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 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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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第 116 章
◎《京都疑案錄》◎
周一清晨, 楚堇禾站在顧擎錚辦公室的全息投影前，她的分鏡方案正在緩緩旋轉。
一周的時間太緊張，為了適應這種新的分鏡展示方法，她都浪費了一點時間, 顧導雖然保留了一點導演特質, 比如給的資料都喜歡用紙質的, 但是在分鏡展示這種事情上, 還是更喜歡用天樞星系的習慣，用全息影像來展示。
還好楚堇禾在瑤光星系的時候接觸過類似的軟件, 制片助理也提供了不少幫助，不然還真的不習慣這種高科技 。
投影中, 一個精妙的360度環繞長鏡頭設計正在循環演示，她接收的第一幕劇本是顧導給的長安第一青樓胡玉樓的場景, 顧導讓她設計一段劇情開場前表現長安第一青樓胡玉樓的熱鬧場面，劇本中並沒有明示用什麽手法表現, 楚堇禾直接使用了一個大膽的長鏡頭。
“從胡姬旋轉的裙擺開始, ”楚堇禾的聲音平靜, “鏡頭會跟隨她的舞姿移動, 但焦點始終保持在最精彩的畫面部分。”
顧擎錚的目光追隨著投影中虛擬鏡頭的運動軌跡：“說說你的具體設計。”
楚堇禾調出更詳細的分解圖：“開場, 特寫胡姬的赤足，雪白的腳踝，上面掛著的小金鈴隨著舞步輕響，足尖在紅毯上劃出優美的弧線。”她的手指輕點, 畫面隨之變化，“然後鏡頭慢搖上移, 捕捉她旋轉時飛揚的裙裾, 那些金線刺繡會在燈光下形成流動的光影。”
顧擎錚微微頷首：“服裝組覆原了唐代'蹙金繡'工藝, 很高興你能註意到這點，並且用鏡頭捕捉它的魅力。”
“當胡姬完成第一個大旋轉時，”楚堇禾繼續道，“鏡頭會順勢轉向右側，那裏有另一位胡姬正從坐姿緩緩站起。”投影中，第二個舞者的身影漸漸清晰，“她的起身動作要與第一位胡姬的旋轉形成呼應，就像水中倒影。”
顧擎錚突然打斷：“等等，你打算怎麽處理兩位舞者的空間關系？”
楚堇禾早有準備：“用立柱做自然分割。”她調出場景布置圖，“第一位胡姬在廳中央旋轉時，第二位正好被立柱遮擋。當她完全站起時，第一位恰好轉至立柱另一側，這樣鏡頭轉向時，會給觀眾一種'突然發現新舞者'的驚喜感。”
顧擎錚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繼續。”
“接下來是最精彩的鬥舞部分。”楚堇禾放大了投影中央區域，“兩位胡姬會以立柱為軸心，進行鏡像對稱的舞蹈。一位甩袖，另一位就揚裙；一位下腰，另一位就騰躍。”她指在兩道交織的軌跡，“鏡頭要在她們之間精準的旋轉變換，最後以一個雙人旋轉舞高景收尾，帶出整個胡玉樓的全景。”
楚堇禾頓了頓，補充道：“我考慮過畫面剪輯切換和繼續用長鏡頭旋轉變換，最後確認了後者，如果拍攝師的水平足夠，不會出現鏡頭眩暈的問題。”
辦公室裏陷入短暫的沈默。顧擎錚突然站起身：“今天下午實拍，你親自掌鏡，就拍這一條。”
……
……
……
下午的胡玉樓片場，一切都按照楚堇禾的設計準備就緒。
攝影助理仔細的給她講解：“中央舞池鋪設了特制的彈性地板，能讓舞者的旋轉更加流暢，四周隱藏著數十個全息投影器，將在實拍時投射出虛擬的賓客身影，不需要演員配合就能完成試拍，最精妙的是那根看似普通的立柱，內部安裝了微型引力調節裝置，可以讓攝影機達成任何你想要的運動軌跡……”
