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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粱鏡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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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粱鏡 02

“為何不讓驗屍?” 成堆的卷宗裏,韋練接過格目驗看,而康六偏過臉,假裝沒有看到上司哀怨的眼神。 “既然不讓驗看死者,如何能確認縣主已死?” 韋練合上格目,對李猊點頭:“走,去升平坊。” “北衙的人在看、看著。” 康六撓頭:“我剛進去便被攔下,說是……宮中的意思。” 李猊和韋練聽聞此言,都陷入暫時的沈默。 當今最受寵的貴妃是清河縣主的親姑母,自從秦延年之死與裴相府邸被燒之後,宮中就給清河縣主加派了護衛,身穿明光鎧的禁軍將縣主府圍得水洩不通,連飛過的鳥雀都會被審視一番。現在《十美圖》案件未破,縣主死後又不讓驗屍,這旨意還是來自宮中,韋練越細想,越不寒而栗。 但貴妃沒有陷害縣主的理由。相反,如今聖人春秋已高,最有可能當上皇帝的人又是自己親生的宜王。假如能讓清河縣主做妃子,那便是親上加親,貴妃在朝中的地位就根本無人可以撼動。 那麽,宮中下令要求不驗屍的理由究竟是什麽? 她低頭沈思,忽而想起某個大逆不道的可能。在平康坊常有這種事,但皇家也會如此不加避忌地亂來麽?在宜王失蹤、聖人悲傷憂慮到無法上朝,且縣主府被圍成鐵桶的此時此刻。 “無論如何,得先看到屍體。” 她終於開口,目光炯炯看著李猊: “大人,你定有辦法,是不是?” 李猊:…… *** 數個時辰後。 三人在升平坊外下馬,不遠處便是清河縣主府,高聳巍峨的樓閣、層疊綿延的假山氣勢恢宏,遠遠在坊墻外便能看到。 “真氣派。” 韋練嘖嘖感嘆:“若成日在這等神仙洞府裏待著,不知還能有什麽煩惱。” “貴逼人來不自由,龍驤鳳翥勢難收。” 李猊四顧坊外: “昔日玄宗皇帝一日殺三子,李家對親生骨肉尚且心狠手辣,更何況其他。” “身後事有何要緊”,她叉腰:“若縣主招我做駙馬,就算日後要殺我的頭,也比籍籍無名一輩子強。聽過那首宰相李泌作的長歌行麽?天覆吾,地載吾,天地生吾有意無。 不然絕粒升天衢,不然鳴珂游帝都!” “好。” 李猊負手微笑點頭,很有些她…

“為何不讓驗屍?”

成堆的卷宗裏,韋練接過格目驗看,而康六偏過臉,假裝沒有看到上司哀怨的眼神。

“既然不讓驗看死者,如何能確認縣主已死?” 韋練合上格目,對李猊點頭:“走,去升平坊。”

“北衙的人在看、看著。” 康六撓頭:“我剛進去便被攔下,說是……宮中的意思。”

李猊和韋練聽聞此言,都陷入暫時的沈默。

當今最受寵的貴妃是清河縣主的親姑母,自從秦延年之死與裴相府邸被燒之後,宮中就給清河縣主加派了護衛,身穿明光鎧的禁軍將縣主府圍得水洩不通,連飛過的鳥雀都會被審視一番。現在《十美圖》案件未破,縣主死後又不讓驗屍,這旨意還是來自宮中,韋練越細想,越不寒而栗。

但貴妃沒有陷害縣主的理由。相反,如今聖人春秋已高,最有可能當上皇帝的人又是自己親生的宜王。假如能讓清河縣主做妃子,那便是親上加親,貴妃在朝中的地位就根本無人可以撼動。

那麽,宮中下令要求不驗屍的理由究竟是什麽?

她低頭沈思,忽而想起某個大逆不道的可能。在平康坊常有這種事,但皇家也會如此不加避忌地亂來麽?在宜王失蹤、聖人悲傷憂慮到無法上朝,且縣主府被圍成鐵桶的此時此刻。

“無論如何,得先看到屍體。”

她終於開口,目光炯炯看著李猊:

“大人,你定有辦法,是不是?”

李猊:……

***

數個時辰後。

三人在升平坊外下馬,不遠處便是清河縣主府,高聳巍峨的樓閣、層疊綿延的假山氣勢恢宏,遠遠在坊墻外便能看到。

“真氣派。” 韋練嘖嘖感嘆:“若成日在這等神仙洞府裏待著,不知還能有什麽煩惱。”

“貴逼人來不自由,龍驤鳳翥勢難收。”引用自唐末五代詩僧貫休《贈錢尚父》,此處時代略有提前。

李猊四顧坊外:

“昔日玄宗皇帝一日殺三子,李家對親生骨肉尚且心狠手辣,更何況其他。”

“身後事有何要緊”,她叉腰:“若縣主招我做駙馬,就算日後要殺我的頭,也比籍籍無名一輩子強。聽過那首宰相李泌作的長歌行麽?天覆吾,地載吾,天地生吾有意無。 不然絕粒升天衢,不然鳴珂游帝都!”

