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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從此他多了一個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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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從此他多了一個妹妹。

在齊眉和同事們對倒地旅客進行了十五分鐘搶救措施後,救護車到達現場。

她剛簡單向120醫生介紹完病人的基本情況,就聽到有同事驚喜地驚呼一聲:“有了有了,自主心律有了……”

話沒說完,又立刻卡住,像被掐住了脖子似的——病人好不容易恢覆的自主心律再次消失,短暫得如同曇花一現。

但卻依然讓他們看到了一絲希望的曙光。

不能繼續在這兒按下去了,現場條件簡陋,而病人需要更高級的生命支持,才有更多生還可能。

他們暫停了按壓,將病人轉移到擔架上,組長楊恒點了齊眉的名字:“阿眉你上去,繼續給他按一下。”

齊眉點點頭,扶著擔架床的欄桿靈巧翻身上去,跨跪在病人身體兩側,膝蓋頂著擔架床圍欄借了點力,一言不發地繼續做著按壓動作。

楊恒和另外一位同事同120醫生一道,推著擔架車飛快向出口跑去。

車輪骨碌碌碾過地面向前遠走,現場開始播放疏散人群的廣播:“尊敬的各位旅客朋友您好,這裏是容城國際機場廣播。感謝您對T2航站樓國內到達大廳突發狀況旅客的關心,目前醫護人員已妥善處理並將患者送往醫院。為保障航站樓內通行秩序與其他旅客的順暢出行,請您協助我們:一、有序散開,避免通道滯留……”

這段疏散人群的廣播詞先後用不同語言重覆了三遍,先普通話後英語,到容城話時,江問舟終於和偶遇的藥代寒暄結束,和陳妍繼續往前走。

他要去停車場,不忘禮貌地詢問陳妍:“需要順道送你回市區嗎?”

陳妍立刻道了聲謝:“那太好了,謝謝老大,不過,老大你的車是停在機場裏面嗎?那很貴的。”

“時間不長,還好。”江問舟笑笑,轉移話題和她說起這次在申城舉辦的全國醫師協會介入心臟病學大會暨全國胸痛中心大會上的內容。

“這次關於PCI的專題會上提到新技術和病例、常見並發癥的處理,我覺得可以給學生們講講,你跟蔡朝同步一下,看安排在什麽時候比較好。”

蔡朝既和她一樣是他們組的一線,也是科裏這一任的住院總和教學秘書,這事交給他準沒錯。

陳妍遂爽快地應了聲好,表示自己會盡快把會議筆記整理出來上傳到科室的共享文檔。

說話間已經到了停車場,江問舟找到自己的車,是一輛白色的奧迪SUV,他摁了一下車鑰匙,車大燈閃了一下。

陳妍這時才突然想到在網上看到過的一些吐槽帖,一時猶豫:“……那個,我方便坐副駕嗎?”

江問舟微微一楞,旋即明白過來,點點頭:“當然。”

心說有什麽不方便的,他擔心她會介意的人,如今也不介意了。

得到肯定的回覆,陳妍這才拉開副駕的車門坐進去,系好安全帶之後,她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車裏的內飾。

布置都尋常,很簡單,裝飾只有一枚掛著的平安福,至於擺件之類是一概沒有。

但她在中控下方的收納盒裏,看到了一個反扣著的相框。

便沒話找話地隨口一問:“老大你上班還隨身帶著家裏人照片啊?”

江問舟啟動車子的動作頓了一下,嗯了聲。

不知道是不是覺得不回答不太好,頓了頓他才補充道:“是全家福。”

陳妍哦哦兩聲,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因為實在是還不太熟,很多話不太好說。

他們所在科室是心外科下屬的二級科室成人心血管外科,三個月前,上一任科主任升任大科主任之後,大家以為科主任會在科裏的老人之間產生,比如隔壁組那個除了門診和手術最愛聊的是他那對虎皮鸚鵡的宋世朗主任,或者是先心病外科的薛主任平調過來,但沒想到最後的人選是在所有人預料之外。