楚堇禾之前沒有用過這樣的設備，不過開拍前她已經詳細研究過，現在是試拍，她並不會因為不懂這些“高科技”而感到窘迫，她知道，這裏許多人暗地裏叫她“外來星系的鄉巴佬”，不過顧導的威嚴太盛，這些人只是私下裏嘀咕，並沒有敢傳開。
楚堇禾想，這大概是每一位外來星系導演來到天樞星系都要經歷的事情。
“全體準備！”副導演的聲音響徹片場，“《京都疑案錄》第三集第一場，胡玉樓夜宴，第一次試拍！”
楚堇禾站在懸浮攝影機的操控臺前，深吸一口氣：“Action！”
鏡頭從極致的特寫開始：一雙系著金鈴的玉足輕點地面，腳踝上的鈴鐺隨著節拍清脆作響。鏡頭以近乎虔誠的緩慢速度上移，先是露出纖細的腳踝，然後是繡著金線的紅裙下擺，最後是隨著旋轉飛揚起的裙裾。那些金線在特寫鏡頭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宛如星河傾瀉。
“準備轉場……”楚堇禾輕聲提醒操作員。就在中央胡姬完成第一個完美旋轉的瞬間，鏡頭以立柱為軸心迅速右移，一位原本斜倚在軟榻上的胡姬正緩緩站起。
她的動作極具藝術性，先是慵懶地伸展手臂，然後突然一個發力，整個人如水中倒影般立起。鏡頭精準捕捉到她腰間流蘇揚起又落下的全過程，那些珍珠串成的流蘇在光下劃出晶瑩的軌跡。
“鬥舞開始！”
兩位胡姬同時動作。中央的舞者突然加速旋轉，紅裙如盛開的牡丹；右側的舞者則甩出長達三丈的水袖，在空中繪出優美的弧線。鏡頭在兩人之間精準切換，每當一位舞者完成高難度動作，畫面就自然旋轉轉向另一位正在醞釀新動作的瞬間。
最精彩的時刻到來。中央胡姬一個疾速旋轉後突然下腰，與此同時，右側胡姬騰空躍起。鏡頭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同時捕捉到這兩個動作，下腰者如彎月，騰躍者似飛燕，完美！
“拉升！全景！”楚堇禾果斷下令。攝影機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從兩位舞者之間急速上升，展現出整個胡玉樓的奢靡景象：一樓大廳裏，數十位胡姬隨著龜茲樂律翩翩起舞；二樓雅座上，全息投影生成的賓客們推杯換盞；三樓暗處，幾個神秘人影正在竊竊私語……
鏡頭又快速推進，最終定格在二樓臨窗的男主角身上。他手中的琉璃杯微微一頓，杯中酒液泛起漣漪，這個精心設計的細節，暗示著平靜表面下即將掀起的風波。
“Cut！完美！”顧擎錚的聲音中罕見地帶著激動，“這條直接過！”
片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這是一場赤裸裸的炫技！但也狠狠的打了那些偷偷叫她“鄉巴佬”的人的臉！
這是一個高質量的，即便是天樞星系的絕大多數導演，也不能掌握好的超長一鏡到底鏡頭，甚至剪切開來，每個畫面都可以堪稱完美。
楚堇禾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水，後背的衣衫也早已濕透。她比她自己想象中的要緊張，但不是因為拍攝，而是因為第一次使用不熟悉的拍攝工具，但它們比她想象中的要絲滑。
但當她看向監控器回放時，所有的疲憊都化作了滿足。畫面中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轉場、每一處光影，都覆現了她腦海中的構想，但還不夠完美，只是試拍，她還能改進！
顧擎錚走到她身邊，難得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個從特寫到全景的無縫轉場……這是一個精彩的長鏡頭設計，我以為……你更擅長拍攝《葬我》那樣的剪切鏡頭。”
楚堇禾一楞，顧導居然看過她的畢業作品？
顧擎錚道：“明天開始，你負責所有胡玉樓場景的拍攝。”
