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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聊聊嗎?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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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聊聊嗎?西西。

新家院子很大,可以養魚種花,小狗小貓可以放肆奔跑,在村裏就是這點好。

齊眉靠在到她腰高的花壇邊上,抱著胳膊,笑瞇瞇地看孫茂蕓訓狗。

她讓年年跟她握手:“來,左手,握一下。”

年年胡亂擡手,眼巴巴看著她,一副想跟她玩的樣子。

孫茂蕓嘖了聲:“左手,你這是右手啊姑娘!左手,左手給我。”

年年見她沒誇自己,知道錯了,換一邊爪子搭上去,孫茂蕓就誇它:“就是這樣,我跟你說啊,別往水池去,聽到沒有?還有,不準亂跑出去,萬一被抓了就回不來了。”

說完她又揉揉一旁的貓貓頭,“金金也是,聽到沒有,你更不能往水池那邊去。”

聽不聽得懂不知道,但兩只看起來都很乖的樣子,孫茂蕓還跟年年說,讓它看著姐姐,要是它往水池那邊去,就把它叼回來。

齊眉看了好笑不已,問她:“媽你這方法有用嗎?”

“不知道啊,先教著唄。”孫茂蕓笑著嘆口氣,“不是自己家房子就是不好改,人家房東說了,這院子的水池是讓大師看過才挖的,讓我們別動,動了會破壞風水,不然我就給圍一圈圍欄了。”

齊眉看著在日光下的小貓小狗,小狗是看習慣了的,不稀奇了,但是她對金金很好奇。

它一身淺金色的蓬松長毛,大圍脖前面的毛發基本是白色,腿上的毛也黃白分明,這明亮的顏色看著應該是12色,漂亮極了,像一塊烤得剛剛好的黃金面包。

難怪江問舟會給他起名金金,黃綠色的眼睛又大又圓,還自帶眼線,耳朵上長長的聰明毛有些淩亂,臉盤子看上去圓潤又飽滿,看見齊眉正看著自己,它就朝她頭一歪。

齊眉立刻心裏一動,她真的很喜歡這個顏色的小貓,以前動過要養的心思,只是後來陰差陽錯養了狗,既擔心貓狗不和,又怕照顧不過來,這才歇了這份心思。

只是沒想到江問舟會養了一只貓,還是她以前跟他說過自己喜歡,以後一定會養的金漸層。

還是長毛的,看起來漂亮得像小公主,她看著就……眼饞。

啊,又想起來進門時那一句“姑姑”了,是禮尚往來,還是故意報覆,這可說不好。

剛想到這裏,身後就傳來江問舟問幹媽中午飯怎麽吃的聲音,她下意識地扭頭。

原來一身黑衣黑褲的人已經換了家居服,穿著白色的運動褲和藍色的套頭T恤衫,腳上踩著藍色的拖鞋,頭發大概是因為剛忙完,有些亂了,看上去休閑又隨意。

時間並未在他臉上留下什麽痕跡,齊眉恍惚間見到的還是他大學某一年暑假回來時的樣子。

那個假期的某一天,他去參加高中同學聚會,她剛好在附近的書店買書,他聚會結束後順路去接她,上了車才發現還有不認識的人。

是他的同學,也是順路捎人家一程的,她打了聲招呼,就縮在車後座一邊吃薯片,一邊支著耳朵聽他們說話。

她記得搞清楚當時他們聊的話題,先從彼此的專業說起,女生一邊誇江問舟厲害,說自己最佩服醫生,一邊說自己也很憧憬當一名醫生,可惜分數不夠選不上臨床專業,欣賞之情溢於言表。

就是那個時候,她突然意識到,江問舟已經過了二十歲了,談戀愛不會被家長和老師罵是早戀了,以後他會帶女朋友回來,讓她管對方叫嫂子。

她很排斥這個想法,甚至想,要是哥哥一直都是我一個人的,就好了。

那時她才十六歲,被自己對江問舟的占有欲嚇了一跳,回家以後躲進房間裏半天不敢出來。

後面幾天她一直避著江問舟,可是她又聰慧,情竇一開,很快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一個跟你毫無血緣關系的、人品相貌俱佳的男生,多年來待你無微不至,還在家時接送你放學、輔導你學習、假期帶你去玩、生日和節日送你禮物,離家後也經常關心你學習情況,囑咐你學習不要太累,你不迷糊?反正齊眉很迷糊。

於是當江問舟發覺她有些悶悶不樂,問她怎麽了的時候,她便將之前收到情書的事拿出來試探他,問他要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小小年紀不準早戀。”他板著臉,“誰給你的?叫什麽名字,是不是跟你一個班?”

她撇嘴,說哪裏年紀小了,你也沒比我大幾歲,怎麽你能談戀愛我就不能?我不影響學習就得了唄。

江問舟說沒有,問她哪兒聽來的謠言,她說那天一起回家的姐姐感覺就對你蠻有好感,還暗戳戳說:“女追男隔層紗,說不定暑假還沒過完,我就要有嫂子啦。”

說完超級不高興地哼了聲,把頭別過去一旁。

江問舟一聲不吭地盯著她看了半晌,跟她商量:“不會有嫂子的,至少這兩年不會有,你別起其他心思,先好好準備高考,可以麽?”

