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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老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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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老同學

宋允初帶著他穿過一片車流人潮,在小巷裏拐了幾道。其實她挺討厭騎車的,因為手臂會很酸,但只有今晚,她恨不得江清遲的家住在珠穆朗瑪峰上,這樣她就可以一直載著他滑過日出日落,二人的距離仿佛也會拉扯得無限近了。可是很遺憾,江清遲的家住在市中心交通地段非常好的高檔小區裏。

“我到了。”江清遲溫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宋允初於是緩緩停下,在他下車解頭盔的當裏,她擡頭望了望小區裏頭,那一整片全是一棟一棟的別墅小洋房。

“給你。”江清遲將頭盔遞給她,順便讚揚說,“車技不錯嘛。”

“過獎過獎。”宋允初瀟灑地說。

“......那拜拜,周一見。”江清遲彎起一雙朗星般的眼睛。

宋允初差點怔住了,深吸一口氣:“明天見!......啊不不不不!周一見!”

江清遲笑了一聲,轉身往小區裏走,靜謐的月色交織著燈光在他身後揚揚灑灑地鋪了滿地。

她坐在車上出神打量他的背影,頓時有些明白了,為什麽有的人能長長久久地存在別人的記憶裏。

兀自感嘆一句,宋允初騎車又晃晃悠悠地朝自己家去了,上揚的嘴角使勁渾身解數也壓不下去。等騎到半路,停在紅綠燈的面前,她才緩過神來。

——“臥槽!”

她載著男神回家,怎麽連男神的聯系方式都沒要到!

-

“要出去走走嗎?”江清遲的聲音冷不防傳過來,驚得宋允初慌忙回神。

停頓片刻,宋允初擡頭看他,怪道:“這也是受害者的賠償嗎?”

江清遲放下手機,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是。”

將桌上的飯菜解決完後,江清遲起身幫她拿了外套,準備就緒,這才推著她往門外走。

一路上,二人均是沈默不語。宋允初越來越弄不懂江清遲到底在搞哪一出。

那麽一刻,有一個念頭忽然在她的腦海裏閃現出來——難不成江清遲對自己還有幾分情誼嗎?想破鏡重圓嗎?

下一瞬,這中二自戀的念頭便被她打消了,江清遲的態度冷得可不像開玩笑。在進入電梯那一剎那,她翻閱的大量小說給她提供一個老道的經驗,恐怖的想法忽然冒了出來。

在男頻中,廢柴逆襲/金手指開掛男主走入巔峰後的第一步——打臉不識好歹的炮灰前女友。

在女頻中,被甩被虐心男主醒悟/歸國第一步——以身入局報覆不識好歹的炮灰前女友。

第一種,她前幾天已經經歷過了,難道現在是在進行第二種?宋允初情不自禁抖了一下。

這時,江清遲伸出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按了去往頂樓的電梯鍵。見狀,她忍不住開口:“不是去花園嗎?去樓頂幹什麽?”

江清遲掃她一眼:“誰說去花園了?”

宋允初陷入了沈默,腦子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散思維。原來她錯得徹底,這既不是爽文也不是言情文,而是普法刑偵文。

站在一旁的江清遲忽然覺得氣氛怪怪的,盡管宋允初的神情仍然波瀾無驚,他沒由來地補充一句:“花園人多,太悶了,頂樓人少,好透氣。”

他覺得氣氛更怪了。

出了電梯門,宋允初見露天頂樓裝修得相當華麗,花園有的,頂樓倒也沒缺多少,心裏忍不住松下一口氣。

江清遲推著她從大廳往外走,今天的天氣很是不錯,沒走幾步,已經進入了陽光的領域。正如江清遲所說,頂樓確實沒什麽人,空氣相當之清新。也正因如此,宋允初忽然發現一個重要的事情——她現在跟江清遲確實是無話可說,哪怕有,她也不敢說。再想如今江清遲那一臉高冷霸總之狀,恐怕也不會主動開口。

唉,這真是一個難熬的午後!

“你這幾年過得怎麽樣?”涼風將身後江清遲悵然的聲音送過來,出神的宋允初一時卻覺得自己幻聽了。

“......你剛剛在跟我說話嗎?”

坐在椅子上的江清遲冷冷地說:“不是,我在跟空氣說話。”

宋允初低下頭,琢磨起他的問題。

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過得算不算好:工作方面,外界認為光鮮亮麗,工資與同事卻令人絕望,只能說在大城市尚能糊口;房子方面,前幾年走運掙了些錢,再加上家裏人合力出錢,終於在北京的一個普通小區湊了房子的首付,雖然以後不用租房,身上的房貸卻不容小覷;車子方面,大三考出駕照,大四預備實習,父母又出資買了輛二三十萬的小本田,一直開到現在,每年的保養和油費同樣令人頭疼;健康方面......還活著。

