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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貍公子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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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貍公子15

次日,午時,長安西市。 韋練坐在約定好的臨街酒肆樓上,邊喝酒邊等趙二出現。 有之前裴府和延壽坊洩露消息的前車之鑒,這次的折柳村慘案的消息被堵得密不透風,在謠言傳得最快的長安西市裏也無人議論此事,可見李猊這番為清理禦史臺內部的門戶下了些功夫。但為何偏偏在鬼車出現時,南衙巡夜的士兵恰巧也出現?而且聽對方的言外之意,魚中尉應當已經知道了秦娥失蹤的事。不然也不會特意尋找斷臂女子。 但那隱藏在暗處的老宦官為何會屢屢出手幹涉探案?難不成他並不想他們查下去,或者幹脆他就是最大的幕後黑手。但這些又關她什麽事呢?誰做東宮也輪不到她這種嘍啰說了算。她唯一會關心的事,現在只有秦延年之死的真相。 韋練托腮,看樓下人潮湧動、紅塵萬丈。 查出真相之後呢? 這個問題浮現之後就不可遏制。跟趙二繼續做發丘行當?但他眼瞅著要被康六提攜上岸不能再被拉下水。回河朔做刺客?河朔已經亂成一鍋粥,而她更不可能再回那個傷心之地。那麽,便再尋個安逸之地隱居好了,幹脆從隴西劍門入蜀,有巫峽天險阻隔,某些人定再尋不到她。 某些人。韋練很慢地眨了眨眼睛。 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原來她想了這麽多歸路,初衷都是為了躲開李猊。那個看似不動聲色實則難纏的男人已經在心中成了個不大不小的麻煩。 僅僅是麻煩麽?韋練低頭喝了一口酒。 平心而論,李猊並不令她討厭。他聰明、強悍、殘酷無情。在虎狼嘯聚的長安靠刀頭舔血的本事搏得一席之地,雖然是清流們看不起的走狗,但他也做事合乎律法,甚至為了芝麻大的下屬敢跟權宦叫板。白和黑的邊界在此人身上分外模糊,而愈是雲山霧罩,她就愈是該死地好奇。 一瓶酒慢慢地見了底,酒意上臉,韋練的思緒逐漸比平時更飄浮,又想起許多不該想的畫面。在延壽坊胡寺的密室裏她昏昏沈沈時究竟摸到了什麽,該不會真是李猊去救她反被她占了便宜?不可能,他那種睚眥必報的人怎麽會不順勢… 想到這裏韋練打了個酒嗝,摸了摸略微發燙的耳朵。 在平康坊混跡那幾…

次日,午時,長安西市。

韋練坐在約定好的臨街酒肆樓上,邊喝酒邊等趙二出現。

有之前裴府和延壽坊洩露消息的前車之鑒,這次的折柳村慘案的消息被堵得密不透風,在謠言傳得最快的長安西市裏也無人議論此事,可見李猊這番為清理禦史臺內部的門戶下了些功夫。但為何偏偏在鬼車出現時,南衙巡夜的士兵恰巧也出現?而且聽對方的言外之意,魚中尉應當已經知道了秦娥失蹤的事。不然也不會特意尋找斷臂女子。

但那隱藏在暗處的老宦官為何會屢屢出手幹涉探案?難不成他並不想他們查下去,或者幹脆他就是最大的幕後黑手。但這些又關她什麽事呢?誰做東宮也輪不到她這種嘍啰說了算。她唯一會關心的事,現在只有秦延年之死的真相。

韋練托腮,看樓下人潮湧動、紅塵萬丈。

查出真相之後呢?

