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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黃金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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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黃金臺

韋練抓住李猊的手飛身上馬,背後、崇仁坊升起滔天大火。那火是從她當年曾經棲身過的觀音閣裏燃起的,伴隨著低微至宏大的誦經之聲,從家家戶戶屋內飄出來。 這一切都發生在旦夕之間。 神策軍的軍陣被火光驚得拉開一條口子,其餘幾人就沿著那條口子逃出去。沒人覺得這是巧合,畢竟百花殺的“殿下”已經死了、而臨終遺言尤在——今夜是《十美圖》中第十個女子原定會被殺死的時候,按照原定設計,今夜長安就會化為飛灰。 十美魂歸處,九州起刀兵。 韋練回頭看著越燃越高的火焰,終於想起這局棋背後的最後一個謎團。 秦延年。 他當時為何會加入這場亂局,又是從何時開始知曉她的真實身份的。今夜這些謎團或許都可以被解開。 因為她要登上金鑾殿,去那個秦延年曾經站立過的地方,質問這亂世究竟何時才能結束。 *** 皇城裏異乎尋常地安靜。 百花殺信眾的火在長安四處點燃,大街小巷都被焚燒成一片火海。駐守京城的南衙禁軍、城防軍吏都齊齊出動,而此前身負禦命秘密前往崇仁坊的神策軍已經徹底被湧動的人潮淹沒。 那是比經文中所記載的末世更像末世的圖景。 老幼婦孺拖家帶口、有的匆忙向城外出奔,有的端坐鬥室內坐觀火焰吞噬屋宇甚至自身。他們從百花殺隱藏在長安的信眾口中知道了今夜“十美”已經魂歸黃泉、九州即將再次陷入戰火的消息,再加上長安今夜處處燃起不明原因的大火以及藥師偽經中那些預言,最終變成了確鑿無疑的恐懼與慌亂。踩死踩傷、趁亂搶掠者不計其數。街上哀嚎啼哭不絕於耳。無畏和尚曾抄經奉先寺裏,百丈大佛傾頹倒塌,一坊之巨的名剎就此被毀;曲江池邊,宮苑裏的熊熊烈火將池水燒得溫熱;木柴劈啪的巨響與倒塌聲仿佛雷鳴,無論鐘鳴鼎食之家還是貧寒茅屋都變成劫灰、天上飛揚的黑色粉末仿佛一場漆黑的暴雨。 甚至不需要從外攻入,這場布置長達十數年的攻心之計在一夜的時間內徹底釋放其威力,讓長安自內向外一層層地徹底亂了起來。 坊門被神策軍在眼前關上,李猊拍馬躍起,恰帶著她穿過…

韋練抓住李猊的手飛身上馬,背後、崇仁坊升起滔天大火。那火是從她當年曾經棲身過的觀音閣裏燃起的,伴隨著低微至宏大的誦經之聲,從家家戶戶屋內飄出來。

這一切都發生在旦夕之間。

神策軍的軍陣被火光驚得拉開一條口子,其餘幾人就沿著那條口子逃出去。沒人覺得這是巧合,畢竟百花殺的“殿下”已經死了、而臨終遺言尤在——今夜是《十美圖》中第十個女子原定會被殺死的時候,按照原定設計,今夜長安就會化為飛灰。