胡玉樓是整個劇集中最重要的一處場景，許多案件都與胡玉樓隱隱關聯，就連主角和npc也經常在胡玉樓刷新。這個決定意味著楚堇禾正式獲得了皇冠級導演的認可。
“你研究了武和舞，我希望這些東西，都能夠完美的呈現。”
拍攝並沒有正式開始，顧導給了楚堇禾試拍和試驗的時間。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她將那些古籍中記載的武術招式與舞蹈動作完美融合，創造出一個又一個令人嘆為觀止的鏡頭語言。
雨中劍舞、飛天舞、刀群舞、掌上舞、鼓中舞……
一個個藝術級的畫面被試拍出來，美人們的每一個眼神、回眸、腰身……都令人魂牽夢縈……
每晚審查試拍片段時，顧擎錚都會指著這些畫面說：“看這個轉場，這才是真正的電影藝術。”
交了令人滿意的答卷，顧擎錚將楚堇禾叫到跟前：“雖然大家都說我很考據，但這是一部虛構的電視劇，背景只是背景，你知道你還有什麽沒有做到嗎？”
楚堇禾有些怔楞，她自認為已經做得很好了，實在不知道還有什麽，她搖了搖頭。
顧擎錚哈哈大笑：“你是不是還沒有來得及看別的副導演負責的片段？”
“秦導負責的江湖武術部分，刀光劍影，都是用了特效表現的。對，就是你想象中的那種特效。”
看著楚堇禾瞪大的眼，顧擎錚笑道：“我拍的不是歷史劇，該有的特效還得要有，至高的武術境界都能有特效，至高的舞蹈大家跳舞，也該有，不然怎麽能讓江湖俠客心馳神往？”
楚堇禾福至心靈！
她只回去思考了一晚上，立刻將古籍中記載的公孫大娘劍器舞覆刻了出來！雖然是想象中的！
“這個設計太妙了！”武術指導看著監視器裏的畫面，忍不住讚嘆道，“這個劍光軌跡，既保留了傳統劍舞的神韻，又增添了視覺沖擊力。”
楚堇禾微微一笑：“我在古籍上看到記載，說公孫大娘的劍舞'燿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我特地向秦導請教了一番。”
實際上也是偷了個懶，用別人已經用過的特效，比她自己再去試驗要好很多，第一是整個劇集的統一性，都是劍光，劍舞的劍光怎麽就不能和劍術的劍光差不多呢？第二是為了節約時間成本，她清楚，顧擎錚不可能一直等著她慢慢試驗，她這段時間一直在熟悉拍攝工具，終於摸熟了吃飯的設備。
這場戲拍攝時，主演手持特制的激光劍，每一個動作都會在空氣中留下短暫的光痕，這些光痕會延遲消失，在演員身後形成絢麗的劍光殘影。當主演完成一整套劍舞時，整個空間仿佛被交織的劍光填滿，確實再現了"羿射九日"的壯麗景象。
顧擎錚給出了滿意的回應：“完美！”
……
……
……
《京都疑案錄》低調的正式進入了拍攝。
楚堇禾和秦導在剪輯室調整第二天要拍的戲份，顧擎錚突然推門而入。
“還沒休息？”老導演手裏拿著兩杯熱飲，將其中一杯遞給楚堇禾，另一杯遞給小秦導演。
“謝謝顧導。”X2
“在想明天瑤姬的雨中打戲。”楚堇禾接過杯子，溫熱傳來，“我總覺得還差點什麽。”
瑤姬是胡玉樓的舞女，其實另有身份，劇情中，她忽然卷入了一起案件之中，被主角試探，為了表現“俠客的武”和“舞女的武”的不同，秦導負責主角的武術部分，楚堇禾要負責另一部分，兩人正在苦惱。
顧擎錚在旁邊坐下：“說說看。”
“按照劇本，這場打戲要展現主角內心的掙紮。”小秦導演調出分鏡圖，“但我擔心單純的武打動作，很難傳達這種覆雜的情緒。”
楚堇禾點點頭：“主角如何出招，決定了瑤姬如何出招，但是秦導這邊猶豫，瑤姬的部分也不好定。”
老導演沈思片刻，突然問道：“你聽說過'以武入道'嗎？”
小秦導演眼前一亮：“您是說，通過武術動作來表現心境變化？”
“正是。”顧擎錚點頭，“唐代武術講究'形神兼備'。你的主角是文官出身，他的劍法不該是純粹的殺招，而要帶著文人的氣質。”
