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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師咒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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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師咒10

“對啊。你能聽懂胡語,又能寫格目,跟我搭檔最好不過了。” 韋練向他招手:“過來。” 康六求救般看了眼李猊,而男人並沒有阻攔的意思,反而點頭。 “如此甚好,你們一同去吧。” 被派了新活計的康六哀嚎一聲,表示昨夜剛提審過犯人才睡了兩個時辰,李猊沈吟。 “那麽,留下陪我去審案。” 康六禮貌擺手。 “不必,不必,大人如此安排甚好。” *** 韋練換了青衣術士的衣裳,帶著將公服換成便服的康六抵達醴泉坊時,遠遠地看見坊前圍了許多人。韋練正打算向裏沖,被康六一把拽住。 “此坊裏多胡人居住,除了波斯胡寺、祆祠,還有幾處尼寺,也有達官貴人在此處購置宅院。若胡亂沖撞,惹了什麽不該惹的,恐又生事端。” “那麽,你我兵分兩路。” 韋練略加思索,目光落在不遠處波斯胡寺高聳的尖頂上。日光照耀下,洋蔥形狀的頂端有個尖塔,從塔裏的窗口看出去,整個醴泉坊的情況盡收眼底。 “我扮作雲游術士,先潛進去探個究竟。你去波斯胡寺打聽打聽,最好能站在高處,瞧瞧這坊裏有什麽異動。” 康六答應,韋練走了兩步又轉頭:“我帶了煙丸。若出了什麽差池,便以煙丸為信。你看到何處冒出紅煙趕到即可。” 對方很努力地點點頭,兩人就往相反方向走。韋練以最敏捷的速度穿過人群,就像一尾魚流進河流,很快消失不見。而待她擠到人群中央,看到眼前畫面時,少見地沈默了。 面前死去的,正是不久前去往禦史臺報案、並在短短幾個時辰內就成為此案嫌犯之一的光宅寺住持——無畏法師。 他以盤腿姿勢坐在醴泉坊一處宅院門前,盤腿坐著,雙目低垂,雙臂搭在膝蓋上,仿佛已經入定。但膝蓋上鮮血淋漓——他的十根手指,全部不見。血跡從手部流到地上,而他雙膝中央放著一本《藥師經》。 眾人議論紛紛,無人敢上前。韋練從人群中擠出去,一步步走向那個寂靜可怖、用血跡畫成的圓圈中央。 她先去探了探對方鼻息,又低頭在心口處仔細諦聽。直到發現對方毫無氣息、也無脈搏之後,才緩緩嘆氣,看向他膝蓋中央放…

“對啊。你能聽懂胡語,又能寫格目,跟我搭檔最好不過了。”

韋練向他招手:“過來。”

康六求救般看了眼李猊,而男人並沒有阻攔的意思,反而點頭。

“如此甚好,你們一同去吧。”

被派了新活計的康六哀嚎一聲,表示昨夜剛提審過犯人才睡了兩個時辰,李猊沈吟。

“那麽,留下陪我去審案。”

康六禮貌擺手。

“不必,不必,大人如此安排甚好。”

***

韋練換了青衣術士的衣裳,帶著將公服換成便服的康六抵達醴泉坊時,遠遠地看見坊前圍了許多人。韋練正打算向裏沖,被康六一把拽住。

“此坊裏多胡人居住,除了波斯胡寺、祆祠,還有幾處尼寺,也有達官貴人在此處購置宅院。若胡亂沖撞,惹了什麽不該惹的,恐又生事端。”

“那麽,你我兵分兩路。” 韋練略加思索,目光落在不遠處波斯胡寺高聳的尖頂上。日光照耀下,洋蔥形狀的頂端有個尖塔,從塔裏的窗口看出去,整個醴泉坊的情況盡收眼底。

“我扮作雲游術士,先潛進去探個究竟。你去波斯胡寺打聽打聽,最好能站在高處,瞧瞧這坊裏有什麽異動。”

康六答應,韋練走了兩步又轉頭:“我帶了煙丸。若出了什麽差池,便以煙丸為信。你看到何處冒出紅煙趕到即可。” 對方很努力地點點頭,兩人就往相反方向走。韋練以最敏捷的速度穿過人群,就像一尾魚流進河流,很快消失不見。而待她擠到人群中央,看到眼前畫面時,少見地沈默了。

面前死去的,正是不久前去往禦史臺報案、並在短短幾個時辰內就成為此案嫌犯之一的光宅寺住持——無畏法師。

他以盤腿姿勢坐在醴泉坊一處宅院門前,盤腿坐著,雙目低垂,雙臂搭在膝蓋上,仿佛已經入定。但膝蓋上鮮血淋漓——他的十根手指,全部不見。血跡從手部流到地上,而他雙膝中央放著一本《藥師經》。

