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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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胃癌？
喻季把視線移到躺在床上的虛弱的揚瑞辰，慢慢重覆：“胃癌？”
揚瑞辰閉上眼睛，不敢看喻季。他本來就不願意讓喻季看到這樣的自己——起碼不要是現在。
但他沒辦法，一聽喻季問他在哪裏，他就激動，他就在想，是不是喻季也想他了，想知道他在何處？如從前一樣？
他迫切地想見喻季。
其實他一直都迫切想見喻季——確切來說離婚後他就一直想見喻季。
而在胃絞痛到讓他直冒冷汗只能彎著腰的時候，他最想見喻季。
他不是多軟弱的人，可喻季總是能讓他變得軟弱。
此時此刻喻季就站在他面前，冷淡地看著他，似乎永遠不再為他所動容。
若換作從前，他只是擦破一點皮，喻季都會紅了眼睛，哪會像現在這樣？
揚瑞辰突然心有不甘。
人心裏一旦有不甘，很多不應該有的念頭就會蜂擁而至。
韓東這時候開口，說到了揚瑞辰去做檢查的時候。
揚瑞辰突然就一拔針頭，嚇得韓東一激靈，沖上前連問怎麽了。
揚瑞辰捂住手背，虛弱地擡頭看冷眼旁觀的喻季。
像是挑釁，又像是在哀求。
喻季微微皺了皺眉，終於問他：“你是什麽意思？”
“我沒什麽意思，”揚瑞辰慢慢地說，以前磁性的聲音變得喑啞，“我就是在想，如果哥哥都不在意我了，我這個病治來幹什麽？我好了後又有什麽用——哥哥都不在意我了。”
喻季像被踩到了尾巴，突然放大聲音喝他，“別把你的人生綁到我身上！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的身體，你自己負責到底！”
“我不。”揚瑞辰這時卻猶如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他執拗地扯著這根虛弱的、和喻季相連的線，他天真地認為喻季此刻的暴怒是出於對他的關心，他不得不僥幸。
喻季來回走了幾步，像是陷入了什麽思想爭鬥。韓東忐忑不安，他覺得他現在應該離開，他從來就不想知道老板們的私事。
可他又怕他走了，這裏會發生一些老板們都控制不了的事情。
他只好請示，說他只在房門口站著，有什麽事就叫他——然後才急匆匆走掉。
喻季在韓東把門關上的一瞬，轉回身怒視揚瑞辰：“就好像你大學旅行的時候被綁架一樣……”
揚瑞辰無辜地看喻季：“怎麽提起那件事了？哥，我不怪你了，真的不怪你了……”
“你本來就不應該怪我。”喻季的聲音逐漸變得冷漠——冷漠且冷靜，“那時候我和你出國，去一個小島——去小島沒問題，去酒吧也沒問題，你貪玩更沒問題，可是，我是不是不讓你跟一些才認識幾分鐘的人去一些你根本不知道的地方？”
“哪怕我說話不順暢，我是不是都拉著你不讓你出去？”說到這裏，喻季就想起了當時的情景，既悔又恨的心情湧上心頭，“你呢？滿口都是沒關系都是朋友——朋友會做出綁架朋友的行為嗎？”
“哥……”揚瑞辰有些心虛，“小魚，別生氣了。”
“你堅持要去是嗎？好，那我就陪你去……”
揚瑞辰掙紮著站起來，一把牽住喻季冰冷的手。“哥，別說了，”他放低聲音哀求，“是我的錯，我不應該不聽你的話……”
