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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什麽都吃,專吃不會算數的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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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什麽都吃,專吃不會算數的小孩子

既然阿讚心裏有鬼,那拉祖的事必有蹊蹺。 啞女打算去村裏轉轉,順便去警局探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長長的雨季蓄足了水,魚類的活動空間拓寬開來,池子裏鯰魚的個頭也愈發肆無忌憚。鬼魅般沒在泥裏,幾把玉米棍丟下去,就能引出密密麻麻的翻騰。 啞女和皮拉噸坐在溝邊,這本是開墾出來蓄水灌溉椰子樹的,後來別人送了一小桶魚苗,剩飯剩菜爛果子丟下去,沒幾年時間就成了規模 。 花花綠綠的玉米棍不貴,一大袋才50銖,一點點餵能玩好一會兒。 “這玉米棍我能吃嗎?”皮拉噸捏起一個紅色的問。 “有顏色,不好,吃了拉肚子。”啞女解釋。 “那魚吃了怎麽不拉呀?” “他們拉在水裏,變成肥料,養著椰子樹。” “哎呀,那我不等於喝魚屎嗎?” 啞女點點頭。 皮拉噸懊惱地撅起嘴巴鼻子,又勸慰自己,小聲嘟囔:“沒事,魚屎肯定被凈化過了,才變成椰子水的。我不怕的。” 啞女為他還能說出“凈化”這樣的詞拍拍手,雖然完全不通。 水姐喊:“抓幾條小的給警局送去吧,讓他們自己烤著吃。” 皮拉噸又問:“幹嘛抓小的呀!水姐你太摳門了!” 水姐沒有理會他,繼續叮囑啞女送完東西趕快回來,這天說不定什麽時候就來一場兜頭暴雨。 啞女穿上膠褲,猛地用力往水溝裏一叉。 魚群一哄而散,被按住的魚卻不能掙脫,費力撲騰把水變得更混了。 等大團暗紅色慢慢洇開,那撲騰也就停了。 啞女丟掉魚叉,彎下腰去在水裏摸索。 她眼珠一轉,抓住魚鰓後,惡作劇地快速甩出。 那條將近一米長的巨型鯰魚就直挺挺逼近皮拉噸。 “噢咦!!”皮拉噸躲閃不及,被濺了一身鯰魚血,光顧著躲閃,卻忽視了巨型鯰魚的重量,沒想過就憑啞女看起來瘦弱的身板,怎麽會有這麽大力氣的? “魚怪……這是魚怪!” “這是鯰魚。” “鯰魚怎麽……怎麽大?” “吃得多。” “它們吃什麽?” “什麽都吃,專吃不會算數的小孩子。” 看到皮拉噸害怕又懷疑的表情,啞女被逗得哈哈大笑。 皮拉噸抱住雙臂,扭過圓滾滾的身體,…

既然阿讚心裏有鬼,那拉祖的事必有蹊蹺。

啞女打算去村裏轉轉,順便去警局探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長長的雨季蓄足了水,魚類的活動空間拓寬開來,池子裏鯰魚的個頭也愈發肆無忌憚。鬼魅般沒在泥裏,幾把玉米棍丟下去,就能引出密密麻麻的翻騰。

啞女和皮拉噸坐在溝邊,這本是開墾出來蓄水灌溉椰子樹的,後來別人送了一小桶魚苗,剩飯剩菜爛果子丟下去,沒幾年時間就成了規模 。

花花綠綠的玉米棍不貴,一大袋才 50 銖,一點點餵能玩好一會兒。

“這玉米棍我能吃嗎?”皮拉噸捏起一個紅色的問。

“有顏色,不好,吃了拉肚子。”啞女解釋。

“那魚吃了怎麽不拉呀?”

“他們拉在水裏,變成肥料,養著椰子樹。”

“哎呀,那我不等於喝魚屎嗎?”

啞女點點頭。

皮拉噸懊惱地撅起嘴巴鼻子,又勸慰自己,小聲嘟囔:“沒事,魚屎肯定被凈化過了,才變成椰子水的。我不怕的。”

啞女為他還能說出“凈化”這樣的詞拍拍手,雖然完全不通。

水姐喊:“抓幾條小的給警局送去吧,讓他們自己烤著吃。”

皮拉噸又問:“幹嘛抓小的呀!水姐你太摳門了!”

水姐沒有理會他,繼續叮囑啞女送完東西趕快回來,這天說不定什麽時候就來一場兜頭暴雨。

啞女穿上膠褲,猛地用力往水溝裏一叉。

魚群一哄而散,被按住的魚卻不能掙脫,費力撲騰把水變得更混了。

等大團暗紅色慢慢洇開,那撲騰也就停了。

啞女丟掉魚叉,彎下腰去在水裏摸索。

她眼珠一轉,抓住魚鰓後,惡作劇地快速甩出。

那條將近一米長的巨型鯰魚就直挺挺逼近皮拉噸。

“噢咦!!”皮拉噸躲閃不及,被濺了一身鯰魚血,光顧著躲閃,卻忽視了巨型鯰魚的重量,沒想過就憑啞女看起來瘦弱的身板,怎麽會有這麽大力氣的?

“魚怪……這是魚怪!”

“這是鯰魚。”

“鯰魚怎麽……怎麽大?”

“吃得多。”

“它們吃什麽?”

“什麽都吃,專吃不會算數的小孩子。”

看到皮拉噸害怕又懷疑的表情,啞女被逗得哈哈大笑。

皮拉噸抱住雙臂,扭過圓滾滾的身體,生起悶氣:“皮拉噸再也不跟啞女好了!啞女最壞了!”

