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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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手臂上傳來的陣陣酸麻,並著身上的冷意,把她叫醒了。

宋允初皺皺眉頭,眼睛還沒睜開,翻了個身,扯了一把底下的被子,又踢掉腳上的鞋,繼續入睡。

她默念道:拜托,這個夢真的太甜了,我要繼續做......馬上就是接吻了......馬上就到......

剎那間,她的念頭將她殘留的夢境驅散,一雙眼睛毫無遲疑地睜開。她確實驚出了一身冷汗,神情也瞬時凝固。

靜默了片刻,她沈重地坐了起來,伸手一摸臉,哦,原來是不值錢的眼淚。

“神經病。”她低罵了一聲。

窗簾拉著,屋內的光線很暗,到處都一片灰色,灰色的靠椅、灰色的衣櫃、灰色的梳妝臺......仰頭看看天花白,這倒是別的顏色了——發黑。

宋允初搓了搓冰涼的雙手,拿過手機,一看原來才四點鐘,難得沒事的時候醒這麽早。她打開手機,看到微信圖標上有紅點,她有些奇怪鎖屏怎麽沒顯示,剛想點開,她又縮回了手。

大概又是哪個老板的消息,才四點,晚點再回吧。

她不敢讓腦袋空白太久,否則,前任的身影就會不由自主地躍入其中,像兇猛的蟒蛇一般狠狠地纏住她,直到窒息而死。

抖音知乎小紅書輪番上陣,她的手指也只是讓它們一刻不停地刷新罷了,最後她仍然面無表情地,揣著一顆疼痛、發悶的心,退出去,點開微信,這種時候,只有甲方們才能解救她的抑郁情緒,讓其片刻間由郁轉怒。

點開微信,很不巧,甲方和工作群安安靜靜,毫無聲息,那紅點顯示在江清遲上。

她擡頭望進這一片灰暗,眼睛乏力又清醒。

她剛剛看見他說“生日快樂”。

到底要怎樣?

宋允初忍著一腔的怨恨、傷感與麻木,點開了他的對話框。

在自己婉拒後不久,他又無端地回了幾句話。

“柳笙他們約我們出去”

“說是老同學聚會一下”

“既然你有事那就算了”

隔了足足半個小時,他又發道:“生日快樂。”

宋允初很想罵幾句臟話,可是嘴巴跟鎖上了似的,楞是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須臾,她抱著膝蓋,無聲地哭泣起來,就像她曾經做的那樣。

-

晚上八點鐘,又到了熟悉的場地,徐謹年正握著羽毛球拍揮舞著動作。

“今天打扮得很靚嘛!如果能笑一笑就更好了!”

“大哥,正經點好嗎?”宋允初捏著羽毛球的邊,走到場地上。

等對面準備就緒,她“咻”的一下就將羽毛球打飛出去,徐謹年很利落地拍了回來。

二人間,只剩下羽毛球拍的弦面與羽毛球頭撞擊產生的又清又悶的聲音。

一個回合結束,她比了休息的手勢,轉身拿起地上的礦泉水。喝到一半,忽然又又又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徐謹年!好巧,又遇到你了!”

宋允初覺得這一口水咽得極其費力,調整完表情,轉身一看,竟發現江羽棠的身邊還有一位熟悉的故人。

“好巧,允初姐!”江羽棠伸手碰了碰江清遲。

宋允初有一瞬間的詫異,她沒有勇氣去看江清遲若有所思的眉眼,目光只快速地從江羽棠的臉上移過。

她的心頭莫名湧上一陣心虛。

意識到這一層情緒,她忍不住於心中冷笑,真是搞笑,她一個單身人士,心虛個毛線!

“羽棠。”徐謹年友好地一笑,“又來打球啊?這位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江清遲先生?”

“那當然,我也是開了年卡的!”江羽棠沖他笑笑,“不過,你怎麽會認識我哥?”

徐謹年略有驚訝地問:“他是你哥?”

“對啊,你們居然認識,太有緣分了!”江羽棠興高采烈,“我們四個一起玩吧?來個雙打如何?”

“雙打?”徐謹年有些糾結,“不太會誒。”

“沒事沒事,很簡單的,你說呢,允初姐?”

此時的宋允初只想把球拍狠狠一摔,然後遁地而去。

“我隨便。”

張嘴就是違心的話。

“哥,你呢?”

“無所謂。”

於是,一場四人的混戰就此拉開序幕。

宋允初和徐謹年站在同一邊,她的視線堅定而僵硬地落在空中騰飛的羽毛球上。盤旋的羽毛球,受到撞擊的羽毛球拍,到處都是壓抑而猛烈的火藥味。

幾個回合艱難地打完,竟是慘敗而歸。

熱汗順著她的臉側滴滴滑落,她屈著腿,俯視掉落在地上的羽毛球,真是透頂的挫敗。她稍稍擡頭,目光短暫地觸及到對面兩位贏家的閑適身影,緩緩地垂下地面。

休息片刻,她轉頭去瞧徐謹年,見他眉宇間同樣有幾分淡然的不甘。

“好了,沒事沒事,就是一場比賽而已。”她極力掩蓋心中的沮喪,雲淡風輕地安慰他,“喝點水,休息一下。”

下一刻,徐謹年臉上的陰霾瞬間消逝,又是一貫的陽光,他聳聳肩:“沒事,我不在乎。”

說罷,他走向江清遲和江羽棠,笑得十分開朗:“羽棠,打得不錯,下次可要手下留情!江大哥,看不出來你這技術也不錯嘛!”

“過獎了。”江清遲視線在他身上禮貌地停留一瞬,又晃晃悠悠地瞥向別處。

“時間不早了,羽棠,我們走嘍。”徐謹年沖她眨眨眼。

江羽棠聽他意思也不像回家,忍不住瞪大眼睛追問:“你們還要去哪裏玩?能帶我們嗎?”