也不知道單位領導是怎麽跟郭瑞卿教授談的,竟然能說動他從申大一附院跳槽過來,就連教職關系也轉到了他們學校,容醫大就這樣多了一位業內頂級專家博導。

郭主任還不是自己一個人來的,是帶著自己的得意門生一起入職的,就是江問舟。

江問舟的個人履歷十分輝煌,申大醫學院八年制畢業,畢業時就已經手拿好幾篇影響因子相當高的SCI,順理成章留院,申大一附院對他們本單位的博士規培要求相當寬松,一年就行,他隔年結束規培後立刻中國青,國青結題後中面上,期間還在全國頂級心臟專科進修過一段時間,在加入他們科之前,他就已經是申大一附院心外科最年輕的副主任醫師。

當他帶著一堆paper跟著郭主任空降,一來就被委任帶組的時候,所有人都被他的履歷晃花了眼,老人們只顧著感慨後生可畏,小年輕或者同齡人也只會私底下驚呼“哇靠!卷王”,根本沒來得及有什麽反對意見,事情就已塵埃落定。

三個月後的今天,大家都已經習慣啦,雖然還是不太熟,但已經可以和他閑聊些八卦,被問起為什麽會跳槽,他的回答是:“父母年紀慢慢大了,想想還是就近照顧一下比較重要。”

除此之外,再多他的個人信息便沒人知道了。

直到這次去申城參加學術會議。

陳妍眨眨眼,一邊低頭跟蔡朝發信息,一邊想起昨天下午專題討論會間歇去洗手間時,無意中聽到外面的閑聊:

“江問舟居然也來了,我以為他不會再回這個傷心地了呢,至少短期之內不會,沒想到啊……我要是有他心理素質這麽好,幹什麽不成功啊。”

“他為什麽不來,你沒看方仕平那幾個學生還跟他談笑風生?人家不知道多高興呢,被pua被偷了那麽久,居然是一個外人把他幹翻了,他們才是漁翁得利。”

“說得也是,不過江問舟也真夠狠的,我聽說方仕平對他還挺看重的啊?”

“他跟方仕平有私仇的,而且方仕平跟郭教授不和,方仕平對他再看重,也就嘴上誇誇,反而是郭教授,走的時候不忘把他也撈走,人家現在都帶組了,要還在一附院,且有得等呢,還有啊,方仕平一停職,郭教授立刻就把向欒推了上去,你說之前他們哪兒想得到接任方仕平的會是他啊。”

“你這麽一說還真是,我可真羨慕,我老板怎麽就沒這麽好。不過……誒,江問舟跟方仕平能有什麽私仇啊?難道方仕平也搶他論文了?”

“這我不太清楚,也不好亂說……”

陳妍心裏好奇死了,又不好意思問,只能忍著好奇。

車子剛離開機場停車場沒多久,江問舟的手機就響了,他伸手接通,開了免提。

電話那邊傳來母親孫茂蕓的聲音:“舟舟,你回到哪裏啦?”

“剛出機場。”江問舟溫聲應道,問她,“你感冒好點沒有?”

“都好啦。”孫茂蕓笑瞇瞇地應,說等他回家吃完飯,又問他,“你從哪個航站樓出來的,見沒見到西西?她今天也上班。”

江問舟聞言呼吸一頓,嗯聲應道:“……沒有。”

“沒有啊,那可惜了。”孫茂蕓嘆口氣,吐槽說,“她真是越來越忙了,最近都不愛回家……”

江問舟聽到這裏,連忙打斷她道:“媽,我在開車。”

孫茂蕓聲音一頓,哦哦兩聲:“那你先開車,註意安全。”

通話結束,陳妍為了緩解尷尬,沒話找話地問:“阿姨說的是老大你的弟弟妹妹,還是哥哥姐姐啊?”

