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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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喻季自己名下是有套房子,本來離婚後的確是可以直接住進去,但鬼使神差的,他拿著行李就去了外公的故居。

那其實是一間兇屋——按照他們的說法的話。湯卞就是在這間屋子裏被一個破門而入的小偷捅死的,死於大量失血。

當時喻季還是律師,每天陀螺一般地忙,得知湯卞死訊那一瞬間,他差點又說不出話來——平時那條三寸不爛之舌,乍然便毫無用處。

幸好揚瑞辰當時在喻季身邊。那時候他們兩個還很好,揚瑞辰還將喻季放在心尖上——看到喻季魂不守舍,當下放下揚氏的一切,終日陪在喻季身邊,直到喻季走出傷痛。

而那間兇屋,喻澤南本來說既然湯卞不在了,湯汶也早走了,這個房子又破破爛爛,不如賣了算了。而一向不怎麽忤逆父親的喻季這時候卻說,他要留著這個兇屋。

對喻澤南來說,這兇屋的去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喻季既然開口要了,那他點頭就給了。

喻季儼然不覺得晦氣,每個月都會請膽大缺錢的清潔工上門打掃,所以即使這間屋子沒人居住,卻仍然保持著以往的整潔和溫馨。如果不說,都沒人會相信這竟然是一間兇屋。

離婚後他更萌生了住進去的念頭。

他也這麽做了。可沒想到,還沒住幾天,不知從哪裏得知消息的陳澤就摸了過來。

這倒是一件罕事,喻季以為陳澤被喻菁嚇得不敢再找他,沒想到又來了。

喻季也不怕,正要打發,陳澤突然跪下來,哀求喻季幫他打官司。

其實喻季有想過出山,畢竟高盛律所有他的大部分心血,他實在不忍心這間律所在徐政的折騰下漸漸變得無人問津。

可他有幾年不出來了,要重新代理案子,就要重新考牌。考牌對他來說倒不是難事,難的是,怎麽打響他出山的第一炮。

陳澤惹的事情挺嚴重的。早年間喻季就查出了他虧空公款,但喻季一直沒有揭發他,給了他一條後路。但人的貪欲是無窮大的,陳澤僥幸以為自己不會被發現,於是一直沒有收手——截止被公司捉到的那一刻,他已經虧空了公款數額高達五百萬。

事情敗露,陳澤輸定了,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他。喻季告訴他先安排好一切,想想怎麽和喻菁說,然後就準備進去吧。

陳澤還是不肯走,哭著喊著要喻季救他,不然喻菁和孩子就沒了老公和父親。喻季心裏冷笑,反問他喻菁從懷孕到生子,直到今日,陳澤到底做了什麽?不就又是一個甩手掌櫃?好意思現在拿她們母女倆出來當擋箭牌?是不是男人?

喻季真的非常看不起這種人,衣袖一揮就下樓去找老大爺們下棋了,不想再管。

誰知道就碰上了揚瑞辰上門來。

再見到揚瑞辰,說是內心完全沒有波動是騙人的,畢竟當初喻季決定要離開這個男人,相當於是將血肉生生從骨頭上剃掉,那種鉆心的疼痛無時無刻不在折磨喻季。只是喻季習慣了將一切都掩藏下去,所以外人——包括揚瑞辰看來,喻季就是一個無動於衷的石頭人。

可是喻季從來就不是石頭人。他有感情,而他雖說總是習慣性隱藏,唯獨對揚瑞辰的愛,他從前從不隱藏。

無奈揚瑞辰從來不信。

這一次揚瑞辰看到了屋子裏的陳澤,就更相信了喻季和陳澤是有一腿。

喻季只覺得這一切都荒唐至極。他讓揚瑞辰滾,又趕跑了陳澤,轉身就鉆進浴室。他下意識想好好洗個澡,仿佛剛才發生的那一切化作實質性的臟泥,往他頭上臉上潑了一遭,讓他渾身不自在。

這是在所謂的、揚瑞辰認為的兇屋裏的浴室洗的澡,喻季卻認為,只有在這裏,才能讓他更幹凈。

這個澡喻季洗了很久,大多數時候他只是呆呆站在淋浴頭下,任由花灑的水從上而下淋濕他,流過他的每一寸皮膚,就仿佛流過他的每一寸靈魂。陳澤不見了,喻澤南不見了,喻菁不見了,揚一不見了,最後,連揚瑞辰都不見了。

喻季希望自己能夠盡快重獲新生,他渴望那一個不再愛揚瑞辰的自己。

然而如今的他,很顯然是沒那麽快能夠做到。

想到這裏他就有點煩。他不知道當初說喜歡就能喜歡的人,為什麽今天想不喜歡了,想不愛了,就不能輕而易舉地不喜歡,不愛?

拿著毛巾擦頭發,喻季走回房間坐下來,正要打開電腦,秘書打了電話過來。

秘書說房總想要請他吃飯,喻季一邊看電腦,一邊回絕,說不需要。

那邊的秘書有些支吾,喻季緩慢眨了眨眼,語氣稍稍沈下去,“有話就說。”

秘書還沒出聲,那邊就傳來房總油膩的笑聲。“喻總!”房總呵呵笑著,“躲哪裏去了?出來吃頓飯唄?上次我都沒過癮,今晚老地方等?”

喻季啪一聲把手機掛斷,全身的骨頭像是驀然被蛆爬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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