“好。” 李猊負手微笑點頭,很有些她說什麽都對的意思。韋練原本等著他諷刺挖苦,這下反倒氣短,甚至紅了耳朵。奇怪,李猊最近很奇怪。就算是在折柳村因為茱萸酒惹出那等事之後,他也未曾像這般毫無理由地待她有十二萬分的耐心。這情況就像是——

就像是他欠了她什麽一樣。

難道在山洪發生之後,又有什麽她不知道的事發生?

但還沒等韋練想清楚,思緒就被李猊打斷。

“如今魚中尉下落不明,南北衙群龍無首,聖人又頭痛風疾無法視事。這不許驗屍的口諭,恐怕是出自貴妃。” 他壓低了聲音:“不能硬闖,便只能走些旁門左道。”

“什麽旁門左道?”

韋練湊過去:

“我與康六引開衛兵,你瞅準時機溜進去,瞧瞧停屍的地方在不在縣主府中。若無屍體……再做旁的猜想。” 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事到如今就無需再隱瞞你的功夫了罷,韋十三。”

韋練打了個激靈,不存在的貓尾巴再次豎起,有種祖宗十八代都已經被李猊查出來的感覺。但男人此刻的氣息並不危險,韋練甚至有種他有把柄在自己手中的絕對安全感覺。但這感覺從何而來,她想不通。幸好,她也是個篤信琢磨不通的事就先放著、過會兒麻煩會自己消失的人。

“唔。” 韋練裝傻:“那你們要如何引開衛兵。”

“無需擔憂。”

李猊笑笑,給她指了個方向便飛身上馬。

“兩個時辰後,此地見面!”

韋練有些無奈地目送李猊很是瀟灑地遠去,搖搖頭找了個地方暗中觀察情勢。他指的這個藏身地點確實巧妙:升平坊地處樂游原之西,是長安城裏的制高點,故而權貴們愛在此處置辦田宅、營造園囿。除了清河縣主府,附近更是冠蓋如雲、甲第連綿。獨有她待的地方是個小小的佛寺,雖則香火不旺,卻足夠不引人註意。佛寺後院有座佛塔,可以登臨查看遠處異動。

等等,佛寺。

韋練心中悚然一驚,回身就從屋檐快步走進佛寺院內。此處僅有三進:彌陀接引殿、觀音閣、佛塔,最後是牟尼殿。越靠近最後的佛殿,她的心跳得越快。終於,在最後一重殿堂逐漸顯露真容時,她心中轟然作響。

牟尼殿中央是尊鎏金藥師佛,手中尖利法器戳向天空。

“施主。”

這聲音從她身後響起,韋練立即回頭,瞧見個身穿僧衣的沙彌在向她施禮。

“有位香客,想見施主一面。”

沙彌低眉垂目,看著很是恭敬。

“見我?” 韋練指自己。

“是。” 沙彌仍舊低著頭:“請隨貧僧來。”

雖然疑惑,但好奇占據了上風。韋練步下臺階,跟隨沙彌往後院走。沒想到後院除了佛塔還有花木和大片禪房,比她想象的寬闊許多。

“兵亂後,長安三千寺廟僅餘數十,此廟彼時也僅剩殘磚破瓦。幸而遇到幾位香客,常年布施,本廟才有今日造化。” 沙彌見她左顧右盼,就不緊不慢地解釋。

“你們也供西涼舊像?” 韋練開口。

“什麽舊像。” 沙彌搖頭:“貧僧只知禮佛,其餘的,一概不知。”

“到了。”

沙彌站定,向前一指。那是座小佛堂,門虛掩著。她走進去掩上門,才見裏面停著一口棺材。

四下漆黑,棺材前燃著兩盞長明燈,燭火幽微,照亮佛龕裏佛像的臉。那是尊純金的佛像,工匠技藝卓絕、造型靜美,韋練卻不知為何越看它越覺得毛骨悚然。

“施主。”

佛龕後,忽而響起個沙啞聲音。她從前做殺手時遇到過——是為了遮掩真實身份吞了炭,徹底將嗓子弄壞才有的聲線。

“若想知曉縣主之死的真相,便不要往佛龕後走,聽吾講完。”

那沙啞聲音在燭火裏搖曳,就像是佛像低語。

“此處所停的,是個無辜之人的屍首。你要替他報仇,為他洗脫罪名。否則……”

聲音停頓,忽而發狠地提高聲量:

“我定將長安焚盡,讓你們都替他陪葬!”

韋練不為所動,她向前走了幾步,動了動棺材蓋板,發現並未上釘,便一把掀開。

哐啷一聲,伴隨著沈重木板被挪開,一張俊朗卻也可怖的臉浮現在眼前。

那男人已經沒了呼吸,臉上有道長且深的疤痕。他雙目未閉,在咽氣之前仍舊不甘地瞪視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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