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藥師咒16

關燈
藥師咒16

她根本聽不清他的低語,但顯然,這夢境尚未結束。手指的觸感清晰,但卻摸不到最關鍵的東西,只有似近似遠的香味在鼻尖縈繞,那是他懷揣手巾上的清香,像是薄荷葉之類,此前在平康坊被毒迷暈時,就是那東西救了她一命。 “李猊。” 她再次呼喚,但對方沒有應答。恍惚中她像是被拎起後又放下,那香味就徹底消失。如此折騰一番,她就連方才要做什麽也忘了,徹底陷入深沈睡眠之中。 韋練再醒來時,是在一處寢殿般的所在。居室狹小精致,充滿異域裝飾,地上金銅獅子香爐裏雲煙繚繞。她揉了揉尚且發痛的額角,待回想起來此前的種種時,唉喲一聲,就翻身下地。恰在此時李猊走進,打眼相看時,她想起夢中場景,嚇得打了個嗝。 對方卻十分坦蕩,把手裏的藥拿到她面前。 “喝了。” 她想,李猊一定不知道她在夢中是如何肖想他皮囊的,此人器量狹小,絕不能同意此等逾矩的請求。就算同意,也會給她許多苛刻的附加條件來做交易。可惜了,如此一具好畫材,長在他身上。她喝了藥,剛要開口,李猊就掏出手巾擦著手,緩緩擡眼。 “康六沒死,你也沒死。我來得遲了些,但好在人還活著。此處仍是波斯胡寺,住持的胡僧與康六相識,且此案牽涉到醴泉坊,便撥了這間僧房給我們暫用。” “那石棺……” 她欲言又止,有點心虛地看了李猊一眼。雖然只是在門外打過照面,但她知道那不速之客來歷恐怕非同尋常。除了皇宮,很少有地方能養得出那般長相與衣著。隱隱地,她心中已浮現某個答案,但由於那答案太過危險,她說不出口。 “幸好,棺蓋有縫隙,尚可透氣。” 他瞟她一眼: “不然,宜王殿下就要活活憋死在波斯胡寺了。” 韋練聽見自己心跳霍然加快的聲音。果然,她遇見的是此前在裴府與裴相對峙時、對方曾經說漏嘴的人物、那十位美人原本要見到的皇子——宜王。如今朝堂上人人都曉得,宜王殿下的母親深受皇帝寵愛,而前太子已經被廢,東宮之位空懸。或許假以時日,坐上那個至高之位的,就是昨夜被她一腳踹進石棺裏差點窩窩囊囊憋…

她根本聽不清他的低語,但顯然,這夢境尚未結束。手指的觸感清晰,但卻摸不到最關鍵的東西,只有似近似遠的香味在鼻尖縈繞,那是他懷揣手巾上的清香,像是薄荷葉之類,此前在平康坊被毒迷暈時,就是那東西救了她一命。

“李猊。”

她再次呼喚,但對方沒有應答。恍惚中她像是被拎起後又放下,那香味就徹底消失。如此折騰一番,她就連方才要做什麽也忘了,徹底陷入深沈睡眠之中。

韋練再醒來時,是在一處寢殿般的所在。居室狹小精致,充滿異域裝飾,地上金銅獅子香爐裏雲煙繚繞。她揉了揉尚且發痛的額角,待回想起來此前的種種時,唉喲一聲,就翻身下地。恰在此時李猊走進,打眼相看時,她想起夢中場景,嚇得打了個嗝。

對方卻十分坦蕩,把手裏的藥拿到她面前。

“喝了。”

她想,李猊一定不知道她在夢中是如何肖想他皮囊的,此人器量狹小,絕不能同意此等逾矩的請求。就算同意,也會給她許多苛刻的附加條件來做交易。可惜了,如此一具好畫材,長在他身上。她喝了藥,剛要開口,李猊就掏出手巾擦著手,緩緩擡眼。

“康六沒死,你也沒死。我來得遲了些,但好在人還活著。此處仍是波斯胡寺,住持的胡僧與康六相識,且此案牽涉到醴泉坊,便撥了這間僧房給我們暫用。”

“那石棺……” 她欲言又止,有點心虛地看了李猊一眼。雖然只是在門外打過照面,但她知道那不速之客來歷恐怕非同尋常。除了皇宮,很少有地方能養得出那般長相與衣著。隱隱地,她心中已浮現某個答案,但由於那答案太過危險,她說不出口。

“幸好,棺蓋有縫隙,尚可透氣。”

他瞟她一眼:

“不然,宜王殿下就要活活憋死在波斯胡寺了。”

韋練聽見自己心跳霍然加快的聲音。果然,她遇見的是此前在裴府與裴相對峙時、對方曾經說漏嘴的人物、那十位美人原本要見到的皇子——宜王。如今朝堂上人人都曉得,宜王殿下的母親深受皇帝寵愛,而前太子已經被廢,東宮之位空懸。或許假以時日,坐上那個至高之位的,就是昨夜被她一腳踹進石棺裏差點窩窩囊囊憋死的人。

