上有鐵膽一個霸道的掌印。他露出一個柔和的微笑:“我的小猴子,有和佳佳一樣的招風耳。”

薛若水冷聲問道:“步淩雲怎麽說?”

“伯父日理萬機,腹背受敵。”

薛若水想,步淩雲誇大其詞,向二十歲的侄子示弱,簡直可恥。

他忍不住提醒琴漪:“樓主畢竟是你的伯父。他對你可以網開一面。”

步琴漪冷笑,薛若水心驚。

“我不知他可以網開一面嗎?我不知他是要逼我接班嗎?可我不成才,他就是一次次地徇私,又有何用。”

步琴漪陰冷的笑聲直聽得薛若水大感陌生,他伸手撫摸步琴漪的面頰,“琴漪?”

“江湖很好玩的呀……”步琴漪斜落的眼淚落到鬢角裏,“師兄以為我多事又無聊,我又能不知?但芭蕉種了,除了等雨落芭蕉,難道做衣服嗎?劍鑄好了,除了捅進仇敵的喉嚨,難道要自己吞進肚子裏嗎?”

他指了指他的心:“師兄聽過甕道人的傳說?”

“一個背妻子屍骨百年的妖怪。”薛若水輕聲道。

“是啊,甕道人行走海濱百年,肺腑皆空,群鳥築巢。鳥兒們寄居時,他無事,群鳥離開時,他反而坍塌,再無力行走。”

步琴漪坐起身:“我的心是空的,沒有鳥築巢。除了拿幹草填埋,我無計可施。”

薛若水忽問道:“那你若親薛沖一口,你待如何?”

步琴漪怫然:“她是天底下最適合做聽風樓探子的人,感情來去如風。”

語氣之憤憤,又是原形畢露耳。薛若水品味著他的不快,佐已菊花普洱,放下杯子時,便抿出一聲意味深長的質疑:“你?”

“不過我想,我若以色誘之,未必不能。”步琴漪靠著門,伸手接過扇子,“還不到這一步,真走到這我怕不是山窮水盡了。”

他拉長本就嫵媚的眼睛,做了個鬼臉,揚長而去,薛若水看不到這個鬼臉,只聽到他傲慢的哼聲,似乎還呸了一聲。

薛若水禁不住有返老還童之感,他年輕了許多歲,琴漪更是縮回了七八歲的孩子,拉著他的衣角,恐怕此時還配了個極討人嫌的醜表情,這上哪說去。

作者的話

老石芭蕉蕉

作者

05-25

明天正常更新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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