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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薇薇,我不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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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薇薇,我不瞎

寧言握著右手上的一手血,從臥室一路跑下樓,跑著跑著,腳步漸漸慢了下來,越來越慢。

最後停在樓梯拐角的臺階上,不動了。

長長的樓梯盡頭,站著剛進來的喻承白,他正側頭跟身旁的科雷交代什麽,身後是垂手而立的莊園的傭人,以及735成員。

似乎是聽見了聲音,喻承白朝著這邊看了過來,一眼,就看見了站在樓梯上的寧言。

寧言穿著潔白的長袖睡裙,光腳踩在木地板上,臉上的表情有些驚訝與茫然,因為劇烈跑動,胸口還在輕微起伏。

他似乎沒想到會有這麽多人,站在樓梯上,雙眼微微睜大,就那麽帶著遲鈍與呆滯地楞在了那裏。

這樣的情景,不管由誰來看,都很像是輾轉難眠的妻子在等待久出不歸的丈夫,終於在聽見響動的那一刻,站起身,激動地從房間裏跑出來迎接,準備欣喜地撲進他的懷裏。

喻承白尤其會這樣想。

所以,他真的很高興:“薇薇,怎麽這麽晚還沒有休息?”

不知道為什麽,聽見這句話,或者說看見這個男人臉上的笑容,寧言悄悄地把手藏到了身後。

連帶著猙獰的傷口,以及衣服上的血緣,一並藏了起來。

忽然就不太想讓他看見了。

喻承白已經走了過來,不等他下樓梯,幾步走上前,將他緊緊抱進懷裏。

寬大溫暖的手掌輕輕按著他後腦勺,溫柔的聲音含著笑,緩緩響在頭頂:“怎麽不先休息呢?”

寧言沒說話,他忽然很希望自己不要太過了解這個男人,這樣他就不會猜到,喻承白真正想問的,其實是——

你是在等我回家嗎?

答案很殘酷,並沒有。

寧言半小時前剛睡醒,並且跟他的貼身助理剛打完架。

“阿澤跟貝貝都睡了?”

“嗯。”

寧言視線越過他的肩膀,看著對面的科雷以及735成員,腦海裏卻罕見地沒有往該思考的方向思考。

比如科雷這樣不服管教的人,為什麽總是跟在喻承白身後……

比如向來只服從上級命令的735,怎麽會屢次出現在喻承白身邊,姿態又是那樣恭敬……

又比如,他其實該好好想想,科雷會不會一開始就認出了自己,喻承白會不會跟著735在坑自己……

這些重要的事情,寧言此刻一件都沒有去思考,他被喻承白抱在懷裏,滿腦子都只想著一件事情。

這些人為什麽要低頭回避?

回避了又為什麽要偷偷扭頭偷看?

此時此刻,寧言再一次厭煩自己對於兩性關系的手到擒來,否則他就不會在問完自己的那一刻,便立刻心情覆雜地得到了答案——這些人在磕糖。

……真是要死了。

感覺這個發展越來越怪異了,從他當初費盡心思離開735,再到後面失憶從伊洛克莊園醒來,他所猜想的重逢無不是血雨腥風,你死我活。

他甚至做過最壞的打算,如果老東家不放他走,他並不介意殺光整個735讓他血本無歸。

然而事實卻如此滑稽,這群人不僅沒有認出來自己,他們還在磕自己的糖。

仔細想想科雷他們咒罵過自己的話——

“你說想要離開735過你正常的生活,可你看看你從頭到腳哪裏像個正常人?你從頭到腳都寫著禽獸兩個字,你簡直沒人性啊。”

“正常人不會上一秒跟人深情告白,下一秒笑瞇瞇把刀子捅進人心臟,我們也殺人,但我們真沒你這麽變態。”

“你將來要是真的結婚生子,會不會哪天醒來,覺得你對象看著不順眼,一槍就給人崩了?”

“那些人說喜歡你的時候,你真的一點都不心動?就只對他們的人頭懸賞金心動?”

就是聽多了那些話,後來逃去京城之後,他才會開酒吧開GAY吧,想找找他們嘴裏的人性兩個字。

結果就是幾年學習下來,技巧十足,感情為零。

他只稍微搞懂了一點友情,從那三位少爺身上搞懂的。

寧言跟Moros搭檔多年,可依舊毫不懷疑如果被丟進囚籠廝殺,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要對象的命,而京城那三位的少爺卻不同。

寧言認真想過,倘若他老東家拿那三位少爺的姓名威脅他回去繼續賣命,他會不會回去?

他思考後的答案是不會,但最終做出的決定卻是——會。

所以才有在735帶徒弟的兩年,以及北大陸餐風飲雪的三年。

那幾年裏他很認真地思考過,為什麽會這樣,他這樣一個自私自利拼了命想要活的人,為什麽會放棄自己唾手可得的自由,轉而又回到這片令人憎惡的土地上?

京城那麽大,華國那麽大,就算科雷發現了他的蹤跡,他也完全可以逃去其他城市。

以他的能力,沒有人能夠再找到他,只要他不管那三位少爺的死活。

但,他做不到不管那三人的死活。

就像這段時間,他總是沒辦法在喻承白抱他、對他產生齷齪想法跟舉動的時候打死他,包括現在,被喻承白當著他從前這些老熟人的面抱住時,他沒有給這個男人來個華麗的過肩摔。

寧言在這短短十幾秒的時間裏,終於思考出了造成這些的最主要原因——

喻承白對他的意義不太一樣。

喻承白是京城人,他還是喻黎的哥哥,所以寧言在潛意識就已經將他放置到了跟那三位少爺相同的位置。

沒有威脅,可以信任。

達不到軟肋的程度,但卻足夠寧言對他心軟幾分。

想清楚這些後,寧言心下一片坦然,連帶著表情都柔和了起來。

他伸手回抱住眼前這個男人,將下巴墊在男人肩上,小聲說:“下次要早點回來,知道嗎?”

喻承白沒有說話。

寧言忍不住奇怪,他現在不應該更開心了嗎,怎麽還不說話了。

以為他是沒有聽見,正準備加大音量再說一遍,喻承白開口了,語氣凝重嚴肅:“手怎麽了?”

“……”

寧言立刻把手往袖子裏藏,握著拳頭,還沒縮進去,就被喻承白握住了,一點點用力拽到眼前。

寧言握著拳頭試圖蒙混過關,可那已經幹涸的血液卻藏不住,潔白的袖子都成了暗紅色,正刺目地暴露在燈光下。

喻承白的臉色幾乎白得透明。

寧言仔細看他臉色,正要解釋,喻承白忽然出聲,聲線顫抖道:“手張開。”

“……”

“薇薇。”他語氣稍微加重了些,卻是帶著軟聲的懇求,“把手張開。”

寧言只好把手一點點張開,讓那猙獰的傷口,在喻承白眼前露出它皮開肉綻的模樣。

掌心一道深深的刀痕,切口完整漂亮,四根手指上一道整齊的血痕,幾乎要看見骨頭了。

喻承白啞聲:“怎麽弄的?”

寧言很認真地跟他解釋,說:“剛剛等你的時候,餓了,想切個蘋果,沒放好刀,從櫃子上掉下去了,我下意識去拿……”

“薇薇。”喻承白聲音很輕,讓人很容易就聽出來他的難過,他擡起眼,看著楞住的人,“我不瞎。”

“……”

————

PS:

寧言(一本正經):就是想吃蘋果,刀掉了,我去拿刀,然後用力一拿——

喻承白(難過地打斷):薇薇,我不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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