這個建議讓小秦導演茅塞頓開。他立即重新設計了打戲的節奏，主角初始的劍招生澀但端正，如同楷書般一板一眼；隨著情緒激動，招式逐漸變得狂放，像草書般肆意揮灑；最終頓悟時，他的劍法則如行雲流水，達到了"從心所欲不逾矩"的境界。
而瑤姬，也跟隨著主角的動作變化，從一開始的見招拆招，逐漸變得柔情似水，最後索性跳起了舞……兩人直接在對招中和解……
這個創新很快贏得了全劇組的讚賞。就連一向苛刻的攝影指導也公開表示：“這次設計的鏡頭，能抓住最動人的瞬間，看來小秦導演也開竅了。”
秦導其實是個三十來歲的青年人，但在這裏，除了楚堇禾，就屬他年齡小，所以大家都叫他小秦導演。
小秦導演笑道：“都是受到楚導的啟發。”
這一啟發，便一發不可收拾，小秦導演直接打通了任督二脈，甚至大膽的試驗起了特效。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設計的一場月下對決。在這場戲中，他大膽的讓兩位演員在真實的庭院中對打，但他們的一招一式都會在空氣中激起虛擬的墨跡，仿佛在宣紙上揮毫潑墨。
“這就是我要的'武戲文唱'！”顧擎錚在看完樣片後讚賞的說，“武術不僅是打鬥，更是一種藝術表達，看來大家已經完全把握住了這個精髓。”
封閉式的拍攝讓楚堇禾忘記了時間，時間一晃而過，《京都疑案錄》即將殺青時，楚堇禾收到了一個意外消息。
“夏清卓導演想見你。”顧擎錚在一天收工後告訴她，“她對你在長鏡頭和動作設計上的創新很感興趣。”
楚堇禾驚訝地擡頭：“皇冠級導演夏清卓？”
“沒錯。”顧擎錚難得地露出笑容，“她看了胡玉樓那場戲的樣片，說這是近十年來最精彩的舞蹈鏡頭。”老導演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做好準備，楚導。你的舞臺，要比想象中更加廣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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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 楚堇禾站在顧擎錚辦公室的全息投影前，她的分鏡方案正在緩緩旋轉。
一周的時間太緊張，為了適應這種新的分鏡展示方法，她都浪費了一點時間, 顧導雖然保留了一點導演特質, 比如給的資料都喜歡用紙質的, 但是在分鏡展示這種事情上, 還是更喜歡用天樞星系的習慣，用全息影像來展示。
還好楚堇禾在瑤光星系的時候接觸過類似的軟件, 制片助理也提供了不少幫助，不然還真的不習慣這種高科技 。
投影中, 一個精妙的360度環繞長鏡頭設計正在循環演示，她接收的第一幕劇本是顧導給的長安第一青樓胡玉樓的場景, 顧導讓她設計一段劇情開場前表現長安第一青樓胡玉樓的熱鬧場面，劇本中並沒有明示用什麽手法表現, 楚堇禾直接使用了一個大膽的長鏡頭。
“從胡姬旋轉的裙擺開始, ”楚堇禾的聲音平靜, “鏡頭會跟隨她的舞姿移動, 但焦點始終保持在最精彩的畫面部分。”
顧擎錚的目光追隨著投影中虛擬鏡頭的運動軌跡：“說說你的具體設計。”
楚堇禾調出更詳細的分解圖：“開場, 特寫胡姬的赤足，雪白的腳踝，上面掛著的小金鈴隨著舞步輕響，足尖在紅毯上劃出優美的弧線。”她的手指輕點, 畫面隨之變化，“然後鏡頭慢搖上移, 捕捉她旋轉時飛揚的裙裾, 那些金線刺繡會在燈光下形成流動的光影。”
顧擎錚微微頷首：“服裝組覆原了唐代'蹙金繡'工藝, 很高興你能註意到這點，並且用鏡頭捕捉它的魅力。”
“當胡姬完成第一個大旋轉時，”楚堇禾繼續道，“鏡頭會順勢轉向右側，那裏有另一位胡姬正從坐姿緩緩站起。”投影中，第二個舞者的身影漸漸清晰，“她的起身動作要與第一位胡姬的旋轉形成呼應，就像水中倒影。”