“是我的錯才對——”喻季平靜地看著揚瑞辰，“後來你不是總是把我扔下你掛在嘴邊嗎？在你的心裏，首先可以逃脫的我，就是罪人了，不是嗎？”
*
但其實揚瑞辰不知道，當時可以逃脫的喻季，實際上根本沒逃到安全的地方。
綁架他們的一群年輕人，這群年輕人的頭正是當地海島上擁有最大勢力的家族的後人，一個和揚瑞辰年紀相仿的男人。他們終日無所事事，游手好閑，為所欲為，平民們的手足無措加上他們家族的家大業大，直接加劇了他們的目中無人，很快，他們就無惡不作。
他們要什麽有什麽，而就是這種要什麽有什麽，讓他們只知道追求高刺激的體驗。
比如，綁架來島上的游客。
揚瑞辰一看就知道是個真正的富家子弟，骨子裏的那種自信是渾然天成的，出手又闊綽。老A——當時所有人都這麽叫那個頭兒——就和揚瑞辰攀談上了。
老A自己也是個富家子弟，太懂怎麽去把握同是富家子弟的揚瑞辰的品味。一來二去，揚瑞辰就對這個老A放下心防。
喻季卻不。
喻季當時已經能說話，可太久沒說的緣故導致他還是結巴。他當時面皮薄，不想在揚瑞辰面前出糗，只能繼續閉口不言。揚瑞辰當時只顧著花天酒地，壓根顧不上喻季的小敏感。
喻季在旁邊看得一清二楚，這個叫老A的年輕男人圖謀不軌。
老A讓揚瑞辰去他家繼續喝酒，上頭的揚瑞辰一口答應。喻季緊緊拉住他不讓他去，揚瑞辰轉過頭安慰喻季，說沒關系不要緊，他這麽大個人了怎麽會出事？老A也不是什麽壞人，只是叫他去喝酒而已，怕什麽？
不是壞人？不是壞人的老A會在揚瑞辰和喻季到他家的一瞬間，就讓一大群人湧上來，按著揚瑞辰和喻季不讓他們反抗，用手銬死死綁住他們的手腳，再把他們扔進倉庫中？
倉庫裏沒有燈光，觸目可及都是黑暗。揚瑞辰無比憤怒，揚言出去就要把老A家一鍋端。
黑暗中只聽哢噠一聲，接著揚瑞辰就感受到身邊的喻季站起身來。
“哥？”揚瑞辰欣喜若狂，連聲呼喚喻季，“幫我也解開啊，我現在就出去弄他們。”
喻季一言不發，興許在黑暗中低頭看了揚瑞辰一眼，但最後，留給揚瑞辰的是無盡的沈默——
喻季自己從倉庫出來了，然而他沒走出老A家。他繞到老A別墅的廚房，趁聚集在那裏吞雲吐霧的幾個小年輕正迷迷瞪瞪，將他們都解決了。
然後他環顧一圈廚房，找到一把菜刀，面不改色地往自己手臂上一砍——
當天晚上，警察上門來解救揚瑞辰，老A作為主腦被捉了起來。他看到警察身後那個滿身是血的喻季，臉色驚懼無比。
像是看到了死神。
揚瑞辰雖然被救出來，但一直對喻季一聲不吭就扔下他先跑出去這件事耿耿於懷。之前一直深埋在心，只在他們結婚後，為了氣喻季，他才時不時就掛在嘴邊。
喻季提都不提離開倉庫後他做了什麽。這個時候面對著再一次無理取鬧的揚瑞辰，他突然就想說一說了。
然而到最後，他還是什麽都沒說。
就好像再一次不能說話一樣，喻季沒有再開口的力氣。
他甩掉揚瑞辰的手，轉頭走出揚瑞辰的病房。
揚瑞辰真的就不治了，堅持要出院。
韓東頭疼，他當然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家老板找死，可也不能和揚瑞辰硬碰硬。他一邊聽從揚瑞辰的指示，不顧醫生的阻撓幫揚瑞辰辦了出院，送揚瑞辰回別墅，一邊緊急聯系了揚一和喻季。
他先聯系的揚一。揚一一聽揚瑞辰放棄治療，本來人在國外，立馬就坐飛機回來，直沖進揚瑞辰家裏把揚瑞辰罵得狗血淋頭。
揚瑞辰一向尊敬自己的姐姐，然而這個時候他也不聽了。他倒不會頂嘴，最多也就是嗯嗯哦哦敷衍地應了一通，揚一一看，就知道揚瑞辰根本沒把自己的話聽進去。
