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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貍公子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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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貍公子20

“是又怎樣。” 韋練知道自己心虛,但依然抱著一絲僥幸。直截了當地承認總比謊上加謊強,這是她和李猊周旋這麽久之後得出的經驗。而承認之後,最有用的就是賣慘,如果比他更慘,李猊甚至會高擡貴手放她一馬,抑或是在別處找補回來。 “我不告訴大人,是有自己的苦衷。” 韋練試探著開始賣慘。 “我是逃難來的,家人也確是死在亂兵之中。我獨自流浪來長安,人生地不熟,不告訴大人原籍也是為自保。” 她聲音因驚魂未定而略微顫抖:“畢竟,誰都不知當年殺我的人會不會再來尋仇。” “你說什麽。” 她見李猊聽了最後一句話有所動容,就繼續編:“方才那個死了的,便是當年追殺我家人的刺客之一。” 說完她看了看李猊,見男人目光黑如深潭,不見有什麽波瀾,也不知道他信了沒有,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本就不記得被收養之前的事,或許當年她家人當真是被人追殺也說不定。那個經常出現在夢中的懸崖和那只原本要拉住她的手也很久不再出現,她快要想不起來,是不是自己真的曾被人視若珍寶,又或者,那些關於從前的事都是她的幻覺,根本,她就是被人拋棄之後,像浮萍般活在世上的。 “你說,你家人被人追殺”,他目光沒有看向她:“為什麽會被追殺。” “不記得了。” 韋練誠實搖頭:“當年我年紀太小,在河朔之前的事,我都不記得。” 李猊沈默,目光安靜地落在河水上。他盯著湖水,韋練盯著他。過了一會,她才發現他呼吸起伏與平時有所不同——特別急促,仿佛受了風寒在發高熱。 茱萸酒。 韋練心裏嗡地一聲,後知後覺想起這回事。怪不得方才李猊將她抱到樹上站穩後立刻放開,怪不得他方才一直不看她。韋練低頭,瞧見大紅的婚服外袍不知何時被樹枝拉了個大口子,漏出裏面的低領襦裙。她常年著男裝,膚色本來就白,在月光下更是盈盈如雪。 “登徒子!” 她狠狠罵,把扯壞的衣服胡亂掩起來。都怪白日裏答應他換了襦裙,不方便打架不說,還被他白白地瞧了幾眼。李猊不說話,悶頭解身上的袍服。韋練嚇得轉過頭,臉紅…

“是又怎樣。”

韋練知道自己心虛,但依然抱著一絲僥幸。直截了當地承認總比謊上加謊強,這是她和李猊周旋這麽久之後得出的經驗。而承認之後,最有用的就是賣慘,如果比他更慘,李猊甚至會高擡貴手放她一馬,抑或是在別處找補回來。

“我不告訴大人,是有自己的苦衷。”

韋練試探著開始賣慘。

“我是逃難來的,家人也確是死在亂兵之中。我獨自流浪來長安,人生地不熟,不告訴大人原籍也是為自保。” 她聲音因驚魂未定而略微顫抖:“畢竟,誰都不知當年殺我的人會不會再來尋仇。”

“你說什麽。”

她見李猊聽了最後一句話有所動容,就繼續編:“方才那個死了的,便是當年追殺我家人的刺客之一。”

說完她看了看李猊,見男人目光黑如深潭,不見有什麽波瀾,也不知道他信了沒有,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本就不記得被收養之前的事,或許當年她家人當真是被人追殺也說不定。那個經常出現在夢中的懸崖和那只原本要拉住她的手也很久不再出現,她快要想不起來,是不是自己真的曾被人視若珍寶,又或者,那些關於從前的事都是她的幻覺,根本,她就是被人拋棄之後,像浮萍般活在世上的。

“你說,你家人被人追殺”,他目光沒有看向她:“為什麽會被追殺。”

“不記得了。” 韋練誠實搖頭:“當年我年紀太小,在河朔之前的事,我都不記得。”

李猊沈默,目光安靜地落在河水上。他盯著湖水,韋練盯著他。過了一會,她才發現他呼吸起伏與平時有所不同——特別急促,仿佛受了風寒在發高熱。

茱萸酒。

韋練心裏嗡地一聲,後知後覺想起這回事。怪不得方才李猊將她抱到樹上站穩後立刻放開,怪不得他方才一直不看她。韋練低頭,瞧見大紅的婚服外袍不知何時被樹枝拉了個大口子,漏出裏面的低領襦裙。她常年著男裝,膚色本來就白,在月光下更是盈盈如雪。

“登徒子!”

她狠狠罵,把扯壞的衣服胡亂掩起來。都怪白日裏答應他換了襦裙,不方便打架不說,還被他白白地瞧了幾眼。李猊不說話,悶頭解身上的袍服。韋練嚇得轉過頭,臉紅到脖子根。但那件外袍只是輕輕地搭在她肩上。

“換了。”

李猊嗓音有點沙啞。

樹枝沙沙,四下無人。韋練訕訕地把帶著餘溫的袍服拿起,又回頭貍貓哈氣:

“不許看!”

李猊沒說話,抱臂靠在樹幹另一邊做閉目養神狀,而韋練急忙將扯爛的袍服拽下去,借著月光套上李猊寬大的圓領紅袍,又撕下一條紅布胡亂纏在腰上做束腰。如此之後果然松快許多,回頭時,卻恰撞見他的目光。

“你偷看我!”