眾人議論紛紛,無人敢上前。韋練從人群中擠出去,一步步走向那個寂靜可怖、用血跡畫成的圓圈中央。

她先去探了探對方鼻息,又低頭在心口處仔細諦聽。直到發現對方毫無氣息、也無脈搏之後,才緩緩嘆氣,看向他膝蓋中央放著的經文。昨夜死去女子臉上所刻寫的文字中最詭異的那句話她還記得:斷指迎佛祖,毀面見如來。

如此,死在曲江池邊的女子,跟眼前這個法師,恰好組成那句詩。韋練又想起李猊在看到那句詩時的神情,和他曾經透露過自己碰到過食人事件的過往。難道,風靡長安的西涼舊像果真暗藏什麽玄機?而這又與那十個被預選為王妃的女子能有什麽關系?但總之,眼前的人確確實實是死了。

她半跪在地,翻開擱在無畏法師雙膝中央的書冊,這書冊是用白麻紙寫就、麻線捆紮,跟光宅寺裏動不動就用金絲絹帛為底、金粉朱砂作墨以饋贈高官權貴的經文相比,堪稱粗陋。但當她翻開第一頁時,那行詩還是讓她震動。

那是一首兒歌般的詩句。

“日月長相望,宛轉不離心。見君行坐處,一似火燒身。”此處借用敦煌藏經洞文書中的《受十戒文》,文書正面為“暫時因緣,百年之後,各隨六道,不相系屬“,背面為本詩,作者不詳。

墨書字跡稚拙,像小孩的筆跡,也像是——剛學漢文的人。

韋練拿起經文,仔細觀看。寫字之人的握筆習慣、墨汁種類、書寫方向,乃至於毛筆究竟是狼毫、兔毫還是羊毫,都在眼前如同走馬燈似地倒映出來。

圍觀的人們被她這大膽舉動嚇到,不知作何反應。她趁著還沒被人群趕走,又迅速往後翻了幾頁,接著,就在那首詩的反面又看到一首。

“暫時因緣,百年之後,各隨六道,不相系屬。”

這悲哀的十六個字讓她心中安靜了一個瞬剎。

在那個瞬間,關於無畏法師、曲江池邊的女子、醴泉坊的神秘回鶻公主,以及行宮中死在壁畫前的宮女四個案子都暗中被連在一起。背面這首詩筆力勁秀,是習字多年的書家。詩文本身寫著放下,仔細讀來卻都是遺憾。

若有遺憾,斷指毀面又怎能是真正的解脫。

韋練顧不上再細想,又往後翻了幾頁,便看見與其他《藥師經》並無不同的經文。她用餘光瞄了眼左右,打算迅速把文書藏進懷中,卻聽見背後一聲呼喝,就皺了皺眉,十分之不舍地把它從懷裏拿出來,放回原位。

她回頭,看見人群如流水般分開。接著是四行毛色烏黑光亮的駿馬、拉著青壁車,四角掛金鈴,震動時齊齊作響。面皮白凈的宮人騎馬在前,穿明光鎧的金吾衛在後,而韋練還沒來得及閃避,面前就掃過來一條鞭,劈在空中,連空氣都被劈出裂痕。

而韋練滿心都是什麽還沒來得及被仔細驗看的屍身,在躲避不及中,索性閉上眼睛。

而鞭子破空的聲音並未落地,它停在半空,最終落入某人掌心,鮮血淋漓。

韋練睜眼,看見面前擋著個並不陌生的背影,肩寬腰窄,障刀橫亙在腰間,眉骨峭拔,目光裏似有火星,從下往上,直視坐在馬上的宮人。

“誰敢攔魚中尉的道!”

年輕氣盛的小宦官似乎是執意要清出一條路,而顯然,對方的目標也是韋練身後的無畏法師。但李猊緊攥鞭子的手沒有放松的意思,僵持之中,他掌心的血滴順著手腕流下,韋練看得真切,隱約也猜到背後青壁車中坐著的,或許就是裴府那夜在大火中放箭的人。但此時她已經沒有心思去細想其中的權力糾葛,而馬上的人也終於把鞭子從李猊手裏抽出,眼見著又要再次落下。

她連半刻都沒有多想,就沖到李猊前面背轉身踮腳護住他。鞭子就在那個瞬間落在她背上,她咬牙抽氣,聽見他聲線顫抖在她耳邊喊了聲韋練,就滑落下去,落在某個堅實的手臂中。

青壁車緩緩駛過,壓在撒過白石灰的路面,覆蓋鮮血氣息,灑掃宮人低著頭,等待車簾被掀開,一雙保養得當的手探出,陰影裏坐著的人卻看不真切。

“李禦史。”

年老的宦官開口,那聲音如同來自黃泉之下,是九重宮門裏熬了大半生之後看慣了血腥與殺戮的冷漠。

“你此前與老奴作對,也是為了此人,對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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