她吸了口氣，打算走懷柔路線。
坐了下來，她首先給揚瑞辰遞了杯巧克力，揚瑞辰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抵抗巧克力，立刻就拿起來喝了。
然後就聽揚一說：“我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喻菁和楠楠，你——是唯一一個和我流著同樣的血的親人。你確定你要讓我孤孤單單留在這個世界上嗎？”
揚瑞辰雖然荒唐，但對揚一他總是收斂的。果然聽到揚一這話，明知道揚一是在勸他接受治療，他也不免動容。
可他還是說：“我不認為血緣關系代表什麽——它只說明了我們是揚高鵬的兒女。我們之間的感情，不是因為血緣。沒了我，你還有喻菁和楠楠，我可以放心。”
揚一手癢，毫不留情就給了揚瑞辰左臉一巴掌。她恨鐵不成鋼：“什麽歪理？你是你，是我唯一的弟弟，喻菁是我的愛人，楠楠是我的孩子，她們始終代表不了你，你也代表不了她們——你懂不懂這個道理？每個人在這個世界的存在，都是有位置，有道理的。”
“那我在喻季的心裏，還有沒有位置？”揚瑞辰突然發問。
揚一手又癢了，她揚起來就想把巴掌落在揚瑞辰臉上，但不知道為何，她還是放下來了。
“我不知道，”她有點無力，“我不確定。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你不僅要去問喻季，還應該問問你自己。你還有什麽是值得喻季對你念念不忘的？尤其是當你死了以後？”
*
揚一還是找到了喻季。在揚瑞辰生病以前，她根本就不想摻和這場孽緣。
但是這次不行了，這次揚瑞辰快死了，而揚瑞辰並不想治好。
喻季一定有辦法讓揚瑞辰乖乖聽話——揚瑞辰一直都聽喻季的話。
“姐姐，”喻季很意外地看著一籌莫展的揚一，“我能有什麽辦法？你是不是忘記了，我和他的婚姻以失敗告終，這樣的我，能對他有什麽辦法？”
“他幼稚，他一直都很幼稚，你又不是不知道。”揚一疲憊地說，“其實我真的沒立場讓你放下你受過的委屈和傷害去原諒他，但我是他的姐姐，我沒辦法眼睜睜看到他一點一點離開，所以，小魚，你能不能去勸勸他。他真的一直都很聽你的話。”
喻季看不得一向風風火火的揚一像現在這樣低姿態，他也不願意在這個時候和揚一糾結這個事情，因為等下他約了薛田。
他先答應了下來，等揚一離開後，他讓司機載著他去了揚瑞辰的家。
那裏曾經也是喻季的家，喻季再回到這裏，只覺恍如隔世。一切都是熟悉的景象，一切又都是無比陌生的景象。
他讓司機在原地等他，不用找地方停車，反正他很快就會出來。
走近大門，喻季下意識想按門上的密碼，轉念一想，還是摁了門鈴。
摁門鈴後足足五分鐘，門才從裏面打開。依舊高大卻病容明顯，虛弱無比的揚瑞辰蒼白著臉站在門裏，看著喻季，無力地開口：“你終於肯來見我了。”
喻季看到揚瑞辰的手腕骨骨節明顯地凸出，上面布滿青筋，他的語氣變得很兇：“你這樣賣慘給誰看？”
揚瑞辰定定看喻季良久。“給你看。”他雖然虛弱，心理素質還是強大，臉皮還是厚。
喻季轉過臉，不想再看到這樣的揚瑞辰，“揚一來找我，讓我來勸你——你不是不知道揚一是什麽性格，她什麽尊嚴都不要地來找我，讓我勸你住院接受治療，你不會連她的面子都……”