啞女不好意思地哄他,道歉,答應再也不會嚇唬他,這才作罷。

這條大魚太過駭人,沒法送,啞女拿過剔骨刀來,靈巧地把魚肢解,剔骨,順手把魚肉又丟回水溝裏去。

剛才還四下奔逃的鯰魚們,又不長記性地聚回來了。

“魚也會吃魚?”

啞女沒回答,她想人也會吃人,何況魚呢?

又撈了十幾條小臂長的鯰魚後,啞女拿上背簍裝好,往警局送去了。

等著警局的人把背簍還給她的時候,啞女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奇怪,村裏沒幾個攝像頭,連警察局裏都沒有。

記得她問過水姐,水姐說:窮鄉僻壤哪有什麽攝像頭,在這裏,人眼就是攝像頭,無數雙眼睛都在門後緊盯著熱鬧,像惡狗追逐肉骨頭。

警局是孤零零的一棟建築,進門就是辦事大廳,打架鬥毆、酒駕鬧事、吸毒嫖娼……都是在一樓解決,二樓應該是高級警察的辦公室,啞女看不到上面的內容。但是她常來送魚,有印象的是,幾位資歷老的警察曾經從上面下來過。

在公告欄那裏,所有正式警察的照片都有,除了常見的幾位,大漂亮,小可愛,塔萬,納塔朋……還有那天在拉祖葬禮教育啞女的警察——昌叔,他竟然是局裏的二把手。

警局自帶院子,從大廳的後門也能進去,幾輛警用摩托車停在裏面。

剛才在墻板上看到的警局平面圖,與實際基本無差,啞女心裏默默記著。

很快塔萬把背簍拿了出來,一塊給的,還有瓶冰水。

就在啞女要回家的時候,門口傳來一陣喧鬧聲。

開小賣部的塔哥扛著兩箱啤酒大步走進來,汗水順著他古銅色的皮膚滑落,浸濕了白色背心的領口。

當他看到啞女時,不自然地活動了下肩頸。

啞女不理會他的小動作,水姐告訴過自己,不要跟塔哥有聯系,雖然啞女不知道個中緣由,但她相信水姐不會平白無故與人交惡。

啞女趁著他們嬉笑,背起空竹簍向門口走去。

轉過兩個街角後,她突然停下腳步,耳朵微微動了動。身後有摩托車引擎的嗡嗡聲,不緊不慢地保持著距離。

不用回頭,啞女就知道是誰。

她假裝整理鞋帶,身後的摩托卻徑直開了過去。

啞女不再理會,怕空空太熱,把它和冰水一起放在了背簍裏,空空被晃得昏昏欲睡,索性閉上了眼睛。

路邊的狗膽子大起來,看啞女一個人,便沖她悄聲靠近,甚至形成包圍之勢。

它們各有領地劃分,定是把啞女當成了闖入者。

一條黑狗,兩條黑狗,全部都是黑狗,在這裏你很難憑借花色辨認不同的狗,因為每條狗都身披近乎一樣的黑。要分辨每條狗,靠的是皮膚病帶來的長期斑禿和定居者蜱蟲的位置。

包圍圈越來越小,啞女撿起地上的木棍驅逐著,並不想跟它們浪費時間。

狗群反而“嘯叫”起來。

叫聲吸引了空空,它探出頭來,很快弄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長臂一卷,蕩上樹枝,比在地上跑步還快。

它識得首領,直奔而去,坐在頭狗的背上,指揮著它橫沖直撞,很快狗群四下而散,再不敢囂張。

啞女呼嚕著空空的肚子,擰開水瓶餵它喝了一口。

好笑,今天終於人仗猴勢了。

回到家時,啞女放下竹簍準備清洗,卻發現一個鼓鼓的牛皮紙袋不知何時被放在了裏面——是青辣椒醬,用烤過的青辣椒、蒜、蝦醬搗碎制成。

啞女疑惑:水姐喜歡的小吃,但塔哥怎麽會知道?莫非他也是北方人?

水姐冷笑一聲,告訴啞女全都丟去餵鯰魚。

“記住”,水姐背對著啞女說,“塔哥的東西,連餵魚都嫌臟。”

水池裏,鯰魚們仍在貪婪地吞食著青辣椒醬,攪動的水聲混著廚房叮叮當當的聲音。

啞女知道,養母又在剁雞了。

每次都是這樣,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買一整只雞。

整雞便宜,只要三十五銖。

她拿著刀,先把雞劈成小塊,再剁小,剁細,乒乒乓乓的聲音能持續個把小時。

等聲音停下的時候,雞肉連同案板屑,都變成了泥質。

啞女走到供著菩薩的案桌旁,從白酒瓶裏倒出一小瓶蓋。

拜了拜,請求菩薩原諒,慧眼請暫時閉一閉。

她知道,下個鏡頭,水姐就會滿世界找酒喝,瘋了一般。

這是陳家豪死後,她留下的毛病。

她嗜酒,但是酒量極差,只要一小瓶蓋低度白酒,就能昏昏沈沈睡過去。

那時候再把她拖回房間,就容易多了。

啞女把水姐拖回房間,幫她擦洗改好薄被後,才去收拾廚房。

那些雞肉骨泥根本烹飪不了,也只能便宜那池鯰魚了。

啞女把骨泥收到菜盆裏,一股腦兒倒下去。

不一會兒,鯰魚群聞著腥味兒就來了。

啞女站在岸邊,面無表情地看著。

它們的嘴巴真像粉碎機,吞噬著任何人類不想要的東西。

她突然覺得,這些魚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閃爍著不尋常的光芒,就像它們知道什麽人類不知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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