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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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喻季按照約定時間來到高盛律所,離婚律師早已等在會議室了。

和離婚律師一起等的還有徐政。

徐政自從接手律所,沒有喻季在旁,獨自一人打理律所,還要應對難纏苛刻的客戶,一直就焦頭爛額,身心俱疲,覺得自己都快要撐不下去了。今天喻季難得來一次律所,徐政火速從過夜的沙發床上彈起來,飛快把自己收拾幹凈了,然後就和離婚律師一起等喻季。

喻季進門,一眼就看到徐政下巴那點沒有剃幹凈的胡茬,和吊在眼睛下的眼袋以及黑眼圈。“好久不見。”喻季沒點穿徐政的狼狽,只是簡單客套了下。

離婚律師率先把離婚書放在喻季面前,問喻季有沒有什麽訴求。喻季接過離婚書,搖頭,然後看都沒看文書裏的內容,拿起筆就要簽。

徐政給攔了下來。“喻生,你自己都是這行出來的,不知道過手的文件啊合同啊都要仔細看過才簽名?你現在急什麽?揚生都沒來。”

喻季輕輕甩開徐政的手:“不用你操心——這份合同我昨晚就看過了,今天就不看了。”

徐政聳聳肩,見喻季一點猶豫都沒有就簽上了自己的名字,蓋上自己的印章,不由小聲嘀咕:“真放得下。”

喻季把印章放回去,聽罷笑笑,沒說什麽,擡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時間,站起來。“揚生遲到了,我也不等他了,剩下的交給你了,唐律。”說著轉身就要走出會議室。

“急著去見新歡?”揚瑞辰大步踏進來,身上西裝筆挺,發型一絲不茍,一副精明無比的模樣。他見喻季要走,意義不明笑了兩聲:“真絕情啊,小魚。”

喻季轉過身看著他,抱著雙臂:“我已經簽完字,到你了。”視線不免落到揚瑞辰的脖子下,看到揚瑞辰今天沒戴領帶,皺了下眉頭,然後別開視線。

揚瑞辰接過離婚書,果然在最後一頁看到了喻季的簽名和印章,眉眼沈了沈。

他把離婚書放下,好整以暇地坐下來,擡起眼睛看喻季:“你急著走?我還有一些訴求。”

唐律看了看喻季,喻季點點頭,最後坐到揚瑞辰對面。“說吧,看看你的訴求是什麽。”

揚瑞辰的訴求其實很簡單。他在婚後以他們兩個人的名義買了不少不動產,這會兒他決定都收到他名下。

喻季沒有異議,這些對他來說都是可有可無的身外物,況且也的確是揚瑞辰個人出資,雖說是婚後共同財產,但喻季只要簽個名表示自願放棄,也是可以的。

他讓唐律記下來,盡快擬一份合約出來。

唐律應了。

喻季一副無欲無求的樣子讓揚瑞辰看得心中憋悶。他清清嗓子,又說:“還有,現在我們住的房子,其實是我的,我要求……”

喻季終於擡眼看了一下揚瑞辰,同時,他的嘴邊還勾著一抹似有若無的嘲諷的笑。

揚瑞辰頓住。

“你真的一點都沒有發現?”喻季輕聲問,“一點都沒發現,其實我昨晚就已經搬出去了?”

昨晚從喻家大宅出來後,他們兩個就分頭離開。揚瑞辰又去了哪裏尋歡作樂,喻季是一點都不想知道了。他打車回到曾經的家,在二十分鐘內就把他在這個家裏五年的痕跡全部抹掉,之後就徹底離開。

揚瑞辰昨晚離開喻家後就去找陸爍喝酒——即使陸爍和喻季曾經有過那麽一段,他心底裏也的確還有那麽一點膈應,但不知為何,明明有那麽多狐朋狗友鶯鶯燕燕可以約,他卻還是找了陸爍喝酒。

喝酒的時候也什麽都不說,就默默喝酒,陸爍從以前開始就是一個靠譜的朋友,既然揚瑞辰不想說,他也不多問,就默默陪揚瑞辰喝酒。

而揚瑞辰到家的狀態必定也是醉醺醺的,怎麽可能察覺到家裏已經少了一個人的痕跡?

至於今天早上,他也不過是疑惑了一下,怎麽喻季這麽早就出門?

喻季的視線再次落在揚瑞辰空蕩蕩的領前,之後便移開。他問揚瑞辰還有沒有其他訴求?而揚瑞辰還在“喻季已經搬走”的沖擊中,有些回不過神來。

聽到喻季的問題,他下意識搖了搖頭。

喻季“嗯”了一聲,站起來。“那我先走了。”說著就要轉身離開。

但還是頓了頓,實在忍不住,他回過頭,剛好就對上揚瑞辰投過來的眼神。

揚瑞辰的眼神裏有內容,不是喻季已經看慣的嫌惡和冷淡,而是……

似是好久不見的挽留和委屈。

喻季以為自己看錯了,再定睛,揚瑞辰已經垂下目光。

那就當看錯了吧。喻季心裏想,可他還是有最後的話想要交代的。

“記得只要穿上西裝就要系領帶,不會不熟就去學去練,”喻季不鹹不淡地開口,“別穿著西裝就這麽出來了。怎麽,要轉行賣保險?”

