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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印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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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印度

“27+15=?”啞女在紙上寫下題後,從包裏拿出一本舊解剖書翻。 一學算數,皮拉噸腦子就進入了暫停狀態。他扣扣腳,摸摸地上太陽投下的光斑,蛄蛹到桌子那邊,擺弄抽屜裏積灰的小玩意兒,給啞女展示有些年頭的相框:“嘿嘿,這是我。” 啞女懶得理他,皮拉噸往啞女的方向挪了挪,小眼睛轉轉,生硬地撒嬌:“噸噸不會做的,太難了!啞女教……” 啞女沒法,在紙上寫下:5+7=? 皮拉噸伸出手指算算:“2?不對不對。12?” 啞女點點頭,繼續寫:“20+10=?” 皮拉噸算得很快:“等於30!” 啞女把30和12圈起來,寫了個“+”號,皮拉噸脫口而出:“等於42!我會的!” 啞女拍拍手,把書裝進包裏,示意今天就到這裏,皮拉噸如蒙大赦。 “我想吃薩莫薩,你要吃嗎?”薩莫薩是一種金黃酥脆的三角炸餃,內餡是土豆、豌豆、洋蔥和咖喱粉。 “要要要。薩莫薩香香正好補補腦。” 皮拉噸一走,屁嘟便罵罵咧咧地收拾被他翻得亂七八糟的客廳。當她瞥見那個被翻出的舊相框時,手上的動作驀地一頓——這幀泛黃的老照片,少說也有三十多個年頭了。 照片裏,年輕的屁嘟身著一襲正紅連衣裙,站在金燦燦的阿勃勒樹下嫣然淺笑,她懷中的娃娃雪白可愛,看上去剛滿百歲。 路過神龕,啞女靜心禮拜。 水姐說過,站在光明處看黑暗,什麽都看不到。可當你進入黑暗就會發現,暗處的一切都清晰可辨。 薩莫薩在隔了一條街的小印度售賣。那裏是印度人聚集區,不管有沒有身份,印度人都會落腳在那裏。 小印度不大,就一條主街。街邊經營著糕點、布料、香火,還有幾個印度館子。往裏面延伸,是橫七豎八的住宅區。有錢人的房子就大點,一家人有個獨立院子;沒錢的人就十幾個租一處,一個小房間塞下三四張雙層床,地板上也橫七豎八躺著人。但是很奇怪,不論有錢還是沒錢,他們都緊密地聯系在一起,從來不會想搬到別的住宅區。 主街上人來人往,被售賣的金盞花和茉莉花串堆得小山一樣高。女人們身著艷麗,三三…

“27+15=?”啞女在紙上寫下題後,從包裏拿出一本舊解剖書翻。

一學算數,皮拉噸腦子就進入了暫停狀態。他扣扣腳,摸摸地上太陽投下的光斑,蛄蛹到桌子那邊,擺弄抽屜裏積灰的小玩意兒,給啞女展示有些年頭的相框:“嘿嘿,這是我。”

啞女懶得理他,皮拉噸往啞女的方向挪了挪,小眼睛轉轉,生硬地撒嬌:“噸噸不會做的,太難了!啞女教……”

啞女沒法,在紙上寫下:5+7=?

皮拉噸伸出手指算算:“2?不對不對。12?”

啞女點點頭,繼續寫:“20+10=?”

皮拉噸算得很快:“等於 30!”

啞女把 30 和 12 圈起來,寫了個“+”號,皮拉噸脫口而出:“等於 42!我會的!”

啞女拍拍手,把書裝進包裏,示意今天就到這裏,皮拉噸如蒙大赦。

“我想吃薩莫薩,你要吃嗎?”薩莫薩是一種金黃酥脆的三角炸餃,內餡是土豆、豌豆、洋蔥和咖喱粉。

“要要要。薩莫薩香香正好補補腦。”

皮拉噸一走,屁嘟便罵罵咧咧地收拾被他翻得亂七八糟的客廳。當她瞥見那個被翻出的舊相框時,手上的動作驀地一頓——這幀泛黃的老照片,少說也有三十多個年頭了。

照片裏,年輕的屁嘟身著一襲正紅連衣裙,站在金燦燦的阿勃勒樹下嫣然淺笑,她懷中的娃娃雪白可愛,看上去剛滿百歲。

路過神龕,啞女靜心禮拜。

水姐說過,站在光明處看黑暗,什麽都看不到。可當你進入黑暗就會發現,暗處的一切都清晰可辨。

薩莫薩在隔了一條街的小印度售賣。那裏是印度人聚集區,不管有沒有身份,印度人都會落腳在那裏。

小印度不大,就一條主街。街邊經營著糕點、布料、香火,還有幾個印度館子。往裏面延伸,是橫七豎八的住宅區。有錢人的房子就大點,一家人有個獨立院子;沒錢的人就十幾個租一處,一個小房間塞下三四張雙層床,地板上也橫七豎八躺著人。但是很奇怪,不論有錢還是沒錢,他們都緊密地聯系在一起,從來不會想搬到別的住宅區。

主街上人來人往,被售賣的金盞花和茉莉花串堆得小山一樣高。女人們身著艷麗,三三兩兩閑聊;不少男人蹲在路邊,就著報紙包著的炸豆餅喝茶。一家紗麗店門口的老式音響震天響地放著寶萊塢舞曲,幾個小孩光著腳在臟兮兮的地上跑來跑去,汗水在他們黝黑的小臉上閃閃發亮。

看起來寧靜祥和的街區,突然人群呼隆隆往一個方向跑去,他們或驚慌或嬉笑。啞女懂得,那是看熱鬧的架勢。

在小印度主街拐角處,一群人圍在一棟藍色的小樓前。幾個強壯的男人正粗暴地將家具扔到街上,一張木椅摔得四分五裂。

當他們擠進人群時,一個瘦小的印度女人正跪著哭喊:“求求你們!別扔了!不是都還清了嗎?”她把頭放在領頭的腳上祈求,“不是說錢夠了嗎?不是說放過我們了嗎?”

