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但其實揚瑞辰打從心底裏覺得，晦氣的不是喻季，而是揚瑞辰他本人。

如果不是他當時死纏爛打要讓喻季陪他回家，喻季就不會目睹自己母親跳樓，也不會被嚇到說不出話。

更不會再也彈不了琴，讓喻季的母親湯汶郁郁寡歡，最後病逝於床榻——

雖然湯汶的病是早就有的了，可揚瑞辰還是把湯汶的病死也攬到了自己身上。

揚瑞辰覺得喻季遇上了他，才是一種劫難，不然喻季那種死板卻好歹平靜的生活也不會被打破。

他想遠離喻季，可當時的他還是個孩子，哪裏有什麽行動力和自制力。喜歡一個人就是想時時刻刻見到他，他就是懷著想時時刻刻都想見到喻季的喜歡。

而他又知道自己再那樣黏著喻季非常不好，所以他孟浪，所以他花心，所以他流連在人群之中，就是想讓喻季看到自己的醜態和不堪。

他想要讓喻季主動離開他。

揚瑞辰是幼稚，是不成熟，可也沒什麽人更沒什麽事來讓他不幼稚——母親早逝，父親溺愛，姐姐叛逆，而揚家又家大業大，他吃穿不愁，有什麽契機能夠變得不幼稚？

但他失算了，他怎麽也想不到，這樣的幼稚、不成熟的自己，竟然會被喻季這樣的人告白。

誰也不知道喻季是什麽時候重新開口說話的，包括揚瑞辰。像是在某一天——那一天喻季罕見地消失了大半天，再出現的時候已經能斷斷續續地說話了。

對於那消失的大半天的行蹤，喻季從來不說，即使揚瑞辰問到，他也不說，他只是說——

“我怎麽舍得，克你？我喜歡你都，來不及。”

如果要形容當其時揚瑞辰的心情，揚瑞辰形容不出來。

只是覺得心空了一塊，隨即而來的，是恐懼。

恐懼什麽？他當時不知道，後來才明白，是恐懼喻季對他的喜歡會不會遲早有一天會消失？

是恐懼喻季總有一天會徹底離開他。

心空則是因為，他不敢相信。

喻季喜歡他什麽？他有什麽值得喻季喜歡的？

這種對自我的詰問形成了他和喻季關系的底色，他越不相信喻季喜歡他護著他，就越作。

就越逃。

他是惱怒喻季那樣聽喻澤南的話同意和他結婚——這讓他打從心裏不相信喻季口口聲聲的愛。

可當喻季終於如他所願，要遠離他的生活時，他又陷入了恐慌中。

這等矛盾，這等荒謬。

這種狼狽的心態讓他對著喻季不知所以，而更讓他不知所以的，是他無法不去見喻季。

揚瑞辰讓喻季別生氣，喻季“嗯”了一聲，淡淡地回答：“我不生氣，有什麽好生氣的？”

揚瑞辰的心臟瞬間就像被喻季的這句話狠狠掐住，疼痛不已，又空虛不已。

喻季看到揚瑞辰把頭轉向一邊，像是在專心看著窗外，可喻季知道，揚瑞辰對窗外的景色根本看不進去。

突然，只聽揚瑞辰低低說一聲“停車”，喻季才註意到，原來車已經開到了揚瑞辰的公司樓下。

“停吧。”喻季對司機說，司機應了聲，在路邊停下車子。

揚瑞辰打開車門，二話不說下了車。喻季正要讓司機開車，卻見揚瑞辰又返回來。

揚瑞辰彎下腰，骨節分明的手在車窗上敲了敲，喻季摁下車窗，擡眼看他。

“我和林樂早就已經斷了，”揚瑞辰手肘撐在車頂，他低下頭看喻季的眼睛，“我也沒有和Anna生孩子——你不喜歡的事情，我都不做了。”

“所以你說，我們什麽時候能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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