顧擎錚突然打斷：“等等，你打算怎麽處理兩位舞者的空間關系？”
楚堇禾早有準備：“用立柱做自然分割。”她調出場景布置圖，“第一位胡姬在廳中央旋轉時，第二位正好被立柱遮擋。當她完全站起時，第一位恰好轉至立柱另一側，這樣鏡頭轉向時，會給觀眾一種'突然發現新舞者'的驚喜感。”
顧擎錚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繼續。”
“接下來是最精彩的鬥舞部分。”楚堇禾放大了投影中央區域，“兩位胡姬會以立柱為軸心，進行鏡像對稱的舞蹈。一位甩袖，另一位就揚裙；一位下腰，另一位就騰躍。”她指在兩道交織的軌跡，“鏡頭要在她們之間精準的旋轉變換，最後以一個雙人旋轉舞高景收尾，帶出整個胡玉樓的全景。”
楚堇禾頓了頓，補充道：“我考慮過畫面剪輯切換和繼續用長鏡頭旋轉變換，最後確認了後者，如果拍攝師的水平足夠，不會出現鏡頭眩暈的問題。”
辦公室裏陷入短暫的沈默。顧擎錚突然站起身：“今天下午實拍，你親自掌鏡，就拍這一條。”
……
……
……
下午的胡玉樓片場，一切都按照楚堇禾的設計準備就緒。
攝影助理仔細的給她講解：“中央舞池鋪設了特制的彈性地板，能讓舞者的旋轉更加流暢，四周隱藏著數十個全息投影器，將在實拍時投射出虛擬的賓客身影，不需要演員配合就能完成試拍，最精妙的是那根看似普通的立柱，內部安裝了微型引力調節裝置，可以讓攝影機達成任何你想要的運動軌跡……”
楚堇禾之前沒有用過這樣的設備，不過開拍前她已經詳細研究過，現在是試拍，她並不會因為不懂這些“高科技”而感到窘迫，她知道，這裏許多人暗地裏叫她“外來星系的鄉巴佬”，不過顧導的威嚴太盛，這些人只是私下裏嘀咕，並沒有敢傳開。
楚堇禾想，這大概是每一位外來星系導演來到天樞星系都要經歷的事情。
“全體準備！”副導演的聲音響徹片場，“《京都疑案錄》第三集第一場，胡玉樓夜宴，第一次試拍！”
楚堇禾站在懸浮攝影機的操控臺前，深吸一口氣：“Action！”
鏡頭從極致的特寫開始：一雙系著金鈴的玉足輕點地面，腳踝上的鈴鐺隨著節拍清脆作響。鏡頭以近乎虔誠的緩慢速度上移，先是露出纖細的腳踝，然後是繡著金線的紅裙下擺，最後是隨著旋轉飛揚起的裙裾。那些金線在特寫鏡頭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宛如星河傾瀉。
“準備轉場……”楚堇禾輕聲提醒操作員。就在中央胡姬完成第一個完美旋轉的瞬間，鏡頭以立柱為軸心迅速右移，一位原本斜倚在軟榻上的胡姬正緩緩站起。
她的動作極具藝術性，先是慵懶地伸展手臂，然後突然一個發力，整個人如水中倒影般立起。鏡頭精準捕捉到她腰間流蘇揚起又落下的全過程，那些珍珠串成的流蘇在光下劃出晶瑩的軌跡。
“鬥舞開始！”
兩位胡姬同時動作。中央的舞者突然加速旋轉，紅裙如盛開的牡丹；右側的舞者則甩出長達三丈的水袖，在空中繪出優美的弧線。鏡頭在兩人之間精準切換，每當一位舞者完成高難度動作，畫面就自然旋轉轉向另一位正在醞釀新動作的瞬間。
最精彩的時刻到來。中央胡姬一個疾速旋轉後突然下腰，與此同時，右側胡姬騰空躍起。鏡頭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同時捕捉到這兩個動作，下腰者如彎月，騰躍者似飛燕，完美！
“拉升！全景！”楚堇禾果斷下令。攝影機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從兩位舞者之間急速上升，展現出整個胡玉樓的奢靡景象：一樓大廳裏，數十位胡姬隨著龜茲樂律翩翩起舞；二樓雅座上，全息投影生成的賓客們推杯換盞；三樓暗處，幾個神秘人影正在竊竊私語……
