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第六十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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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音後那幾日, 聞初見每日都窩在家裏反覆聽那首要了她的命且並未命名的歌曲。

早晨跑完步,洗了澡以後,聞初見就會站在陽臺一邊拉伸筋骨一邊開嗓,吃過早餐以後便自覺走進工作

室練習。工作室有隔音設備,她可以盡情地用自己全身的力量把發聲的同時, 也不怕擾人清夢。

而徐清之則會過一會兒走進工作室指導她。

奇怪的是,徐清之在工作室指導她的時候並不會說“不行”二字, 而沒有被“不行”狠狠支配的聞初見

顯然是樂見其成。

好景不長。

一周後,聞初見再次踏入歸樂, 她的手上拿著被她標記得滿滿的歌詞紙以及保溫杯推開隔間的木門。

隔間外面坐著三位男人——徐清之是制作人必須在場,李浩軒則是聽說今天正式錄制,說是要作為作曲

家來給點意見,而何文棟純粹是過來看熱鬧。

望著三尊大佛,覺得自己身經百戰的聞初見未免還是有點發怵, 她點了點腳尖,深呼吸又吐氣, 來來回

回反覆幾遍才把鬧騰的心摁壓下去。

“好了嗎?”

“嗯。”

在徐清之的指示底下,音樂聲流淌在不大不小的空間裏。

聞初見垂放在腿側的手輕輕打著節拍, 數到某個位置時, 她徐徐擡起眼眸, 睫毛從下往上掃過, 看似有

神卻是無神的眼睛註視著前方的歌詞紙, 隨著身體的擺動她把銘記於心的歌詞唱出來。

她輕拍腿側的手放得極低,就像她現在的聲音被壓得極低, 卻依舊能把女人的韻味唱出來。後來手又隨

著音調的升高而慢慢往上擡,這時的手像是控制她聲音的操縱桿。

第一小節幾乎沒有瑕疵,完美地一次通過。

聞初見臉上終於露出欣喜的笑容,這時她今天臉上第一個笑容。

徐清之摁下按鈕問她:“要休息一下嗎?”

“不用,我先喝口水。”

“行。”

因為第一小節唱得不錯,換做是誰,前一段時間被人罵得連親媽都不認識,到現在一次通過,這種如同

過山車一般的起落都會讓那人有點飄飄然。聞初見也不例外,可是她仍然很認真地對待下一段的錄制。

第二小節接踵而來。

這段需要一種爆發力,她已經唱得很用力,可還是沒有達到徐清之的要求,一次又一次地被後者毫不留

情地打斷。

“不行,你這裏的高音飄了,重來。”

“不行,你這裏怎麽擅自低了八度?你不會看五線譜麽?重來。”

“不行,不要把你的嗓子繃緊了,這裏需要的是爆發力而不是把嗓子繃緊,重來。”

“不行......”

......

連續被人打斷並且被人以不同的理由劈頭蓋臉地罵了六七遍以後,聞初見覺得外面錄音師陳哥看自己的

眼神都帶著一種憐憫。

而她並沒有看見陳哥往後看正在毫不留情“指點”自己女朋友的徐清之時的臉,差點寫上“準備見證單

身狗的誕生”幾個大字。

後來,李浩軒和何文棟也看不過眼,紛紛踢了他一腳。

那人皺著眉頭往後看,眼神深邃如同沈寂的墨水,聲音清冽且悅耳,問他們:“怎麽了?”

“沒,我怕你今天出了這扇門就成了單身狗。”何文棟道。

“單身狗俱樂部歡迎你的加入。”李浩軒露出大方地笑容對他說。

“神經病。”徐清之如是評價道。

何文棟:???

李浩軒:???

也不看看是誰神經病!!!

被他們打斷過後,徐清之的視線重新落在聞初見身上,可對方卻挪開視線不看他。

聞初見沒有聽見外面有聲音,以為是關了兩間房間唯一的通訊方式,於是仗著外面聽不見,扯著嘴角,

終於此刻心中最想說的話說出來。

“你這個不行哥!”

