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黑, 風更是冷到刺骨。大街上的行人不是結伴而行嘻嘻哈哈地，便是喝醉酒在嚷嚷著, 只有一人最特別——她形單影只，一個人在大街上低著頭快步行走。

聞初見裹著外套, 裏面是單薄的睡衣，風肆意地從褲子下方鉆進來, 如今她的手腳已經冷到不像話，可這都不比她的心冷。

她來到24小時便利店，收銀員看了她一眼便繼續玩手機。

她隨便拿了一桶方便面, 付錢後往裏面加點熱水, 找了個位置坐下。當她的雙手覆在方便面外殼上, 她才感受到一絲暖意。

方便面還沒熟, 電話卻先響起來了，是李疇。

她接通後，對面的人劈頭就是一句，“你在哪？”

剛才和聞建國說那番話後跑出來, 已經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這時的她聲音虛弱得很。她回答：“幹嘛？”

李疇：“我、問、你，你、在、哪！”

聞初見不答, 淡淡地說：“不想再麻煩你們了。”

李疇：“我是誰？你跟我說什麽麻煩！”

聞初見噤了聲，垂下眼眸，半響才緩緩開口：“我——在家門前五百米的24小時便利店。”

“你等著，我現在就來。”李疇留下這句話便迅速掛斷電話。

聞初見看著手機，擡手抹掉臉頰上滑過的淚水。她有點後悔, 後悔把那句“不想再麻煩你們”輕易地說出口了。

李疇趕來的時候，她才剛開始吃泡面。她看了一眼時間，錯愕地擡頭望向李疇，問道：“你怎麽來這麽快？”

兩家之間的距離，開車起碼需要二十五分鐘，可是李疇從剛才通話到現在站在自己面前才用來短短十分鐘。

她瞪大眼睛，“你不會闖紅燈吧？我又不會跑。”

李疇拍了一下她的腦袋，“晚上沒車，剛好沒遇上幾個紅燈就來得快。”

他說完就看見她捂著腦袋喊疼，他皺起眉頭，挪開她的手一看，頭上起了一個包，表面紅紅的，微隆起來。

李疇拽著她的手問道：“怎麽回事？”

聞初見閉上眼，發出絲絲的聲響，半響說：“我媽沒跟你們說他用鞋子砸我了？”

李疇沈下臉，低聲斥道：“不可理喻！”

他拿掉她正想摸頭上包的手，“別摸了，回家擦藥酒去。”他註意到桌上的方便面，又問：“還吃嗎？”

聞初見搖搖頭。

見狀，李疇擡手將方便面倒掉，然後拽著她往上車帶。

聞初見坐上車後，自覺扣上安全帶，問旁邊的人：“我媽怎麽說？”

李疇啟動車子，“舅媽打電話來說，你和舅舅吵架後離家出走了，她擔心晚上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面游蕩太危險了，讓我們把你帶回去。”

她沒吭聲，手指在胡亂攪拌著，視線落在窗外的風景上，良久她開口說：“哥，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我是你哥，妹妹離家出走，當哥的肯定出來把妹妹帶回去，這有什麽好對不起的。”

“不是，我不是說這個。剛才有點沖動，說了那句不想麻煩你們，後來想想我不應該這麽說的......對不起。”

李疇嘆了一口氣，揉了揉她的頭發，“見見，你還有我們。”

兩人回到家裏已經是淩晨兩點，可屋裏依然燈火通明。聞淑娟和李宏偉坐在沙發上，看見門口處有動靜便立刻站起來，神色緊張。

還是李宏偉最先反應過來，推了推聞淑娟，後者回過神來立刻湊向前握住聞初見雙手。

“哎喲，這手怎麽這麽冰？姑姑給你倒杯熱水喝，好不好？”

“好。”

聞淑娟拉著她到沙發，然後倒了杯熱水遞給她，坐到她的身邊。想起自家哥哥這樣對她，聞淑娟忍不住吐槽：“你爸真的失心瘋了！有誰像他這樣做爸爸的吼女兒嗎？”

李宏偉拍了拍她的手臂，“行了行了，別說了。見見聽了又得心煩。”

聞淑娟嘆了口氣，“不說了不說了，見見你覺得身子暖和些了嗎？”

“好點了。”

“要不要去洗個熱水澡？哎，兒子你一回來就翻箱倒櫃的，到底在找什麽？”

李疇頭也不回地說：“找藥酒，她被舅舅砸了，頭上起包。”

聞淑娟一聽，瞪大眼睛站起來，伸手就要扒開她的頭發，“哪啊？”

聞初見單手握著杯子，好心地給姑姑指了指，“姑姑你輕點，很痛的。”

“聞建國他真的是瘋了！孩子都舍得下手打？”聞淑娟痛斥道，看見她頭上的包後，心疼地說：“哎喲，這包可真大，兒子你找到藥酒沒？”

“找到了。”李疇拿著藥酒走來遞給了聞淑娟，後者把藥酒倒在手上搓，然後捂在那隆起的包上。

聞初見倒吸一口冷氣，忍著痛說：“姑姑，我想要回B市。”

“什麽？”

“我在這裏，他肯定會找來，說不定哪天又來今天這一出。如果我回B市，他就找不著我了，那樣也好。”

“你住哪？”