江問舟像是沒想到她會這麽問,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十來二十秒那樣,才淡淡地應道:“一個叔叔家的妹妹。”

他和齊眉的關系,一開始就是這樣的。

十三歲那年夏天的某一天,他正準備出門去和同學打籃球,家裏就來了客人,說是父親的好朋友兼同學,讓他叫齊叔叔。

那是一個眼角有一道刀疤,看起來很兇的男人,身上那種氣息後來他才找到形容詞,道兒上的。

他領著一個穿蛋糕裙梳公主頭的小姑娘,眼睛大大的,像前一天他吃完果肉之後用牙簽紮起來當陀螺擰的荔枝核,看起來甜美非常。

他聽到小姑娘認認真真,又怯生生地叫他爸媽:“幹爸好,幹媽好。”

好奇怪,爸媽什麽時候認的幹女兒?他好奇,但趕時間,打過招呼就走了。

等他打完球回來,母親告訴他,齊叔叔有事出門一趟,妹妹要在家裏住一段時間,讓他多照顧照顧妹妹。

他沒太在意,住就住唄,又不占他房間,也不用他養,頂多帶出去玩玩。

其實都不用帶,小姑娘要寫作業,寫得可認真了,還要每天寫字帖,說爸爸回來要檢查的。

可是一直到暑假結束,齊叔叔都沒有回來,他聽到過小姑娘問母親:“幹媽,我爸爸什麽時候回來呀?”

母親回答說:“快了,西西再等等,好不好?”

然而她等來的,卻是父親的死訊,那時候他才知道,原來齊叔叔不僅僅是父親的同學兼朋友,還是他的線人。

齊眉是他偷偷送來容城的。

“那她的媽媽呢?”他看著緊閉的房門問父親。

“……在她出生後就犧牲了,是我的師妹,一位……優秀的緝毒警察。”

父親一根接一根地抽煙,最討厭他抽煙的母親,那天破天荒沒罵他,只有沈默和眼淚。

從此他多了一個妹妹。

他後來在別處看到一個詞,“托孤寄命”,便忍不住想起齊眉。

“送你到哪兒?”他回過神,按下心裏糾結的酸澀,向陳妍問道。

陳妍連忙回答:“麻煩送我到單位門口就好,我的車就停在咱們醫院的地庫裏。”

從機場往市區走,一定會經過他們單位門口。

路上有點擁堵,江問舟繞了一點路,恰好路過省二醫院門口。

這是離容城機場最近的一家醫院,需要轉運的急癥旅客,都會第一時間開通綠色通道,直接送到這裏來,只有省二實在收不下了,才會轉到容醫大一附院——那是離機場第二近的醫院。

這還是得知齊眉入職機場集團後,他才了解到的信息。

想到這裏,他扭頭朝車窗外看了一眼,恰好看見一輛救護車從裏面開出來,也沒有鳴笛,開得慢悠悠的。

兩輛車擦肩而過的那一刻,他看見了坐在救護車前面副駕駛座上的齊眉。

她已經摘掉口罩,江問舟將她的臉看得一清二楚,那柔和的眉眼一入目,前塵往事剎那間便在腦海裏翻湧著席卷而來。

明知車窗貼著防窺膜,她根本看不到自己,江問舟還是立刻轉回頭。

但他的動作太明顯,以至於陳妍都被驚動,擡頭有些驚訝又疑惑地看向他。

但他無暇解釋,咬緊牙關,下頜繃得緊緊的,只覺得臉頰上的肌肉狂跳了好幾下,隨著兩輛車之間的距離越拉越遠,心裏才慢慢平靜下來。

可還是覺得狼狽。怎麽能這麽狼狽,他心裏默默苦笑。

等到在單位門口將陳妍放下,車廂裏只有他一個人後,江問舟才終於松了口氣。

大概是因為目睹齊眉給旅客做搶救的一幕,他突然想起她考研前的事。

那時候他們還在暧昧,他問她以後想讀那個方向,她盯著他看了半天,才低頭應道:“內科吧,我想讀腫瘤內科,咱們家已經有一個外科的了,再來一個內科,剛好打平,對吧?”

他忍不住笑,她得要永遠不會離開他們家,才是真的一內一外恰好達到平衡。

她後來跟的老師也很好,是婦科腫瘤方面頗有造詣的專家,她原本應該有很好的前途。

江問舟一直覺得委屈,他恨毀了這個未來的人,但更恨齊眉。

恨她原來對他如此沒有信心,那這些年的感情,他們做過的努力又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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