“是啊,邵總,政府那邊已經沒問題了,陳總那邊已經談過了,另外一家我已經打聽過了,產品設計肯定不如我們的,投標不出意外是能中了......”一位穿著黑色風衣、燙著大波浪的女性打著電話往這邊過來,剛好與他們隔了兩棵樹。

女人又沖電話那頭說了幾句,這才掛了電話。不一會兒,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點了一支,煙味於是被風吹著,越過兩棵半禿不禿的大樹,飄飄裊裊地輕繞過來了。

“換個地吧。”江清遲不知為什麽突然起身,伸手將輪椅往另一側推過去。

宋允初正疑惑,隨後才反應過來是為什麽。說起來可笑,因為小時候得過咽炎,她之前最厭惡別人在她跟前抽煙,一聞到煙味便惡心得直皺眉。何況,大多數抽煙的人總是吐濃痰、牙齒泛黃,口腔臭氣熏天,因此她對抽煙的人也隱隱有幾分成見。

不過那都是大學畢業之前的事了。畢業之後,到處都有繞不開的煙味,它纏繞在壓力大到崩潰的同事身上,盤旋在領導們和投資人們的酒桌上,縱是朦朦朧朧、並無實體,這股濃霧卻終是難以消散。久而久之,她這種普通人也早就被磨得一點脾氣也無,嗅覺完全進化了,已經可以自動過濾。甚至,連她都已經學會了吸煙。

那氣勢十足女人大概是抽完了,於是又拎著她的香奈兒包包往外走。宋允初下意識朝她看了一眼,竟剛好與那女子對上眼神。剎那間,雙方都楞住了,呆了片刻,紛紛喊出對方的名字。

“柳笙!”

“宋允初!”

聞聲,江清遲也朝那人看去,也是十分驚詫。

柳笙幾步走過來,過去的紅框眼鏡早就不見,昔日淳樸倔強的小方臉,如今竟是明艷奪目、氣勢逼人。唯有眉宇間的疲態,才令人感受到歲月的蹉跎。

“幾年沒見,柳笙你現在漂亮得我簡直要認不出來了!”宋允初高中時跟這位女學霸玩得還算不錯,但是高考後總是有事見不上,交流也就僅限於微信了,到了大二大三關系也就逐漸冷淡了。這時候見到柳笙,可謂是相當驚喜。

柳笙笑了笑:“確實很巧,畢業後總是見不上,你們兩個現在變化也很大啊,不過一直都是男帥女美!”她眼神瞥到江清遲,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大笑道:“誒誒,我們班可是有個人托我感謝你的。”

江清遲不明所以,且聽柳笙說道:“就是班上那個仗著智商高狂得沒邊,上課睡覺的趙梓玉啊。他說要是碰見你,替他感謝你高三轉學,給他留了一個清北保送名額。”

“他啊。”江清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一旁宋允初悠久的記憶裏也忽然蹦出了趙梓玉這麽個狂拽系的美男來,印象裏他和江清遲發生過一場罵戰。

趙梓玉是一個相當聰明的人,即使上課不怎麽聽,三門主課與化學的分數都能考得很高。班主任多次找他出去談話,勸他用功一些,把政治和歷史的分數拉到一個跟江清遲差不多的水準,保住985基本盤,沖刺清北。

後來不知怎麽的,某日,他跟江清遲在課間吵了起來。

那天,她剛交完作業,一進教室門,便聽趙梓玉拽道:“你也就是比我努力點,要不然哪裏考得過我?”聽得班裏的同學倒吸一口冷氣。

盡管念書時,大家更樂意崇拜智商高的學生,似乎這樣就可以坦然接受,自己不斷努力卻依舊被對方狠踩在腳下的成績。可是對於江清遲這種永遠站在成績巔峰之人的努力,卻沒人敢不屑一顧。

教室裏沈寂片刻,江清遲一貫溫潤的嗓音此刻裹了幾分嘲諷:“那你倒是努力啊。你連‘努力’都不敢,有什麽資格跟我比?”

趙梓玉皺起眉頭,卻再沒吐出一句話。

“是啊,後來你轉學了,他就成為班裏老師的重點觀察對象了。”柳笙說,“大概自己也懂事了,確實開始發憤圖強了。後來考試全校第二,拿到了其中一個清北的保送名額,去北大了。”

江清遲坦然一笑:“那挺好的。”他看了看柳笙,忽然問:“那你在哪裏念書?清北嗎?”

柳笙趕緊搖頭:“沒這本事,只上了浙大。”

宋允初知道這算是柳笙的遺憾了,忙說:“你高考發燒了,能上浙大也很了不起了!”

“不用找理由,就是我實力不夠。”柳笙不以為意,“以前心理素質太差了。”

戴著紅框眼鏡的柳笙自高一起就是全校學生學習的典範,她讀書相當用功,有一回早自習背書,竟然嘔出血了,嚇得語文老師趕緊打了120要送她去醫院。柳笙甚至被老師們扶著去醫院時,手裏還緊緊地握著語文書,其學習精神堪比臥薪嘗膽的勾踐,要是讓記者知道,完全是可以上社會新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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