聞初見摸摸鼻子，“住宿舍。”

建大管理嚴格，要是沒有提前提交留宿申請，肯定不能在宿舍住下。聞初見之所以那麽說，也只是為了讓他們安心。

學校附近有不少賓館，她聽其他人說價格便宜，以她現在的存款，住上一頭半個月不成問題。等到二月末，建大開學便可以回學校。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半響李疇開口，“那過年怎麽辦？”

“到時候再算吧。”

聞淑娟想起剛才那通電話，便問聞初見，“你媽媽問你，家裏有沒有什麽東西需要給你送來。”

“我待會兒發信息給她吧。”

“行，太晚了，早點睡吧。”

次日，林迎琴來到聞淑娟家給聞初見送東西，看見她後又忍不住紅了眼。她摸了摸聞初見的頭，說：“媽媽知道你要回B市的事了，媽媽再給你打點錢。好不好？”

“不用了，我自己有錢，夠用的。”

“那怎麽行？媽媽還是給你打點錢吧？”

林迎琴見女兒沒吭聲，便直接說：“回頭媽媽給你打錢，就這麽說好了。”

聞初見回B市的事情沒有耽擱，隔日李疇便送她到車站坐車。

臨行之前，李疇拉著她的行李，說道：“沒想到你一次比一次回去得要早，下回會不會直接不回來了？”

聞初見收起手機，與他對視，“不會，我可以偷偷回來姑姑家，不讓他知道就行，反正他不想見我，我也不願意見他，這樣就是最好的結果。”

“自己一個人也要記得擦藥酒。”他用手指點了點她的頭，一秒便被聞初見拍下去。

“很疼的，別碰。”

“現在還疼著啊？都過了兩天了。”

“我來給你試一試，看看你兩天能不能好起來。”

“......”

一陣歡鬧過後，聞初見在李疇的目送之下上了車。

——

B市晚上七點。

聞初見來到建大附近的一家賓館開了一間房，從前臺拿到鑰匙以後，她拖著行李箱經過燈光昏暗的走廊，片刻又轉身走出去問前臺。

“這裏的燈就這麽暗嗎？”

“同學別怕，這走廊的燈啊有點老了，不好使。等過幾天老板回來了，就會換的。”

“好吧。”

她打開房門，是一間標準的單人間——單人床上是白色的被單，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單間裏有獨立衛浴，是她要求的。除此之外還有一臺電視機、熱水壺等等生活用品。

她拉開厚重的窗簾，還沒打開窗戶就聽見外面吵鬧的聲音。學校附近的賓館就在小吃街裏，所以晚上特別熱鬧。頓時，她有點擔心自己的睡眠質量，上網搜索起質量好的耳塞。

她把東西整理好，關上窗戶、拉上窗簾，檢查一遍後才安心出門覓食。

因為一天的奔波，她沒有什麽胃口，吃點粥便飽了。回到賓館經過走廊的時候，剛好碰上住客從房間裏走出來。因為走廊窄，她只好等住客走出來才過去，一路上她低著頭，也就沒有留意到那男人的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回到房間後，她洗了澡便早早躺下。最近她習慣早晨六點半起床，起來早當然睡得也早。

剛躺下就看見宿舍群裏的消息不停往上漲，她點進去看，發現她們在討論期末考試的成績。

【曦曦不是嘻嘻：啊啊啊這學期師生情滿滿啊！！！】

【林寶：成績出來了嗎？我去看看！】

【墨：我也去看。】

【曦曦不是嘻嘻：樓上那位朋友不用看了，我在榜首看見你了，97分。】

【林寶：......】

【林寶：我決定下學期不拜孔子，我要拜墨墨。[微笑]】

【Hatsumi：+1】

四人聊了一會以後，聞初見漸漸覺得困了，便說要睡了，其餘三人一臉懵逼。

她沒有理會她們的打趣，而是點開徐清之的頭像，兩人最後的聊天是在前天下午三點。

徐清之說接了一個活兒，最近可能會很忙，沒辦法回覆她，所以這周的作業暫時先停下來，讓她鞏固一下基礎。

聞初見也理解他們，有時候看朋友圈會看見何文棟淩晨三四點還在發朋友圈，說用生命在工作這樣的話。既然徐清之跟她說會很忙，她不好打擾他，也就沒有跟他提起自己回B市的事情了。

她神色低落，垂下眼眸，睫毛的剪影在眼眶下方形成一道扇形，最後她抵不住困意，打著哈欠將燈關掉。

她剛入睡不久，就聽見門外有人敲門。

叩叩，兩聲。

她用手撐起身子，開燈走去門口。這裏的房門都裝有貓眼，她瞇著眼睛從貓眼望去，除了走廊昏暗的燈光，她沒有看見任何人。她往回走時，覺得腳底有點滑，低頭一看，發現是那些黃色小卡片。

小卡片上的女人穿著暴|露，上面還留著電話號碼。

她記得睡覺以前，這些小卡片沒有出現在門口，心想：說不定敲門的人是來送卡片的，也就沒有起疑。

她隨手將小卡片扔進垃圾桶裏，回到床上習慣看了看手機，沒有任何新的消息，屏幕上只有時間。

正好，十一點零五分。

作者有話要說：以為自己在寫懸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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