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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粱鏡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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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粱鏡13

韋練依舊保持著那副高深莫測的笑顏,直到離開掛滿人頭、寒氣彌漫的大殿,她才帶著李猊向山上兩人居住的別院走,越走越快,最後變成飛奔。李猊看著她寬大緋紅袍服下的纖細脖頸和高聳的發髻,像看著一只振翅欲飛的朱雀要飛下山崖去。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去抓她的袖口。 然而就在此時一聲呼喊叫住了韋練。李猊不動聲色地蹙眉,把伸出的手收回袖中。 來的人果然是趙二,身後跟著康六。兩人氣喘籲籲,像是追著他們跑了一路。韋練居高臨下地看過去,緋紅的新袍服下是濃黑袍服,化過妝的眉眼鋒利,倒真像是“百花殺”的堂主。李猊面色不善地站在他身後,活像個護法。 “小十三。” 趙二先往韋練的方向走了一步,就差將她一把搶過來。但眉眼間的神色又是小心翼翼的。 “當真要這麽與……周旋下去麽?萬一原先商量的不能順利施行該當如何。還有”,他看了李猊一眼:“如今又多了個變數,要拿他怎麽辦?” 韋練看看他,又看看李猊,抱臂沈思片刻。 “殿下不是說了麽?要他服侍我。” “你、你當真要與這狗官住、住…“ 趙二越急,越語無倫次:“不行!他這是趁人之危!” 就在趙二上前要去把韋練從李猊身邊拉走時,她身後的人伸出手握住她肩膀捏了一下,接著又側身往前把她擋住。純黑的眸子逆光朝趙二看過去,連遲鈍如韋練都察覺到空氣裏滋啦作響的敵意。 “從前她在長安無家可歸時,多謝你的照拂,但也就到照拂為止了。” 李猊袖手:“不信,你去問韋練,我與你一同掉河裏,她先救你還是救我。” 韋練:…… 趙二被問得一楞,接著臉色突然變得很差。韋練先狠狠白了李猊一眼,才跑過去安慰趙二,對方擡頭時淚眼汪汪,像出門突然被野狗踹了一腳的家犬,回頭又瞧見主人把野狗也帶回了家還睡了自己的狗窩。 “小十三,你當真與他?” 韋練不知道趙二問的是與李猊怎麽,首先想到的全是臟東西,於是臉率先紅起來。紅到一半才咳嗽幾下,欲蓋彌彰叉起腰。 “現在是爭這些的時候麽!” 後方圍觀的康六終於說話了。 “…

韋練依舊保持著那副高深莫測的笑顏,直到離開掛滿人頭、寒氣彌漫的大殿,她才帶著李猊向山上兩人居住的別院走,越走越快,最後變成飛奔。李猊看著她寬大緋紅袍服下的纖細脖頸和高聳的發髻,像看著一只振翅欲飛的朱雀要飛下山崖去。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去抓她的袖口。

然而就在此時一聲呼喊叫住了韋練。李猊不動聲色地蹙眉,把伸出的手收回袖中。

來的人果然是趙二,身後跟著康六。兩人氣喘籲籲,像是追著他們跑了一路。韋練居高臨下地看過去,緋紅的新袍服下是濃黑袍服,化過妝的眉眼鋒利,倒真像是“百花殺”的堂主。李猊面色不善地站在他身後,活像個護法。

“小十三。” 趙二先往韋練的方向走了一步,就差將她一把搶過來。但眉眼間的神色又是小心翼翼的。

“當真要這麽與……周旋下去麽?萬一原先商量的不能順利施行該當如何。還有”,他看了李猊一眼:“如今又多了個變數,要拿他怎麽辦?”

韋練看看他,又看看李猊,抱臂沈思片刻。

“殿下不是說了麽?要他服侍我。”

“你、你當真要與這狗官住、住…“

趙二越急,越語無倫次:“不行!他這是趁人之危!”

就在趙二上前要去把韋練從李猊身邊拉走時,她身後的人伸出手握住她肩膀捏了一下,接著又側身往前把她擋住。純黑的眸子逆光朝趙二看過去,連遲鈍如韋練都察覺到空氣裏滋啦作響的敵意。

“從前她在長安無家可歸時,多謝你的照拂,但也就到照拂為止了。”

李猊袖手:“不信,你去問韋練,我與你一同掉河裏,她先救你還是救我。”

韋練:……

趙二被問得一楞,接著臉色突然變得很差。韋練先狠狠白了李猊一眼,才跑過去安慰趙二,對方擡頭時淚眼汪汪,像出門突然被野狗踹了一腳的家犬,回頭又瞧見主人把野狗也帶回了家還睡了自己的狗窩。

“小十三,你當真與他?”

韋練不知道趙二問的是與李猊怎麽,首先想到的全是臟東西,於是臉率先紅起來。紅到一半才咳嗽幾下,欲蓋彌彰叉起腰。

“現在是爭這些的時候麽!”