這個問題浮現之後就不可遏制。跟趙二繼續做發丘行當?但他眼瞅著要被康六提攜上岸不能再被拉下水。回河朔做刺客?河朔已經亂成一鍋粥,而她更不可能再回那個傷心之地。那麽,便再尋個安逸之地隱居好了,幹脆從隴西劍門入蜀,有巫峽天險阻隔,某些人定再尋不到她。

某些人。韋練很慢地眨了眨眼睛。

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原來她想了這麽多歸路,初衷都是為了躲開李猊。那個看似不動聲色實則難纏的男人已經在心中成了個不大不小的麻煩。

僅僅是麻煩麽?韋練低頭喝了一口酒。

平心而論,李猊並不令她討厭。他聰明、強悍、殘酷無情。在虎狼嘯聚的長安靠刀頭舔血的本事搏得一席之地,雖然是清流們看不起的走狗,但他也做事合乎律法,甚至為了芝麻大的下屬敢跟權宦叫板。白和黑的邊界在此人身上分外模糊,而愈是雲山霧罩,她就愈是該死地好奇。

一瓶酒慢慢地見了底,酒意上臉,韋練的思緒逐漸比平時更飄浮,又想起許多不該想的畫面。在延壽坊胡寺的密室裏她昏昏沈沈時究竟摸到了什麽,該不會真是李猊去救她反被她占了便宜?不可能,他那種睚眥必報的人怎麽會不順勢…

想到這裏韋練打了個酒嗝,摸了摸略微發燙的耳朵。

在平康坊混跡那幾年她也是見過許多市面、暗中曉得許多長安時興的玩法。然而,一旦將那些畫面代入李猊的臉,就覺得實在荒唐。

雖然站得離權力如此之近,他似乎是個游離於聲色之外的人。除了上次喝了茱萸酒、和上上次在曲江池邊的樹下所展露的片刻。她忽然覺得兩次都出於求生本能一心要逃沒仔細觀摩實在有些可惜。

可惜。

韋練想到這兩個字,怔忪一瞬。

啪嗒。

梁上忽而飛過一只燕子,把燕泥扔進巢穴裏。小燕子嘰嘰喳喳叫起來,韋練探出頭去看,卻看到洶湧人潮中有個熟悉身影。

深青長袍、厚底官靴。刀挎在身側,眉目深濃。她看了好幾眼,總是忍不住。

原來就算沒有任何事發生,在街上遇見這樣的人,她還是會被吸引。

忽然晴空開始下起雨來。

雨勢劈裏啪啦下得大了,街上人群紛紛躲雨。而李猊慢悠悠擡腿走進屋檐下,不多時,拎出一把蒼青色的舊傘,嘩啦一聲打開。

他在等人。

韋練看他獨自一人在雨中站得像把刀,來來往往的商旅都忍不住看他,而他垂下眼簾,像是要盹著了似地靠在墻邊。

不殺人的時候他很寂靜,就像雙手從未沾過血。

韋練看得入神,沒留意肩膀上被拍了一下。回眼看時面前站著個五官端正的高個子青年,她剛要抽到刀,卻瞧見對方委屈道:“我是趙二啊!刮了胡子你就認不出來了麽!”

她把剛抽出來的軟刀又收回去,上下打量他,嘖嘖有聲。

“沒想到,趙二,收拾一番之後你還頗有風韻。”

對方被她盯得紅了臉,摸著後腦勺支支吾吾。

“別、別亂用詞。就欺負我沒讀過書。”

韋練哈哈大笑,拍了拍他肩膀:“走!這回要真當上不良吏,我也跟著趙兄飛黃騰達!”

趙二看了看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也沒多說話。兩人就那麽下樓去。但在跨出酒肆之前,韋練做賊心虛左右四顧,卻發現李猊已經走了。

果然,他不是在等她。

雨勢漸漸大起來,趙二把油紙傘撐開,兩人在雨裏並肩而行,有說有笑。韋練不知道趙二竟有這麽多話可以講,眼睛也格外有神,笑時頰邊還有梨渦,實在也算是個俊朗的青年。她開始盤算趙二今後要如何好好地當差、待攢些俸祿之後她便可以幫他在城南置辦一處宅院,若是看上誰家女子她也可以幫著求娶,如此一來也不辜負師兄妹一場。正想著,趙二卻拉了拉她袖角。

“到了。”

韋練擡頭,見布肆的招牌就在眼前,裏面整整齊齊摞滿了從天下郡縣並異國來的布料、皮料與珍奇花色,裏邊門廊幽深,供買賣量大的貴客進去喝茶仔細挑選。

“十三,這家太貴,咱不買這家。回頭我讓崇仁坊的劉大娘扯兩匹布…”

“不行!”