那行,她爽快答應了,雖然她知道江問舟只是為了穩住她渡過高考,但那正是她的目的。

他那天看自己的目光,也是如此溫和沈靜,兩張臉在她視線裏一點點重疊,直至嚴絲合縫。

四目相對的當下,齊眉下意識地朝他露出個笑臉,就像從前那樣。

剛要跟他說話,就見他已經淡淡地將視線移開,變成了一副不太想搭理她的神情,齊眉頓時訕訕。

也是啊,他們的關系早就今時不同往日,對妹妹和對前女友,態度怎麽可能一樣。

江問舟見她臉上的笑淡了下去,忍不住咬了一下後牙槽。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去看還在招貓逗狗的親媽,又喊了一聲:“媽!”

孫茂蕓這才誒的應了聲:“吃面唄,看看冰箱有什麽,多做幾個配菜。”

齊眉忙道:“我去做吧。”

“不用不用,讓你哥忙去。”孫茂蕓拉住她,問她困不困,“剛下夜班,先去睡一會兒,能吃飯了叫你,晚上要不要去店裏?”

“今天不去吧,難得……回來一趟,我都很久沒在家吃過晚飯了。”

“誰讓你那麽忙,店裏最近生意怎麽樣?”

“還行吧,天慢慢熱了,五一也快到了,生意比前兩個月好不少,倒是還算可以,幸好熟客不少,學生也愛湊熱鬧。”

聽到這幾句對話,原本已經轉身往屋裏走的江問舟又忍不住停下腳步,扭過脖子回頭看了一眼齊眉。

聽到她聲音輕快地問母親:“您和幹爸什麽時候去我們店裏玩啊?我們最近琢磨了一個新的酒單,是紅樓十二釵,還挺多客人喜歡的,而且喝一杯還送一張刮刮樂呢,您要不要去試一下手氣?”

“真的啊?那我們過兩天就去。”孫茂蕓滿口答應。

江問舟的心情瞬間變得覆雜,曾經希望天下無病自己沒有回頭客的是她,現在希望回頭客越多越好的也是她。

他突然有些茫然,發現自己根本搞不清楚她到底喜歡什麽。

齊眉從申城回來後,拿到了她父母留給她的另一部分財產,是她母親肖驪在參與生前最後一個案子的行動前,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將一次錢托付給了一位叫陸近成的朋友。

那次行動肖驪果然沒有回來,她犧牲之後,丈夫齊天遠才知道這事,又將另一筆錢交給陸近成,拜托她幫忙置辦一處不動產,作為以後留給齊眉的保障。

陸近成多方挑選,買下一間頗為寬敞門面房用於收租,後來舊城改造,那一帶最早拆遷,這處門面房拿到七位數賠償款,這筆錢在房產市場中再次流轉,變成了思齊路上一幢臨街的二層小樓。

——孫茂蕓和江眀琮都懷疑陸近成往裏貼錢了,但他堅決否認,問就是那套門面房原來租給一個大老板,租金很貴,都存起來生利息了。

齊眉拿到房子過了不到一周,就決定要在那兒開一處酒吧,要命的是,陸近成還對她有求必應,不僅給她找調酒老師,還從自己的場子裏調了個經理給她。

手把手教她怎麽跟設計師打交道,怎麽設計菜單,怎麽做營銷策略,諸如此類,齊眉學得興致勃勃,孫茂蕓和江眀琮的反對和勸說是一點都聽不進去。

陸近成還理直氣壯,說支持孩子創業,虧了算他的,而且人得撞過南墻才知道自己合適幹什麽。

再說了,跟齊眉合夥的人是他未來兒媳婦,都是自家人,自家人不幫,難道要去幫外人麽?

孫茂蕓沒辦法,只好在和江問舟打電話時抱怨幾句,說小孩子不知道做生意艱難就算了,這老陸也跟著瞎摻和,真是不像話。

聽說齊眉不僅是要離開臨床,而且是徹底摒棄這個專業時,江問舟恨不得直接飛回來質問她為什麽。

為了一個人渣放棄自己的前途,甚至課題都做到三分之一了,只等她博士階段繼續完成,最後會有一個特別漂亮的成績,可以去申請博後申請基金,他甚至都想好了教她怎麽申請才成功率最大,要是她實在寫得煩了,他也可以幫她改……

可是,這些計劃完全沒有機會實施。他覺得這和因噎廢食沒有任何區別。

更重要的是,她這樣做,害了她的人不會有任何損失,甚至還會慶幸,會沾沾自喜,她永遠弱小,就意味著她永遠沒有能力報覆自己,他就可以一直高枕無憂,可以再去尋找其他的獵物。