男人不耐煩地把腿抽出來:“還的只是利息。我們老板脾氣好,說拿房子抵本金,多的就不要了。”

人群中傳來竊竊私語,但沒人敢上前。

“這才幾天啊,好好的家,七零八落。”

“聽說他們不信象頭神!遭報應了吧。”

“她男人呢?前幾天警察來問,還沒找到嗎?”

“躲起來了唄!輸了那麽多錢。香蕉攤車被拉去賣了還不夠。”

“欠了多少錢啊?這房子值不少呢。”

“應該有個幾百萬吧?”

“天哪!”

強拆壯漢們驅趕著人群,威脅道:“看什麽看,生意不想做啦?”

一個背著手的老人搖搖頭走開了,隔壁香料店的老板娘趕緊躲了回去。人群不著痕跡地流向四面八方。

啞女拉著皮拉噸去找薩莫薩,小攤卻沒開門。

他們選了家招牌褪色得厲害的館子。店裏光線昏暗,墻上的日歷印著象頭神畫像,神像前的銅盤裏堆著發硬的糯米團和蔫巴的萬壽菊。

老板是個留著八字胡的胖男人,見到空空時眼睛瞪得溜圓。

“哈努曼!哈努曼!”他激動地用印地語念叨著,雙手合十朝猴子拜了拜。其他食客也紛紛轉頭,有個包著紫色頭巾的老婦人甚至從座位上站起來,顫巍巍地想摸空空的腳。

啞女點了飛餅和咖喱羊肉,老板免費送上香蕉給空空。

得到啞女允許後,空空興奮地大快朵頤起來。

窗外一個印度老人,正佝僂著後背,費力把煤氣瓶綁到一輛舊摩托車上,等他忙活完了,餐廳老板給了 50 銖。

啞女看得出神,什麽情況能輸幾百萬?

就在這瞬間,街角傳來手鼓聲,一群舉著彩旗的人轉出巷口,最前面的人頂著裝飾繁覆的卡瓦迪枷。

游行的隊伍像條花蛇滑過街道,所過之處,店鋪裏的人都跑出來往神像上撒花瓣。

幾個孩子卻膽怯地站在窗外,他們躍躍欲試,想近距離摸摸空空,卻又害怕啞女。

啞女輕輕拍了拍空空的頭,敲敲桌面,空空眨了眨黑亮的眼睛,突然從桌上翻了個跟鬥,穩穩落在地上,頓時孩子們發出一陣驚呼。

啞女笑著點了點頭,招手示意他們過來。

幾個孩子興奮地跑向前,急剎在空空面前,先是拜了拜,又滿心歡喜地摸了摸空空的後背。

啞女給每人買了一杯冰甘蔗水,請他們坐下來。

孩子們歡呼著圍坐在啞女周圍,小手捧著結滿水珠的杯子,猛喝一大口再摸空空,滿足得搖頭晃腦。

空空本來昏昏欲睡,被幾個冰冰涼涼的小手一刺激,眼睛瞪得溜圓,幾個孩子又是一陣驚呼。

蘸著冰甘蔗汁杯壁的露珠,啞女在桌子上寫下“Raju”,充滿期待地望著他們。

幾個孩子撓撓頭,面面相覷。

“哪個拉祖?”紮著長辮子的女孩問,“我們認識三個叫拉祖的。”

啞女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又指了指不遠處的一輛冰激淩小車。

“哦!前陣子死掉的拉祖!他不信印度教!”一個瘦得像竹竿的男孩恍然大悟,“就是那個賣冰淇淋的!”

另一個孩子也嚷嚷起來:“我知道,我知道!我媽還給我買過他的冰激淩,椰子的,奶味兒很重。”

啞女微笑著,用眼神鼓勵他繼續說下去。

一個小胖子不甘示弱,卻壓低了聲音神秘秘地說:“我媽說,拉祖是被人賣了。”

啞女挑起眉毛,做出誇張的“我不信”的表情,還擺了擺手。這激起了小胖子的好勝心。

“真的!”他急於自證,聲音都高亢了三度,引得餐館老板朝這邊看了一眼。“我媽經常去廟裏打掃衛生,她說這幾年有好幾個跟拉祖差不多的年輕人都莫名其妙死了。”他掰著手指頭數,“賣花的普拉卡什,修自行車的阿裏,都是……”

“都是聰明的年輕人。”辮子女孩接話,突然打了個寒顫,“那我們長大了怎麽辦?”她的大眼睛裏盛滿恐懼。

小胖子拍拍胸脯,一副萬事通的模樣:“放心啦,我媽說了,死的都是孤兒,家很遠的那種。”

“可是拉祖有舅舅啊,”瘦男孩反駁,“他總說舅舅對他多好多好。”

小胖子噓他:“拉祖舅舅自己都顧不過來!他最近欠了幾百萬。家都給賣了!”

原來剛剛被強行趕出的女人就是阿普!是拉祖舅舅阿讚的老婆。

阿讚做了什麽能在短時間內欠幾百萬?

啞女知道,她十三歲的時候就知道了。

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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