“哥，”揚瑞辰突然打斷他，兩只黑色的眼睛沒有神采，“我快死了，你真的不能回來我身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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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癌？
喻季把視線移到躺在床上的虛弱的揚瑞辰，慢慢重覆：“胃癌？”
揚瑞辰閉上眼睛，不敢看喻季。他本來就不願意讓喻季看到這樣的自己——起碼不要是現在。
但他沒辦法，一聽喻季問他在哪裏，他就激動，他就在想，是不是喻季也想他了，想知道他在何處？如從前一樣？
他迫切地想見喻季。
其實他一直都迫切想見喻季——確切來說離婚後他就一直想見喻季。
而在胃絞痛到讓他直冒冷汗只能彎著腰的時候，他最想見喻季。
他不是多軟弱的人，可喻季總是能讓他變得軟弱。
此時此刻喻季就站在他面前，冷淡地看著他，似乎永遠不再為他所動容。
若換作從前，他只是擦破一點皮，喻季都會紅了眼睛，哪會像現在這樣？
揚瑞辰突然心有不甘。
人心裏一旦有不甘，很多不應該有的念頭就會蜂擁而至。
韓東這時候開口，說到了揚瑞辰去做檢查的時候。
揚瑞辰突然就一拔針頭，嚇得韓東一激靈，沖上前連問怎麽了。
揚瑞辰捂住手背，虛弱地擡頭看冷眼旁觀的喻季。
像是挑釁，又像是在哀求。
喻季微微皺了皺眉，終於問他：“你是什麽意思？”
“我沒什麽意思，”揚瑞辰慢慢地說，以前磁性的聲音變得喑啞，“我就是在想，如果哥哥都不在意我了，我這個病治來幹什麽？我好了後又有什麽用——哥哥都不在意我了。”
喻季像被踩到了尾巴，突然放大聲音喝他，“別把你的人生綁到我身上！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的身體，你自己負責到底！”
“我不。”揚瑞辰這時卻猶如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他執拗地扯著這根虛弱的、和喻季相連的線，他天真地認為喻季此刻的暴怒是出於對他的關心，他不得不僥幸。
喻季來回走了幾步，像是陷入了什麽思想爭鬥。韓東忐忑不安，他覺得他現在應該離開，他從來就不想知道老板們的私事。
可他又怕他走了，這裏會發生一些老板們都控制不了的事情。
他只好請示，說他只在房門口站著，有什麽事就叫他——然後才急匆匆走掉。
喻季在韓東把門關上的一瞬，轉回身怒視揚瑞辰：“就好像你大學旅行的時候被綁架一樣……”
揚瑞辰無辜地看喻季：“怎麽提起那件事了？哥，我不怪你了，真的不怪你了……”
“你本來就不應該怪我。”喻季的聲音逐漸變得冷漠——冷漠且冷靜，“那時候我和你出國，去一個小島——去小島沒問題，去酒吧也沒問題，你貪玩更沒問題，可是，我是不是不讓你跟一些才認識幾分鐘的人去一些你根本不知道的地方？”
“哪怕我說話不順暢，我是不是都拉著你不讓你出去？”說到這裏，喻季就想起了當時的情景，既悔又恨的心情湧上心頭，“你呢？滿口都是沒關系都是朋友——朋友會做出綁架朋友的行為嗎？”
“哥……”揚瑞辰有些心虛，“小魚，別生氣了。”
“你堅持要去是嗎？好，那我就陪你去……”
揚瑞辰掙紮著站起來，一把牽住喻季冰冷的手。“哥，別說了，”他放低聲音哀求，“是我的錯，我不應該不聽你的話……”
“是我的錯才對——”喻季平靜地看著揚瑞辰，“後來你不是總是把我扔下你掛在嘴邊嗎？在你的心裏，首先可以逃脫的我，就是罪人了，不是嗎？”