那段時間他沒有一天是能睡著的,甚至時時刻刻都在恨,恨方仕平弄權害人,恨齊眉輕言放棄,更恨自己弱小。

明明最該保護她的是自己,可是他不僅沒做到,還要完美掩飾情緒,不能讓同事們尤其是方仕平看出一絲一毫的痕跡。

被人問起女朋友,就說她身體有些不好,決定緩一緩休息一陣,再申請容城那邊的學校,能離家和父母近一點。

那段時間他上火得厲害,不停地長口腔潰瘍,好不容易好了兩天,又開始長,反反覆覆,一拖就是半年。

直到從母親那裏聽說齊眉的店已經步入正軌了,看起來還可以,他才松了口氣,問母親:“那她就這麽著了?再也不考慮讀博的事了?”

他可以當齊眉這半年多是休息去了,可以後呢?

說到底還是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孫茂蕓說沒辦法,他們跟齊眉聊過了,不知道她怎麽突然之間就不喜歡醫院的環境了,覺得去了醫院會很壓抑,更別提在那兒上班。

“我和你爸都擔心她是不是抑郁了,帶去看心理醫生,好家夥,跟人家聊得可好了,還給人家發傳單,邀請人家去她那兒喝酒。”

江問舟:“……”

孫茂蕓讓他跟齊眉聊聊,問問到底怎麽了,“你的話她一直都很能聽得進去的,你勸勸她,開解開解,啊?”

他有苦說不出,根本不敢告訴家裏齊眉已經全方位把他拉黑的事,只能含糊幾句,掛了電話就悶頭自己跟自己生氣。

生了好幾天的氣之後,他想到另一條路,問孫茂蕓:“您和爸爸覺得讓西西去機場上班怎麽樣?就是民航容城醫院,可能在機場,就是急救,也可能是在醫院,那是職工醫院,相對來說病人少一點,但起碼……不會浪費所學。”

孫茂蕓想了想,說要跟商量一下。

他們怎麽商量的,又是怎麽跟齊眉說的,江問舟沒有再過問,得到齊眉已經去機場上班的消息之後,他終於可以放心,開始一心一意撲在自己謀劃的事上。

一轉眼就是兩年,現在看來,她的新生活適應得很不錯。

也許她最後跟他說的確實是真心話吧,她其實沒那麽喜歡醫學,只是為了搏得他的喜歡。

可是她怎麽就不明白,他從來不是因為這一點才喜歡她。

午飯是江問舟煮的面,最簡單的面餅,煮好以後撈出來備用,再另外單炒菜碼,青椒牛柳、番茄蝦仁炒蛋、金針菇牛肉卷,再來一點黃瓜絲、胡蘿蔔絲和豆芽混在一起的拌菜。

“吃飯了。”聽到他的招呼,齊眉立刻放下逗貓棒,起身往餐廳走。

江眀琮和她一塊兒走,邊走邊問她工作上的事,還笑瞇瞇地揉揉跟過來的年年的大腦袋。

洗了手出來坐下,齊眉幫忙給兩位長輩拌面,剛把面裝好要夾菜碼,就聽江問舟淡淡地說了句:“多給爸夾點素的,他昨天吃撐了。”

齊眉一楞,驚訝地看一眼江眀琮,見他神情訕訕,不由得忍俊不禁。

“您又不聽話啦?”

“……沒有的事,別聽你哥胡說。”江眀琮說著,別過臉,過了一會兒又抱怨江問舟,“你故意做這麽多菜的是吧?”

江問舟老神在在:“沒有的事,你別胡說。”

齊眉玩著嘴唇,哼地笑了聲,低著頭,裝作在認真拌面。

吃過午飯後各自去休息,齊眉一覺睡到了下午四點,起來後下樓,發現只有江眀琮一個人,正端著平板和年年一起玩消消樂,金金在沙發的一角睡得四腳朝天。

她走過去,一邊擼貓一邊問:“幹媽和……舟哥呢?”

“買菜去了,今晚吃火鍋。”江眀琮頭也不擡地回答道。

齊眉哦了聲,坐下專心逗貓。實在太漂亮了,她覺得金金完美的長在她的心尖上。

逗了大概半個小時,外面響起車聲,江問舟和孫茂蕓采購回來,很快就開始吃晚飯了。

吃過晚飯,孫茂蕓收拾了一些菜和水果給兩個孩子,囑咐他們:“路上開車小心啊,周末休息記得回家吃飯。”

又特地對齊眉說:“西西去店裏上夜班的時候,記得帶上年年啊,別嫌麻煩。”

齊眉乖巧地應好,江問舟扭頭看她一眼,覺得母親的特意叮囑有些古怪。

金金被留在了家裏,倆人帶著年年一前一後地出了門。

門口只有一盞路燈,光線昏黃,一聲關門聲過後,周圍似乎被細細蟲鳴襯得更加安靜。

齊眉正猶豫要不要跟江問舟打個招呼就先走,就聽他在背後忽然問了句:“聊聊嗎?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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