十美魂歸處,九州起刀兵。

韋練回頭看著越燃越高的火焰,終於想起這局棋背後的最後一個謎團。

秦延年。

他當時為何會加入這場亂局,又是從何時開始知曉她的真實身份的。今夜這些謎團或許都可以被解開。

因為她要登上金鑾殿,去那個秦延年曾經站立過的地方,質問這亂世究竟何時才能結束。

***

皇城裏異乎尋常地安靜。

百花殺信眾的火在長安四處點燃,大街小巷都被焚燒成一片火海。駐守京城的南衙禁軍、城防軍吏都齊齊出動,而此前身負禦命秘密前往崇仁坊的神策軍已經徹底被湧動的人潮淹沒。

那是比經文中所記載的末世更像末世的圖景。

老幼婦孺拖家帶口、有的匆忙向城外出奔,有的端坐鬥室內坐觀火焰吞噬屋宇甚至自身。他們從百花殺隱藏在長安的信眾口中知道了今夜“十美”已經魂歸黃泉、九州即將再次陷入戰火的消息,再加上長安今夜處處燃起不明原因的大火以及藥師偽經中那些預言,最終變成了確鑿無疑的恐懼與慌亂。踩死踩傷、趁亂搶掠者不計其數。街上哀嚎啼哭不絕於耳。無畏和尚曾抄經奉先寺裏,百丈大佛傾頹倒塌,一坊之巨的名剎就此被毀;曲江池邊,宮苑裏的熊熊烈火將池水燒得溫熱;木柴劈啪的巨響與倒塌聲仿佛雷鳴,無論鐘鳴鼎食之家還是貧寒茅屋都變成劫灰、天上飛揚的黑色粉末仿佛一場漆黑的暴雨。

甚至不需要從外攻入,這場布置長達十數年的攻心之計在一夜的時間內徹底釋放其威力,讓長安自內向外一層層地徹底亂了起來。

坊門被神策軍在眼前關上,李猊拍馬躍起,恰帶著她穿過門縫。而在關上前的最後一瞬,有人擡刀將連接她與趙二康六屍體的馬車間那根繩子砍斷,韋練撕心裂肺的吼叫聲中,那親手砍斷繩子的神策軍將士轉過臉對她笑了笑,頭盔下那張臉卻是柳娘子。

穿著戎裝的柳娘子將自己與餘下的神策軍關在崇仁坊裏,隨她一起留下的還有王遇仙。

宜王與崔才人也離開了崇仁坊。在混亂中他們摘下兜帽混入人潮,而身後也有幾人悄無聲息地從四面八方聚集起來,默然跟隨在他們身後。

李猊和韋練是最後一個跟上的,因此她識別出來了那些背影——秦娥、王氏女、日娥和月娥,還有安菩提。

他們都沒死,也沒有站在百花殺的“殿下”那邊。

韋練攥緊了馬韁。

當初在終南山與所商量的計策實現了:“百花殺”終究沒能以所謂十個女子的肉身作為血祭來完成這場荒唐大戲,那些被卷入的人最終騙過了那位“殿下”,用曾經的忠誠換取最後一刻的反叛。四處燃起的火焰是百花殺信徒最後的絕望掙紮。

——長安究竟會不會變為極樂凈土?韋練仰頭看了看飄著塵土與黑灰的天空,被烈焰灼燒成黃金般的夜色,熾烈、光明,邊緣處卻是無邊黑暗。

“別擡頭,當心灰掉進眼裏。”

身後的李猊擡手,捂住她的眼睛。馬匹繼續往皇宮的方向疾馳,今夜無人再攔著他們。

“李猊。”

她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但沒有被淹沒在無窮喧囂之中。背後的胸腔震動,李猊嗯了一聲。

“我想回終南山,好好安葬趙二和康六。”

“一定。”

***

兩人踏上白玉階時,偌大皇宮裏寂靜荒涼。

韋練沿著當年秦延年曾經走過的路一步步踏上去,登上最後一級之後,在大殿最深處看到了那個女人。

不久之前曾親口封她為縣主的那個女人、如今宮中唯剩下她。

水晶簾在晃動,韋練看不到貴妃的眼睛,卻能聽見大殿深處的雜亂嘆息與喧鬧。那是宮人們或收拾細軟預備跑路或上吊自殺的聲音。隔得太遠,只能聽見依稀的痛苦回響。就像金鑾殿上的人坐得太高,凡俗響動即使殺聲震天血流成河,到了這裏也只剩下細微的聲音。

“韋練。”