*
但其實揚瑞辰不知道，當時可以逃脫的喻季，實際上根本沒逃到安全的地方。
綁架他們的一群年輕人，這群年輕人的頭正是當地海島上擁有最大勢力的家族的後人，一個和揚瑞辰年紀相仿的男人。他們終日無所事事，游手好閑，為所欲為，平民們的手足無措加上他們家族的家大業大，直接加劇了他們的目中無人，很快，他們就無惡不作。
他們要什麽有什麽，而就是這種要什麽有什麽，讓他們只知道追求高刺激的體驗。
比如，綁架來島上的游客。
揚瑞辰一看就知道是個真正的富家子弟，骨子裏的那種自信是渾然天成的，出手又闊綽。老A——當時所有人都這麽叫那個頭兒——就和揚瑞辰攀談上了。
老A自己也是個富家子弟，太懂怎麽去把握同是富家子弟的揚瑞辰的品味。一來二去，揚瑞辰就對這個老A放下心防。
喻季卻不。
喻季當時已經能說話，可太久沒說的緣故導致他還是結巴。他當時面皮薄，不想在揚瑞辰面前出糗，只能繼續閉口不言。揚瑞辰當時只顧著花天酒地，壓根顧不上喻季的小敏感。
喻季在旁邊看得一清二楚，這個叫老A的年輕男人圖謀不軌。
老A讓揚瑞辰去他家繼續喝酒，上頭的揚瑞辰一口答應。喻季緊緊拉住他不讓他去，揚瑞辰轉過頭安慰喻季，說沒關系不要緊，他這麽大個人了怎麽會出事？老A也不是什麽壞人，只是叫他去喝酒而已，怕什麽？
不是壞人？不是壞人的老A會在揚瑞辰和喻季到他家的一瞬間，就讓一大群人湧上來，按著揚瑞辰和喻季不讓他們反抗，用手銬死死綁住他們的手腳，再把他們扔進倉庫中？
倉庫裏沒有燈光，觸目可及都是黑暗。揚瑞辰無比憤怒，揚言出去就要把老A家一鍋端。
黑暗中只聽哢噠一聲，接著揚瑞辰就感受到身邊的喻季站起身來。
“哥？”揚瑞辰欣喜若狂，連聲呼喚喻季，“幫我也解開啊，我現在就出去弄他們。”
喻季一言不發，興許在黑暗中低頭看了揚瑞辰一眼，但最後，留給揚瑞辰的是無盡的沈默——
喻季自己從倉庫出來了，然而他沒走出老A家。他繞到老A別墅的廚房，趁聚集在那裏吞雲吐霧的幾個小年輕正迷迷瞪瞪，將他們都解決了。
然後他環顧一圈廚房，找到一把菜刀，面不改色地往自己手臂上一砍——
當天晚上，警察上門來解救揚瑞辰，老A作為主腦被捉了起來。他看到警察身後那個滿身是血的喻季，臉色驚懼無比。
像是看到了死神。
揚瑞辰雖然被救出來，但一直對喻季一聲不吭就扔下他先跑出去這件事耿耿於懷。之前一直深埋在心，只在他們結婚後，為了氣喻季，他才時不時就掛在嘴邊。
喻季提都不提離開倉庫後他做了什麽。這個時候面對著再一次無理取鬧的揚瑞辰，他突然就想說一說了。
然而到最後，他還是什麽都沒說。
就好像再一次不能說話一樣，喻季沒有再開口的力氣。
他甩掉揚瑞辰的手，轉頭走出揚瑞辰的病房。
揚瑞辰真的就不治了，堅持要出院。
韓東頭疼，他當然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家老板找死，可也不能和揚瑞辰硬碰硬。他一邊聽從揚瑞辰的指示，不顧醫生的阻撓幫揚瑞辰辦了出院，送揚瑞辰回別墅，一邊緊急聯系了揚一和喻季。
他先聯系的揚一。揚一一聽揚瑞辰放棄治療，本來人在國外，立馬就坐飛機回來，直沖進揚瑞辰家裏把揚瑞辰罵得狗血淋頭。
揚瑞辰一向尊敬自己的姐姐，然而這個時候他也不聽了。他倒不會頂嘴，最多也就是嗯嗯哦哦敷衍地應了一通，揚一一看，就知道揚瑞辰根本沒把自己的話聽進去。
她吸了口氣，打算走懷柔路線。