徐謹年停頓一下,眼神瞥瞥江清遲,笑了笑:“我們要去蹦迪,你不好去吧?”

江羽棠果然有些躊躇,正想開口詢問,一向喜靜的江清遲忽然開口,語氣裏裹著三分淩人的寒意:“那就一起吧。”

聽他們莫名其妙地就一起去酒吧了,宋允初敢怒不敢言,嘴角只噙一分淡淡的哂笑。她的目光隱隱閃著八卦之光,在江羽棠和徐謹年之間打轉,心裏有幾分好笑。

-

酒吧裏五光十色的燈光,並著Kpop的激烈吵鬧的音樂,緊緊地籠罩在顧客頭頂。

宋允初和他們三個冷靜地坐在卡座上,望著不遠處正在舞池裏瘋狂蹦迪的男男女女,倒也不是多喜歡看,實在是目光無處安放。

聒噪的聲音,忽明忽暗的燈光,無一不讓她感到厭倦。身旁的江羽棠與徐謹年倒是聊得火熱朝天,與她和江清遲的氛圍簡直是冰火兩重天。

她不禁冒出一滴冷汗,手上捏著的酒杯都幾乎要被她傳染得結冰。她無所事事地抿下一口烈酒,咽下的那一刻,感覺喉嚨都要灼燒起來。

什麽玩意,她低下頭,打量杯中的酒,奈何各色燈光交織,也分辨不清。

她忽然就想起了,手機裏那些被她刪掉又恢覆的合照,說不上來是什麽心情。

對面的江清遲始終兩腿交疊,雙臂環胸,深沈至近冷漠地靠坐在卡座上。他側著頭,漫不經心地盯著遠處的人群,安靜而疏遠,仿若他不是坐在酒吧裏,而是坐在音樂會的觀眾席上。

宋允初甚至不需要仔細打量他,僅僅漏出的餘光,就已經讀懂他那平淡外表下正極力克制的不耐與冷冽。

對於他的怒火,她似懂非懂,卻不敢再深度地妄加揣測。她捏緊了手裏的杯子,喝醉有時也是充滿益處的,比如可以在詭異壓抑的氣氛中裝傻充楞,再借機逃脫。

五六杯下肚,其實她果然感覺到醉了,於是幾乎帶著同樣分量的喜悅與心酸,趁機站起來。

“我出去一下。”她環顧一圈,目光最終選擇落在徐謹年的臉上。

“我也想去透透風,我陪你。”徐謹年說著站起身。

坐在駕駛座上,她開窗透氣,慢幾步的徐謹年亦跟著上車。

“要喝點水嗎?”

打開閱讀燈後,她有氣無力地趴在方向盤上,今天體力消耗得實在大,著實有些困了。

身旁的徐謹年不忘趁機調侃她:“想睡就睡吧,發酒瘋我也不在意。”

“我不困。”她的心裏殘存著幾絲難言的謹慎,冷靜地表述,“我也不發酒瘋。”

“允初姐,你見外什麽,我又不會嘲笑你?”徐謹年湊近,身上染著酒味。

宋允初剛想說幾句話譏諷回去,側頭看他,不由得怔了一瞬。她發昏的雙眼越看他越像裏面坐著的江清遲。

“你長得......”她坐起身,忍不住朝他靠近,腦海裏回憶過無數遍的江清遲的面容,正在逐漸與面前人重疊。

“很帥對吧?”徐謹年壓低聲音,發出一聲低笑。

他在說什麽,宋允初渾然不在意了,眼裏全是這張臉,她仿佛被蠱惑了心智一般,湊近他的臉頰,徐謹年溫熱的氣息很自然地噴在她的頸間。

冰冷的唇即將貼上面前人的臉頰時,陌生的氣息與氣質像盆涼水,叫她陡然一驚,模糊的雙眼也瞬間清晰了。她盯著徐謹年的眼睛審視片刻,等確認此人非彼人,眸中渾然不覺地,盡是悵然若失。

頭發垂在她的臉頰兩側,她有幾分狼狽地擺手:“抱歉,我剛剛有點不清醒,我一般喝酒不這樣的......”

話未盡,他將她一把擁進懷中,在她的耳邊輕聲低語:“不用解釋,我都懂。”

盡管不知道他到底懂了什麽,但她如今充滿了慌張窘迫之情的腦子,已經無暇再去思考這些東西。

然而,就在倍感頭疼的時刻,她發現了一樁更加錯愕的事——前窗外,寒風中,江清遲連外套都沒披,他手插褲袋,正微微揚起頭,眼眸深邃地望著他們。

這一刻,她清楚地看見,他的眸光中最先表露的竟然是驚慌無措,須臾,那驚慌漸漸平息,粼粼泛光的黑眸,像冰刀一般劃在了她的心上。

那瞬間,她覺得自己看到一塊打磨光滑的漂亮玻璃正在自己的面前四分五裂,稍一觸碰,頃刻便能碎若殘星。

他低下了略顯蒼白的臉龐,妄圖擋住無處躲藏的自嘲。

她猛地推開了徐謹年,現在,她真是一點也笑不出了,心臟就像被人用繩索牢牢地捆住,逐漸愈收愈緊,疼痛難忍,卻又做不出任何情緒。

未等徐謹年說話,她匆忙地推開車門,入目也只剩江清遲的逐漸遠去的背影。她緩過神來,不明白自己在急什麽。

她靜靜地靠在車門上,忍不住嗤笑一聲,他們早就結束了,不是嗎。

輕笑著,她覺得自己的眼睛濕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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