後方圍觀的康六終於說話了。

“不是,根本不是。”

李猊也終於發現了康六,兩人相對無言神情覆雜地眼神交流半晌,康六就已經把自家大人與韋練缺失的劇情補齊,重重地嘆息一聲,痛心疾首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地看著趙二搖了搖頭。

“那便對了。” 韋練高傲冷艷地擡頭,眼角餘光覷到遠處隱藏在雲中的大殿,勾勾手將三人叫過來。先跑來的是心態依然調整到寵辱不驚的康六,接著是依舊用殺人眼神死死盯住李猊的趙二,最後才是慢悠悠從她身後走近的李猊。四人聚在一起的功夫不到片刻,韋練已經交代清楚所有即將開始的行動。

“如今我們已身在龍潭虎穴,抽身不得,不妨將這地方探看清楚。如若‘百花殺’眾人當真要反……則需保證長安百姓盡早逃走,越早越好。”

眾人都沈默了。當年亂軍壓城、城中手無寸鐵的居民們尚且沈浸在天寶餘暉中,根本無人會料到有人能攻進這座世上最太平、最宏偉、最華麗的城池。但悲劇就發生在旦夕之間,接著是持續多年的烽火連天和災荒。

“逃?逃到哪裏。” 康六搖頭:“若連長安都保不住,關中何處能有太平。”

“逃到終南山。”

韋練環顧山間。

“長安城破之前,我要將‘百花殺’的地盤變成我的!”

餘下三人都被這大膽發言震懾住,一時無話。只有李猊從身後投來欣賞的目光。接著,趙二也點頭。

“小十三說行,我就行。”

接著,康六也不情不願地舉起手。

“你們都幹,我就幹。”

韋練回頭看向李猊,李猊聳肩。她就若無其事轉回身,與其餘人擊掌。

“那麽,今朝擊掌為誓,來日同生共死!”

烏鴉飛過密林,嘯叫在被夕陽染紅的天色裏分外淒厲。這場密談已經結束,他們分頭走向不同方向。然而在韋練帶著李猊繼續往山上走時,趙二再一次叫住了她,多跑了幾步,趁李猊不註意一把將她拉過去,從懷中掏出個金燦燦的東西,掛在她脖子上。

“這什麽?” 韋練疑惑,拿起那東西瞧了瞧,看到是條金色的鯉魚,雕工上乘,價格不菲,她就疑惑:“你又去做發丘行當了?”

“不是”,趙二摸頭:“我不是此前經康六的介紹,去做過幾天不良吏麽?我將那幾日的俸銀攢起來,又用從前發丘攢的古董去廟裏支了些錢,打了這個金魚送你。本想著”,他目光低垂,笑了笑:“算了。此時送你也好。” 這話說完,他又擡起頭,眼神坦坦蕩蕩:

“小十三,從前你未曾與我提起過你的身世,但我隱約猜到,你絕非泥途曳尾的烏龜,而是廟堂之器,蓋世英雄。總有一日你要躍龍門,我留不住你,也不願拖累你。但小十三,我永遠是你阿兄,如若累了便回來尋我,我”,他說到這裏耳朵變紅,卻還是鼓足勇氣說出最想說的那句話。

“我做面首也可以的!”

***

小院居於雲間,門關上後,就只剩李猊和韋練兩人。

她看李猊面色不善,本能地想拔腿開溜,卻立即被提溜著後脖頸的衣服拽回去,按在墻上吻到她面紅耳赤氣息不均衣衫淩亂、烏黑發髻散落下去,青絲披滿肩頭。

“什麽叫做面首也可以。”

他皺著眉,手攬住她後腰支撐著她不滑下去。

“他還要你叫他阿兄。”

李猊冷笑。

“那我算什麽,填房、外室,還是無名無分的……”

說到這裏,韋練顫抖了一下,他就知道韋練心裏想的正是這麽回事,立即在她脖頸上咬下去,留了個月牙形的印子。

“你!” 韋練捂住脖子,卻瞧見他欲海深陷的眼睛深處有冰冷與自厭,便知道他又開始懷疑起她的真心。正在欲罷不能的關頭,他卻沒了繼續的意思。

韋練猶豫了。

她知道李猊是無法用簡單的甜言蜜語就騙過的人,也知道在山上、百花殺的種種已經在他心中留下太多疑竇。關於餘下的案情、關於岌岌可危的長安城,如何讓他死心塌地地相信她?辦法似乎呼之欲出,她思前想後,實在找不出通往他那曲折迂回內心的正確路徑,便決定再次動用本能。

她踮起腳,嘴唇靠近他耳邊,用最輕的聲音喚了一句。

李家阿兄。

砰咚。

砰咚。

李猊低頭,像看宿敵那般看著她。韋練心臟也被瞬間擭住,卻逃脫不得。

那是渾身血液重新奔湧的聲音,停滯多年的事時間再次在他身上流動起來,如春水解凍、春江漲滿、春三月地底的第一聲雷鳴。

他輕緩地摟住她,像怕驚走流浪貓那般低下身,卻沒有意識到自己眼裏有多少狂喜。

“方才叫我什麽?”

他親吻她額頭,順著一路往下。韋練就開始低喘起來。

“再叫一次,韋練。”

“算我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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