坐了下來，她首先給揚瑞辰遞了杯巧克力，揚瑞辰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抵抗巧克力，立刻就拿起來喝了。
然後就聽揚一說：“我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喻菁和楠楠，你——是唯一一個和我流著同樣的血的親人。你確定你要讓我孤孤單單留在這個世界上嗎？”
揚瑞辰雖然荒唐，但對揚一他總是收斂的。果然聽到揚一這話，明知道揚一是在勸他接受治療，他也不免動容。
可他還是說：“我不認為血緣關系代表什麽——它只說明了我們是揚高鵬的兒女。我們之間的感情，不是因為血緣。沒了我，你還有喻菁和楠楠，我可以放心。”
揚一手癢，毫不留情就給了揚瑞辰左臉一巴掌。她恨鐵不成鋼：“什麽歪理？你是你，是我唯一的弟弟，喻菁是我的愛人，楠楠是我的孩子，她們始終代表不了你，你也代表不了她們——你懂不懂這個道理？每個人在這個世界的存在，都是有位置，有道理的。”
“那我在喻季的心裏，還有沒有位置？”揚瑞辰突然發問。
揚一手又癢了，她揚起來就想把巴掌落在揚瑞辰臉上，但不知道為何，她還是放下來了。
“我不知道，”她有點無力，“我不確定。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你不僅要去問喻季，還應該問問你自己。你還有什麽是值得喻季對你念念不忘的？尤其是當你死了以後？”
*
揚一還是找到了喻季。在揚瑞辰生病以前，她根本就不想摻和這場孽緣。
但是這次不行了，這次揚瑞辰快死了，而揚瑞辰並不想治好。
喻季一定有辦法讓揚瑞辰乖乖聽話——揚瑞辰一直都聽喻季的話。
“姐姐，”喻季很意外地看著一籌莫展的揚一，“我能有什麽辦法？你是不是忘記了，我和他的婚姻以失敗告終，這樣的我，能對他有什麽辦法？”
“他幼稚，他一直都很幼稚，你又不是不知道。”揚一疲憊地說，“其實我真的沒立場讓你放下你受過的委屈和傷害去原諒他，但我是他的姐姐，我沒辦法眼睜睜看到他一點一點離開，所以，小魚，你能不能去勸勸他。他真的一直都很聽你的話。”
喻季看不得一向風風火火的揚一像現在這樣低姿態，他也不願意在這個時候和揚一糾結這個事情，因為等下他約了薛田。
他先答應了下來，等揚一離開後，他讓司機載著他去了揚瑞辰的家。
那裏曾經也是喻季的家，喻季再回到這裏，只覺恍如隔世。一切都是熟悉的景象，一切又都是無比陌生的景象。
他讓司機在原地等他，不用找地方停車，反正他很快就會出來。
走近大門，喻季下意識想按門上的密碼，轉念一想，還是摁了門鈴。
摁門鈴後足足五分鐘，門才從裏面打開。依舊高大卻病容明顯，虛弱無比的揚瑞辰蒼白著臉站在門裏，看著喻季，無力地開口：“你終於肯來見我了。”
喻季看到揚瑞辰的手腕骨骨節明顯地凸出，上面布滿青筋，他的語氣變得很兇：“你這樣賣慘給誰看？”
揚瑞辰定定看喻季良久。“給你看。”他雖然虛弱，心理素質還是強大，臉皮還是厚。
喻季轉過臉，不想再看到這樣的揚瑞辰，“揚一來找我，讓我來勸你——你不是不知道揚一是什麽性格，她什麽尊嚴都不要地來找我，讓我勸你住院接受治療，你不會連她的面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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