揚瑞辰被喻季這麽懟,無比驚愕地擡起眼,一時說不出話來。

同樣說不出話來的還有唐律和徐政。大家似乎都習慣了對揚瑞辰低眉順眼的喻季。

喻季不再逗留,提起步子就大步邁出去。

徐政這才想起他在場的目的,連忙跳起來跟出去。

他趕在喻季進電梯前就把喻季攔下來,喻季回頭看他,徐政看到喻季的表情還是淡淡的。

絲毫看不出這是剛簽了離婚書的樣子。

徐政有些奇怪,喻季之前不是很愛那個揚瑞辰嗎,怎麽這次離婚了,表現卻這麽冷淡平靜?

愛意真的能一瞬間消散殆盡嗎?

“什麽事?”不耐煩的清冷聲音打斷徐政的疑惑,徐政一個激靈,沖口而出,“你回來高盛律所吧?”

喻季抱起雙臂,安靜看著徐政:“你之前不是還很高興我撤出去嗎?”

說到這個徐政就臉熱。他撓了撓後腦勺,訕訕笑了笑。“都是我不識好歹,以為自己一個人能行……其實是不行的,我真的頂不住了喻季,你回來幫忙吧——只要你回來,大老板還是你,你也別做什麽行政了,重出江湖吧,反正你都離……”

最後一個字徐政硬生生給吞了回去。喻季仍舊沒什麽波動,只是輕輕笑笑。“你說得對,我都離婚了,沒必要不出來了。”

“還是你要在喻氏?”徐政現在冷靜下來想了想,不由沮喪。單打獨鬥做個小律所老板,怎麽比得上去當喻氏集團的總經理?

喻季想了下——他是真的在思考。最後他告訴徐政,等他通知。

*

離婚書一簽,喻季和揚瑞辰的婚姻就此終結。而這時,已經是喻季出車禍後的第三個月。

喻季在醫院躺了三個月,總算是得到醫生的出院允許,立即就著手通知唐律師準備好離婚文書,然後他自己也準備出院。

整個過程喻季絲毫不拖泥帶水。提出離婚後,揚瑞辰看起來都比他要波動。

但是喻季是一個只要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且不會再有任何情緒的人。他說出離婚了,就一定會離婚,並且不會有任何不應該有的情緒。

他是一個百分百能為自己說過的話負責的人。

風聲傳到了喻澤南和喻菁那邊。喻菁沒立場說什麽,是喻澤南火冒三丈。

很奇怪,一直指責喻季諷刺喻季是賠錢貨的是他,得知喻季要離婚,反應最大的也是他。

喻季知道喻澤南為什麽這麽反對他離婚,其實無關乎對方是揚瑞辰,即使對方是變了性的揚一,喻澤南也會反對他離婚。

喻澤南還垂涎著揚氏的產業。

而喻季和揚瑞辰的結婚並沒能讓揚氏產業全數落在喻氏名下——有揚瑞辰擋著攔著來自喻氏的那些明槍暗箭,喻澤南的美夢都落了空。

現在喻季還要離婚,喻澤南要完全吞並揚氏的計劃徹底無望。

——即使是這樣,喻季仍舊堅持離婚。他公然把喻澤南的怒火置之不理。

喻季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迅速把自己的工作狀態調回來,同時,他讓秘書聯絡向來為喻氏效力的一家媒體。

那家媒體叫藍西傳媒,是喻澤南早前為打輿論戰時培養出來的喻氏專屬的輿論工具。之前那裏面一直是喻澤南的人,喻季上位後,在喻菁的眼皮底下,悄無聲息地將喻澤南的人全都撤掉,重新換上了新人。

現在在藍西傳媒工作的新人,都是喻季親自面試過的。

至於總編——那位叫何瀾的女士,其實對喻澤南的忠誠度一般,清楚自己只是打份工,是喻氏眾多棋子的其中一顆而已,既然現在是喻季話事,那她轉而對喻季負責,也是理所應當。

何瀾接到喻季秘書信息,當即趕到喻氏,然後便和喻季開了一個下午的會。

會議結束,何瀾站起來,對安坐在椅上的喻季恭敬道:“那我就去辦了,喻總。”

喻季擡起眼,看著何瀾,眼底染上一絲無感情的笑。“去吧。”他輕聲說,面容親切,文質彬彬。

何瀾卻只覺得後背涼涼的,再結合剛才他們開會的內容以及喻季的指示,她更想快點離開。

喻季眼帶笑意望著何瀾表面淡定實則慌張的離開背影,拿出手機撥通一個電話。

“餵,你好,”他的聲音如春風拂來,實際上他也帶著笑容,這讓他的五官更為攝人心魄,“請問是高國鴻先生嗎?”

“我是誰?”喻季緩緩站起來,手指張開五指撐在會議桌上,他望著會議室中玻璃門倒影中的自己,突然勾起嘴角。

“我是喻季。”他說,“為了讓你更了解,我只說最後一次。”

“——我是揚瑞辰的前夫,喻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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