她氣得不行,但念在他剛剛撈了自己一把,也不好當即發作。而他更是有恃無恐,依然靠在樹幹上,聲音淡淡的。

“看了又如何。”

“促狹鬼,不要臉。”

她咬牙低聲,攀扶著樹枝要跳過去,卻瞧見李猊伸出手,自然而然地要接住她,聲音戲謔。

“你不是說我與你已有了婚約,同生共死嗎。”

“信口胡沁!”

她這次是真氣了,避開他的手自己跳過去,然而樹枝啪嚓一聲,眼看著要折斷,韋練眼疾手快往前跳,偏巧撞在他胸口,咚地一聲,堅硬胸口震得她腦袋疼。反應過來時,才發覺李猊握著她的腰,兩人緊貼在樹幹邊,像兩條打得難分難解的蛇。

“別動。”

他在她耳邊低聲。

“有人來了。”

韋練聞言立即屏息凝氣諦聽,果然,在河道深處依稀有踩著樹葉走來的聲音。或許,是方才那死去船夫的同伴,要麽是臉上一半老人一半少女的假王氏女,要麽是長了狐貍臉的秦娥。無論誰來,在漆黑山谷中都異常可怖,且隱隱地透著詭異。

她一動不動,貼在李猊身上。他也不曾動彈,但呼吸卻越來越滯重。

直到他的手燙到她後腰,粗重喘息就在她頰邊浮動時,韋練才察覺李猊的異常。韋練渾身頓時繃緊,比方才生死一線的對峙更甚。她不知道喝了三杯茱萸酒的李猊會不會做出些出格的事,更何況是在這要命的節骨眼。

“醒醒!” 她用空出的手狠狠掐了他腰間一把。

李猊悶哼一聲,將鼻尖挪開,側過臉深呼吸,眉心緊蹙。

韋練想起此前聽崔三娘說過的話,三杯茱萸酒飲下後,若不及時解決,恐怕後半輩子就要不能人事。雖然李猊變成個太監也與她沒什麽相幹,只是有點可惜。

不對,他若真變成個廢人似乎也與她有些相幹。畢竟當時是為替她擋酒才多喝了一杯。

哀嘆於自己這欠不得旁人恩情的爛脾氣,她在心中深深嘆息。

而不遠處的腳步聲愈來愈近、腳踩樹葉的沙沙聲也更加明顯。韋練不再磨蹭,擡手捂上男人的嘴,湊在李猊耳邊語速極快。

“再候些時,若能脫身,我便尋一處…與你解、解決。”

她說得委婉,但還是磕磕絆絆。說到最後心快要跳出嗓子眼,卻看見李猊一言不發,目光熾烈滾燙。

又說錯話了。她把手挪開,覺得這提議實在多餘。萬一人家寧願做太監也不願和她湊合解毒呢?萬一李猊喜歡做太監呢?

但還沒等她想出第三個萬一,樹下就有人聲響起,是個女聲。

“白大人?”

那是第一聲,接著是另一個女人,也在叫那個名字,抑或是稱號。

點火石擦起火把,照亮其中一個的臉。就算在黑暗中韋練也能認出來——是斷臂的秦娥,接著是假王氏女。兩人依偎在一起,像一對姐妹。

韋練冷不丁地想起在王宅中,宜王講過的那個有關屠戶女子與千金小姐李代桃僵的故事,還有最終出現的那個狐貍,心中電光石火。

原來,原來。

這一切都是真的。

“屠戶女子”是秦娥,換了張臉,變成千金小姐“王氏女”,代價是砍斷一條手臂以制造死去的假象。而“王氏女”則失去原來的身份換取一張可老可少的臉,以自由出入宅院交換情報。外人看來,“王小姐”從未出過門,而“秦娥”已死。她們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除了“狐貍”。

那座兩人相遇躲雨的破廟裏所供奉的並非正道神佛,而是狐仙。“狐仙”幫她們實現願望,相應地,也要付出代價。臉和手臂就是代價。而當狐貍的野心越來越大、最終要求堂而皇之進入王宅,並試圖取代假“王氏女”的位置時,會發生什麽?

——自然是屠戶的女兒再次舉起屠刀,把狐貍殺死。

“白大人死了!”

火把影子搖晃,把“秦娥”的人影拉得很長。她撿起飄到水邊的鬥笠,瞧見上面的血,狂喜地叫出聲。

“快來瞧,十五娘!他死了!!”

聞言趕過去的女子低頭審視那證物,就聽得身旁的女子欣喜若狂地喃喃自語。

“一定是,一定是那兩人殺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小個子仵作能殺了他!白大人原來也是會死的,他不是仙。他是人!”

“他是人,他當然是人。阿姊,你的計謀奏效了,這該死的看門狗一死,我們便天南海北無處不可去!”

對面人也激動不已,她們像大難終於結束時得救的姊妹,一會哭一會笑。終於,她們拿著鬥笠走了。

韋練長舒一口氣,再回過神時,卻意識到某個東西存在感愈發強烈,剛降溫的臉又燒起來。李猊不動也不開口,死人一般。她試探著往下伸出手,卻被他一把握住手腕。

“你做什麽。”

他語氣近乎嚴厲。

“幫你啊。”

韋練眨著無辜的眼神。

“在這兒?”

他幾乎要笑出聲。

“對啊。”

她點頭。

“我在平康坊見過的,站著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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