鏡頭又快速推進，最終定格在二樓臨窗的男主角身上。他手中的琉璃杯微微一頓，杯中酒液泛起漣漪，這個精心設計的細節，暗示著平靜表面下即將掀起的風波。
“Cut！完美！”顧擎錚的聲音中罕見地帶著激動，“這條直接過！”
片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這是一場赤裸裸的炫技！但也狠狠的打了那些偷偷叫她“鄉巴佬”的人的臉！
這是一個高質量的，即便是天樞星系的絕大多數導演，也不能掌握好的超長一鏡到底鏡頭，甚至剪切開來，每個畫面都可以堪稱完美。
楚堇禾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水，後背的衣衫也早已濕透。她比她自己想象中的要緊張，但不是因為拍攝，而是因為第一次使用不熟悉的拍攝工具，但它們比她想象中的要絲滑。
但當她看向監控器回放時，所有的疲憊都化作了滿足。畫面中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轉場、每一處光影，都覆現了她腦海中的構想，但還不夠完美，只是試拍，她還能改進！
顧擎錚走到她身邊，難得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個從特寫到全景的無縫轉場……這是一個精彩的長鏡頭設計，我以為……你更擅長拍攝《葬我》那樣的剪切鏡頭。”
楚堇禾一楞，顧導居然看過她的畢業作品？
顧擎錚道：“明天開始，你負責所有胡玉樓場景的拍攝。”
胡玉樓是整個劇集中最重要的一處場景，許多案件都與胡玉樓隱隱關聯，就連主角和npc也經常在胡玉樓刷新。這個決定意味著楚堇禾正式獲得了皇冠級導演的認可。
“你研究了武和舞，我希望這些東西，都能夠完美的呈現。”
拍攝並沒有正式開始，顧導給了楚堇禾試拍和試驗的時間。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她將那些古籍中記載的武術招式與舞蹈動作完美融合，創造出一個又一個令人嘆為觀止的鏡頭語言。
雨中劍舞、飛天舞、刀群舞、掌上舞、鼓中舞……
一個個藝術級的畫面被試拍出來，美人們的每一個眼神、回眸、腰身……都令人魂牽夢縈……
每晚審查試拍片段時，顧擎錚都會指著這些畫面說：“看這個轉場，這才是真正的電影藝術。”
交了令人滿意的答卷，顧擎錚將楚堇禾叫到跟前：“雖然大家都說我很考據，但這是一部虛構的電視劇，背景只是背景，你知道你還有什麽沒有做到嗎？”
楚堇禾有些怔楞，她自認為已經做得很好了，實在不知道還有什麽，她搖了搖頭。
顧擎錚哈哈大笑：“你是不是還沒有來得及看別的副導演負責的片段？”
“秦導負責的江湖武術部分，刀光劍影，都是用了特效表現的。對，就是你想象中的那種特效。”
看著楚堇禾瞪大的眼，顧擎錚笑道：“我拍的不是歷史劇，該有的特效還得要有，至高的武術境界都能有特效，至高的舞蹈大家跳舞，也該有，不然怎麽能讓江湖俠客心馳神往？”
楚堇禾福至心靈！
她只回去思考了一晚上，立刻將古籍中記載的公孫大娘劍器舞覆刻了出來！雖然是想象中的！
“這個設計太妙了！”武術指導看著監視器裏的畫面，忍不住讚嘆道，“這個劍光軌跡，既保留了傳統劍舞的神韻，又增添了視覺沖擊力。”
楚堇禾微微一笑：“我在古籍上看到記載，說公孫大娘的劍舞'燿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我特地向秦導請教了一番。”