她拍了拍胸口,讓自己冷靜下來,接著視死如歸地看向李猊。

“沒事,我全家上下死得就差我一個,我自個兒去領罪便可,絕不拖累大人。”

李猊先是沈默,繼而冷笑一聲。

“這時候你倒有內外之別了。”

她覺得他這話陰陽怪氣聽得別扭,卻不知他又在生什麽閑氣。難不成是因為昨夜她太過莽撞?但查案要緊事急從權,更何況誰又防得住半路殺出個天潢貴胄非要取她性命?但此時她也來不及想那些,畢竟都要死了。韋練嘆氣,認真思考不知道謀害宜王是活剮還是砍頭,早知道昨夜幹脆弄死他,黃泉路上也還算是個草莽英雄。

“你莫要再胡思亂想,宜王不想要你的命,也並未讓你賠罪。”他看她面如死灰,終於開口,臉色卻還是冷冰冰,不知在陰郁什麽。

“殿下”、李猊停頓:“要你去見他。”

“什麽?” 韋練指自己,一臉不解:“見我?就我與他兩個,單獨見面?”

“嗯。” 李猊的臉色更陰沈了,他咳嗽一聲,轉過臉:“就在胡寺的茶舍中,殿下已在恭候。”

“不去!”韋練抱臂:“萬一他又想害我呢!”

李猊聽見她這句話,神色緩和些許。往前走一步,把木架上搭的外袍扔給她,轉身就要走。

“快些準備。我與康六都在門外,你不會有事。”

她聽了這話略放下心,挽起頭發就要下床,李猊卻極不自然地轉了個身,背對著她,語氣慌張中帶著氣憤:“我還在此處,你怎能穿著裏衣。”

韋練嗤笑,把外袍隨意一套,頭發挽起來,赤腳蹦下地。而李猊背對著她,卻能看見月光倒映在地上時映出的那個小鹿般蹦來蹦去滿地找鞋的剪影。

“我們江湖中人不講究那些虛禮。再說了,此前換傷布,大人該看的不都已經看過了麽。”

她終於找到了鞋,根本沒有理會獨自在地上楞怔的李猊,懶散拖著鞋,走到鏡子前把木簪子叼在嘴裏盤了個發髻。餘光瞟到鏡子裏的人,看見他盯著地上發呆,耳尖也不自覺地紅了。韋練清了清嗓子,掩飾不知從何處來的局促:

“那位,咳,宣王,找我做什麽?”

“不曉得。”

他擡眼看她,眼神認真。

“問什麽,你如實說便可。無須遮掩,也無須撒謊。”

她把發髻整理好,回頭看他,目光介乎少女和少年之間,清透晶亮,卻與之前略有不同。至於哪裏不同,李猊由於心中有鬼,並沒有猜測明白。

“大人。” 她看著李猊,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

“我有話同你講。”

“什麽。”

他擡眼,喉嚨吞咽,手臂擱在案桌邊,按出青筋。

“我……”

她眼裏由於興奮而閃著輝光、雙頰通紅,敢看又不敢看他:

“我有件心事。”

李猊不說話,眼睛只盯著地面。

“我”,她終於攥著衣角開口:“我發現那十美圖上的回鶻公主,是個假的!”

李猊:……

韋練見他並未像自己原先預料的那樣露出誇讚或是驚訝的表情,反倒眼裏有種失望,就垂下頭:“怎麽,我猜得不對嗎,還是你也猜到了。”

李猊看著地上月光中她的剪影,過了會,如釋重負般嘆了口氣,又笑了兩聲。

“唔,如此想來,倒也合理。”

“那麽,大人應當將回鶻公主所在的宅院徹查一番,如若發現回鶻公主稱病不出的原因乃是她根本就已經失蹤,那麽我的猜測便大略是對的。” 她從懷中抽出麻紙遞給他:“這是我描下來的石室內部圖樣,與那買地券碑文上所刻之文字,可與無畏法師懷中《藥師經》上所寫之詩的筆跡作比對,便可知道,石室內原本關著的人真實身份究竟是何人。”

李猊伸手,從她手裏接過麻紙,指尖相觸時,她像被火燙了似地迅速收回。他眼神又暗了些許,但不動聲色。韋練不自然地挽了挽掉下的碎發,偏過臉去。

“那麽,在下走了。宣王殿下還在等著。”

她覺得自己這麽說話分外別扭,說完就後悔,轉身往門外走。在手摸到門閂時,李猊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殿下他…畢竟是個男子。” 他聲音低沈喑啞。

“你萬事小心。若有不對,立即喊人,我就在門外。”

韋練喉頭一緊,不知怎麽回答,只推門走了出去。深夜、月色流淌在波斯胡寺地面上,把彩石鑲嵌的壁畫照得分外神秘、獅子猙獰,天女妖嬈。韋練一步步朝亮著光的茶室走去,燈燭照著茶室裏端坐的人影,側臉山清水秀。韋練當下就起了興致,連步伐都輕快許多。

而在她背後、李猊站在陰影處看她歡快走進茶室的背影,握著鄣刀的手不由握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