說完以後,她摘下耳機背對著所有人,腮子被她吸進去狠狠地咬著兩旁的嫩肉,不斷吸氣呼氣平覆情

緒。

而她並不知道,外面已經亂套了。

兩間房的通訊設備一直都是開啟的狀態,聞初見說的那句話也一字不差地落入在場所有人的耳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何文棟和李浩軒兩人捧腹大笑,而坐在最前面的錄音師陳哥也忍不住低著頭笑。而坐在正中間的男子那

張俊俏的臉龐此時比鍋底還要黑,完全不能看。

一個男人,被人家質疑什麽都可以,唯獨......

而且說這話的還是自己的女朋友......

何文棟不知死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兄弟,要不要去醫院看一下?”他一邊說著眼睛一邊往某處

看,“現在醫術發達,說不定能夠治好,別連累、連累我們小師妹的下半生幸福啊!哈哈哈哈哈哈!”

李浩軒也完全沒有眼見力,走到另一邊學著何文棟打著徐清之的肩膀,“沒想到你不行啊哈哈哈哈哈哈

哈!!!”

徐清之危險地瞇起了雙眼,摔下手中的本子在錄音控制臺上冷笑了一聲道:“不行?”

“......”

“......”

身邊兩人訕訕收回搭在他肩上的手,默契地看向別處。

其實圈子就這麽點兒大,他們又怎麽會沒有聽過他這外號,所以當聞初見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他們都知

道她只是說他的別名,而不是真的說徐清之那方面功能不行。

對於他的外號,他們平時沒有多大在意也不會特意提起,而且根本不會有人在他們面前吃了熊膽一樣說

這番話。

可今天真的有人吃了熊膽......

想想就——刺激!

當聞初見轉身就看見何文棟和李浩軒像門神一樣杵在徐清之旁邊,而後者的臉依舊很黑。

剛才摘下耳機以後,聞初見就沒有聽見外面的人說話了,所以她自發地認為是她剛才的表現太過差勁令

他感覺到不滿。

想到這裏,她不禁咽了一口口水。

她指了指麥克風示意他打開通訊設備,手剛放下,她就發現自己的鞋帶松開,綁完鞋帶再次挺直腰桿

時,她很自然地認為對方已經打開通訊設備,也就沒有留意到徐清之一直維持這個動作,手也放在原處一動

不動的。

“我休息完了,可以繼續。”

聽見她的聲音後,李浩軒和何文棟紛紛回頭看向她,嘴角上揚的弧度真令人無法無視。

“師兄、李叔叔,有什麽好笑的嗎?”

兩人連忙擺手,何文棟俯身對著話筒說:“師妹你慢慢錄,我和你李叔叔有事先走了。”

“啊?”聞初見點點頭,朝他們離開的方向揮手。

忽然,一道冷冰冰的男聲通過電流傳入自己耳朵。

“可以了,繼續。”

“......”

這是吃了火|藥?

也許是剛才那段發洩過後的休息時間讓聞初見找回自己應有的狀態,後面的發揮不錯,基本上挑不出什

麽瑕疵。

如果說後來錄制中被喊停最多的一段,應該首選三階高音。

如果只是單單唱三階高音對已經練習一個星期的聞初見來說,還算比較簡單,然而徐清之為了連貫性要

求她把後面尾聲部分也要唱了。這樣子,難度就加大許多了,一不小心很容易會跑調。

而聞初見就是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聲音,在唱最後一小段時,總是唱得比原調高八個音節。

失敗幾次過後,她總結原因再加上徐清之的提點,讓她慢慢找到突破點,成功將最後一小段唱出來。

——

晚上九點,兩人才離開歸樂。

聞初見拖著疲憊的身軀跟徐清之回家,路上那人一言不發。

頭發與椅背發出沙沙的摩擦聲,她靠在椅背上側著臉望向那人,冷峻的臉龐並沒有在路燈的暈染下顯得

溫和,反而沾上夜色的冷變得鋒利。他下巴緊繃著,眉頭緊鎖,目光註視著前方,專心致志地開車。

大概是工作累了吧,就像她現在也不想說話一樣。

她沒多想,把頭歪向另一邊看著窗外的風景。

家門口。

聞初見只是看見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半秒後,一只大手從裏面伸出來,準確地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稍稍用力輕易地將她拽進屋裏,並把她抵在門板上面。

“三......哥?”