韋練大手一揮:“旁人有的你也要有!不然去衙門裏當差,被那些長安子弟瞧不起了怎麽辦?你不曉得,在京城,那些勢利眼們都是先認衣裳後認人。”

她擡腳跨進布肆:“再說了,我韋十三現在可是有俸祿的人,這點小錢花得起。”

趙二只能點頭,收了傘隨她一同走進去。門外雨勢更大,滔滔雨水瀑布般流下,通過水道灌入暗渠,流進長安郊外的灞河。

等等。

暗渠、灞河、跳進灞河的人形狐貍,兇肆的靈車。

她終於找到那個始終未被察覺到的線索,關於兇手是怎麽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逃跑的:如果長安的地上是煌煌上千齊整的坊市住戶,地下則有著能夠支撐天下第一大城日常用度的水渠系統。兇肆的靈車專門運載屍體,與運潲水的車走同樣的城門,守門人嫌晦氣骯臟,常不仔細檢查。

長安平素幹旱,但今日大雨,地下水位上漲,若灞河邊無兵士看守,水性好的兇手簡直如入無人之境,就連進入皇城也並非不可能。

韋練轉身看向大雨瓢潑的天色,將手從趙二身上挪開,從腰間掏出一袋錢,塞進他手裏。

“你慢些挑,我去去就來。”

趙二一把捉住她肩膀,眼神關切:

“去何處?我同你一起!”

韋練把他手撥開,回頭給他一個寬慰的笑。

“誰能有我韋十三危險。去罷,閉市之前我就回來。”

她轉身就跑進雨裏,眨眼的功夫消失無蹤。趙二握著錢袋悵然看她離開,卻沒有走進布肆,而是珍而重之地把錢袋揣進懷裏,也走進了雨中。

“大人!”

韋練在西市順著李猊曾經走過的方向,一路喊,一路看。她不信李猊已經走遠,就算他有要事,聽見他呼喊也未必不會答應。韋練不知道哪裏來的信心,就這麽沒頭蒼蠅似地一家一家找過去。雨中許多圍觀的客商探出頭看她,但韋練無所顧忌。

“李大人!”

在不知第幾百次喊聲之後,她拐進一條街巷,從身旁伸出一條手臂,拉住她就跑。

韋練看見那身青袍和腰間的鄣刀,心臟狂跳起來。

他拉著她跑過許多條暗巷和曲折路口,最終在某個茅草屋前停下,兩人身上都被雨淋得透濕。

“進去。”

他推門、裏面空無一人。韋練想都沒想就跟他上了樓,裏面是個大小僅容兩人對坐的客室,桌上一壺酒、一盞燈。

李猊沒說話,轉身就脫浸濕的衣裳。韋練躲閃不及,燈火晃動間,恰瞧見他勁健的腰與寬闊背脊。汗水混著雨水滴落下去凝在腰間。男人側過臉,卻沒在看她,只攥緊濕衣裳一擰,涓流就落入銅盆裏。做這事時,昏黃的光照著他喉頭滾動。

韋練忽然覺得有些口渴。

他脫完,把濕衣裳往椅背上一擱,就拿刀出去帶上了門。

“換完幹衣裳便下來,有要事商議。”

她回頭,見椅背上擱著一套釵裙,是尋常女子穿的布衣。

作者的話

寡人有貓

作者

06-11

*關於長安坊內街巷狹窄的記載,可見樂府詩《長安有狹斜》:“長安有狹斜,狹斜不容車。” *關於長安街巷水渠工程考古記載,參考《長安志》、《隋唐兩京城坊考》及其他相關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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