實際上也是偷了個懶，用別人已經用過的特效，比她自己再去試驗要好很多，第一是整個劇集的統一性，都是劍光，劍舞的劍光怎麽就不能和劍術的劍光差不多呢？第二是為了節約時間成本，她清楚，顧擎錚不可能一直等著她慢慢試驗，她這段時間一直在熟悉拍攝工具，終於摸熟了吃飯的設備。
這場戲拍攝時，主演手持特制的激光劍，每一個動作都會在空氣中留下短暫的光痕，這些光痕會延遲消失，在演員身後形成絢麗的劍光殘影。當主演完成一整套劍舞時，整個空間仿佛被交織的劍光填滿，確實再現了"羿射九日"的壯麗景象。
顧擎錚給出了滿意的回應：“完美！”
……
……
……
《京都疑案錄》低調的正式進入了拍攝。
楚堇禾和秦導在剪輯室調整第二天要拍的戲份，顧擎錚突然推門而入。
“還沒休息？”老導演手裏拿著兩杯熱飲，將其中一杯遞給楚堇禾，另一杯遞給小秦導演。
“謝謝顧導。”X2
“在想明天瑤姬的雨中打戲。”楚堇禾接過杯子，溫熱傳來，“我總覺得還差點什麽。”
瑤姬是胡玉樓的舞女，其實另有身份，劇情中，她忽然卷入了一起案件之中，被主角試探，為了表現“俠客的武”和“舞女的武”的不同，秦導負責主角的武術部分，楚堇禾要負責另一部分，兩人正在苦惱。
顧擎錚在旁邊坐下：“說說看。”
“按照劇本，這場打戲要展現主角內心的掙紮。”小秦導演調出分鏡圖，“但我擔心單純的武打動作，很難傳達這種覆雜的情緒。”
楚堇禾點點頭：“主角如何出招，決定了瑤姬如何出招，但是秦導這邊猶豫，瑤姬的部分也不好定。”
老導演沈思片刻，突然問道：“你聽說過'以武入道'嗎？”
小秦導演眼前一亮：“您是說，通過武術動作來表現心境變化？”
“正是。”顧擎錚點頭，“唐代武術講究'形神兼備'。你的主角是文官出身，他的劍法不該是純粹的殺招，而要帶著文人的氣質。”
這個建議讓小秦導演茅塞頓開。他立即重新設計了打戲的節奏，主角初始的劍招生澀但端正，如同楷書般一板一眼；隨著情緒激動，招式逐漸變得狂放，像草書般肆意揮灑；最終頓悟時，他的劍法則如行雲流水，達到了"從心所欲不逾矩"的境界。
而瑤姬，也跟隨著主角的動作變化，從一開始的見招拆招，逐漸變得柔情似水，最後索性跳起了舞……兩人直接在對招中和解……
這個創新很快贏得了全劇組的讚賞。就連一向苛刻的攝影指導也公開表示：“這次設計的鏡頭，能抓住最動人的瞬間，看來小秦導演也開竅了。”
秦導其實是個三十來歲的青年人，但在這裏，除了楚堇禾，就屬他年齡小，所以大家都叫他小秦導演。
小秦導演笑道：“都是受到楚導的啟發。”
這一啟發，便一發不可收拾，小秦導演直接打通了任督二脈，甚至大膽的試驗起了特效。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設計的一場月下對決。在這場戲中，他大膽的讓兩位演員在真實的庭院中對打，但他們的一招一式都會在空氣中激起虛擬的墨跡，仿佛在宣紙上揮毫潑墨。
“這就是我要的'武戲文唱'！”顧擎錚在看完樣片後讚賞的說，“武術不僅是打鬥，更是一種藝術表達，看來大家已經完全把握住了這個精髓。”
封閉式的拍攝讓楚堇禾忘記了時間，時間一晃而過，《京都疑案錄》即將殺青時，楚堇禾收到了一個意外消息。
“夏清卓導演想見你。”顧擎錚在一天收工後告訴她，“她對你在長鏡頭和動作設計上的創新很感興趣。”
楚堇禾驚訝地擡頭：“皇冠級導演夏清卓？”
“沒錯。”顧擎錚難得地露出笑容，“她看了胡玉樓那場戲的樣片，說這是近十年來最精彩的舞蹈鏡頭。”老導演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做好準備，楚導。你的舞臺，要比想象中更加廣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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