“嗯。”他聲音沙啞又有魅力。

他的手覆在她的後腦勺輕輕地在揉,此刻他側著臉,溫熱的氣息全部鋪灑在她的耳邊,讓她忍不住縮了

縮腦袋。

“疼不疼?”

聞初見微微點頭,輕聲說:“疼。”

“剛才沒想到,對不起。”

“嗯?”

“可是我太想親你了。”

“!!!”

她還沒反應過來,男人的雙唇已經貼上來,如暴風雨驟然來襲一般兇猛。他在她不經意之間撬開她的牙

關,攫取她甜蜜的氣息。

聞初見皺著眉頭將人推開,眼睛全是水霧,說話時的語氣雖然兇巴巴的,可放在徐清之的眼中卻是十分

可愛。

“痛。”

徐清之粗喘著氣,嘴巴湊到她的耳邊,有點壞笑又半摻認真地說道:“你今天說我不行。”

“!!!”

聞初見啞言,她顫巍巍地說:“你、你怎麽聽見?不是沒開麥嗎?”

“傻瓜,一直都是開著的。”

“......”

徐清之側著臉枕在她的肩上,鼻間全是她香甜的氣息。他的手使壞地掐了一下她的臉,臉蛋軟軟的,還

有些燙。

“今天他們,都聽見你說的話了,都笑話我。”

聞初見仿佛聽見他說話時帶著一絲委屈。

她坦言:“......我不知道麥開了。”

“不過——”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你怎麽知道?”

聽到這話,聞初見腦袋裏炸了一朵煙花。

這人居然用餘三青的聲音誘惑她!!!

他靠在她的肩上,溫熱的氣息灑在她的脖子,彌漫著一種奇怪的氣氛,卻讓她沈迷。

半響,他一聲不吭地把人舉著抱起來,少女一聲驚呼,後而發現自己竟比他要高出一個頭。

她巴眨著眼睛,與他對視。

聞初見動了動身子,“放我下來。”

然而卻遭到對方的拒絕,換來的是一次令人膽戰心驚的下墜。

他挑眉,黝黑的雙眸得意地看著她,然後緩緩說道:“下來?”

少女搗鼓著腦袋,“不下了。”

他就這樣站著,哪都沒有去。聞初見百般無聊地拉扯著他的頭發,原本溫順耷拉在腦袋上面的頭發被她

拉扯出一個長度,片刻又被她摁回去。

徐清之不明所以,仰頭看向她,遂聽見她小聲說:“扯這裏會地中海,不扯了。”

“......”

又聽見她碎碎念道:“現在90後都掉發,你還是90後,所以你也會掉發。”

“......我可不是你。”

聞初見知道他又想說大三那年,她總是抱怨頭發掉太多的事情,於是便努努嘴,為自己辯駁道:“我現

在沒有掉頭發了,好嗎!”

“嗯?”

他深邃的目光對上自己的眼睛,聞初見咽了一口口水,訕訕道:“偶爾一兩條啦。”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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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三五條是有的。”

徐清之伸長脖子,咬了她下巴一口。

聞初見吃痛,發出“嘶”的一聲。

“誰告訴你的?”

“啊?”話題轉太快,她有點反應不過來。

“那個外號。”

頓時,聞初見看著他的眼光有點閃爍,然後開始飄忽起來,落在他身後的鞋櫃上。

我答應姚樂不能把她供出去,我要講義氣!

他又咬了一口,漸漸收緊手臂“說不說?”

“......”

對不起了朋友。

聞初見兩眼一閉,快速把姚樂的名字喊出來。

徐清之看上去沒什麽意外一樣,他又問:“什麽時候知道?”

“......第一次見她的時候。”

徐清之回想一下,幾乎是他們在一起沒多久,她就知道了,可是她這段時間一直沒有提及過。

“那你怎麽沒說過?嗯?”

“平時說不著啊......今天你一直說不行不行,我才惱了。”

徐清之輕笑,托著她擡步借著月光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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