貴妃開口。

“你今夜來,是來問秦延年的事,還是你闔家當年是如何被滅族一事。”

韋練將手攥緊了又放開。

“若是都要問呢。”

貴妃在水晶簾後笑得很是爽朗。

“也罷,今夜我都要死了,便都告訴你。” 女人理了理冠服,韋練才看到貴妃穿的是只有祭天大典時才穿的禮服,層層疊疊,迤邐幾尺。她也早就預料到了今天。

“二十年前,我遇見秦延年時……”

貴妃的聲音無限懷念。

“他還是東宮殿下書苑裏最好的畫師。”

***

在空曠寂寥的宮殿裏,韋練聽完了這個寂寞的故事。

故事並不離奇,只是令人悲傷——就像其他男女互相錯過的故事那樣。郁郁不得志的畫師在長安以參加酒席之後給賓客繪畫討酒錢度日,唯有東宮書苑裏的小宮女知道他畫作的價值,再後來長安陷落、小宮女陰差陽錯成為皇帝的妃子甚至於貴妃,而畫師還是那個畫師。

貴妃日夜陪伴在陰晴不定的皇帝身側,也深知對方的懦弱與荒唐。她知道了百花殺信徒已經假借東宮名號在九州散播異端邪說、表面太平的江山已經危如累卵。此刻她想起畫師、決定先“百花殺”一步,給長安百姓一處得以暫時休養生息的桃花源。

連通整個長安、一直延伸到終南山的水渠密道是貴妃授意所建,經年累月、貴妃通過秦延年所救下的死士也慢慢滲透進“百花殺”之中。她們大多是女子,無家可歸,卻不願意以毀滅整個長安為代價完成覆仇。換句話講,百花殺所期待的極樂凈土裏,依然沒有她們的容身之處。

於是她們就另造了一個桃花源。

那處“桃花源”便是終南山。

貴妃的故事說到結尾,她咳出一口血。水晶簾子晃晃蕩蕩,碰撞出寂寥的聲音。

韋練終於想起秦延年那副《十美圖》上的血。

那原來與血案無關,是整個故事裏最純凈無暇、也最幹凈的一捧血。

貴妃死了,水晶簾子不再晃蕩,歸於寂靜。最終那句話不知道是對誰說的,而此刻宜王剛踏進大殿,瞧見這一幕時,年輕皇子發出嘶啞的哀嚎,像無憂無慮的狼崽目睹兇悍勇猛卻守護了他一輩子的母親死在面前,半跪下去時,膝蓋在金磚上砸出血痕。

“延年,盟誓已成,我來赴約了。”

貴妃沒再看一眼她的幼子。闔眼之前,她看到的最後畫面是在最好的年紀時東宮藥園桃花樹下飛濺的花影,樹下的年輕畫師比桃花更加耀眼。他仔細挽起被宴席酒汙弄臟的袖口,把賞錢放在一邊,正無比虔誠地給少女畫肖像,仿佛她才是真正的觀音。少女也是第一次被如此珍重地對待,姿態拘謹且卑微,眼裏卻有無窮的亮光。

畫師的落款只有兩個字。

盡歡。

其實他們此生最好的一場落花已經在那時看完了。彼時彼刻,他們卻並不知情。

火光燒進宮城,照亮金鑾殿。火光盡頭的漆黑之處,許多流亡的長安百姓正被穿戎裝的無名女子們帶著沿水路往終南山避難。

長安城裏除了誦經聲還有歌聲。那是天寶年間的餘韻。唱歌的人死了,但歌留了下來。

白發三千丈,緣愁似個長。

不知明鏡裏,何處得秋霜。

(正文完)

作者的話

寡人有貓

作者

昨天

決賽季打完了! 結局之後另有若幹篇番外,預告如下:1)趙二和康六有手握返魂丹的柳姐妙手回春;2)李猊和韋練還要拉拉扯扯一百章;3)宜王和崔才人的小狗皇子與冰山美人拉拉扯扯二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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