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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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像是被喻季刺激到了,揚瑞辰放出了打算和喻季離婚,然後和林樂結婚的消息。

揚瑞辰玩歸玩,輿論方面卻一直都控制得死死的。現在外面流傳甚廣的什麽桃花緋聞什麽亂七八糟輿論都是他默許放出去的——換言之,不想讓看客們知道的,揚瑞辰一點都沒讓漏出去。

所以,當喻季從報道上看到了這則消息,他知道必定是揚瑞辰授意的。

而這個時候,揚瑞辰就在喻季對面,如常地喝著咖啡,吃著早餐。

因為揚瑞辰每天晚上都會回家睡覺,所以第二天早上的早餐時間,必定是他們共度的。

喻季也一直都負責著揚瑞辰的早餐。他沒有請傭人,在照顧揚瑞辰這件事上,他力求親力親為。

揚瑞辰嗜甜惡苦,揚瑞辰喜歡面包討厭米飯,揚瑞辰喜歡果汁討厭茶水咖啡……這些喻季都一清二楚。揚瑞辰就是小孩子口味,即使外表長成了個英俊成熟大人模樣,在喻季眼裏,也還是當年那個跟在他後面嘀嘀咕咕念念叨叨不開心就擺臉色的小屁孩。

喻季在照顧揚瑞辰生活起居這件事上得心應手,他可以肯定沒有人比他更能照顧好揚瑞辰。

林樂更不可能——就他?

喻季不動聲色把手機裏的八卦報道關掉。他把手機屏幕倒扣在桌面上,坐直了身子。

揚瑞辰正在認真吃喻季今早做的雞蛋培根帕尼尼,不可否認,喻季的廚藝的確了得,這一點從以前到現在都沒有變過。

他無意擡頭,然後就看到今天的喻季,原來穿著一件純白襯衫。

這件襯衫他認得,雖然被喻季熨得非常平整,但歲月的痕跡還是無法被熨走——這是喻季當年考律師時最常穿的。

微微的V領下是喻季雪白又削薄的脖頸,淡青色的血管又細又柔。

揚瑞辰拿起果汁杯,視線掃著喻季刻意露出來的皮膚:“今天這麽好雅興?之前不是碰都不想讓我碰你?每次和你搞都味同嚼蠟。”

喻季摸了摸脖子,非常不自在。

然而他沒有退縮。

揚瑞辰懂了,他沒說什麽,只是意義不明冷笑一下。

喻季當沒看到他的這個冷笑。他問揚瑞辰:“今晚回來吃飯嗎?”

揚瑞辰擡眼看他,深灰色的眸子映出喻季稍顯緊張的表情。

喻季的緊張不是裝出來的。今天其實是他的生日,他希望揚瑞辰能回家。

喻季對生日沒什麽特殊的情感,他幾乎不在喻家過生日。喻澤南是一個克己又克制的人,他嚴苛對待自己和孩子們,從來不會給兩個子女搞什麽慶祝儀式——特別是喻季母親去世後,喻家就連“生日”兩個字都絕口不提了。

生日對喻季來說意義不大,唯一的意義就是,在他和揚瑞辰沒結婚之前,每年他的生日,揚瑞辰都會費盡心思給他過。

“——為什麽不慶祝生日?”

十九歲的揚瑞辰像聽到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瞪大了眼睛問喻季。喻季當時還沒法開口說話,就只能對著揚瑞辰幹瞪眼。

揚一看不過去,當時她還是會穿白色裙子的小女孩,只是氣勢已經出來了。她大步走過來,一把薅住揚瑞辰的短發:“小魚不過就不過,你咋咋呼呼什麽?”對著喻季溫柔笑道,“別在意,他缺心眼。”

喻季比揚瑞辰大兩歲,塊頭卻一直比揚瑞辰小幾圈。那時候坐在揚瑞辰身邊就像個漂亮的洋娃娃,仰起頭看著揚一眨巴眨巴眼睛,眼睛水汪汪的,睫毛長得讓人憐愛。

——直接把揚一給看得心軟成亂七八糟的一團。

“是啊,不過生日怎麽能行?”揚一嘟噥,揚瑞辰立刻跳起來,大拍手掌,“我就說!喻季怎麽可以不過生日!不可能的!他爸不給他過,我們給他過!”把喻季從沙發上提起來,一把豪氣地攬過喻季的肩膀,揚瑞辰像摟著他的全世界,豪氣沖天,臉頰紅撲撲,“喻季,別怕,生日我給你過——以後什麽紀念日,哪怕不是紀念日,只要你想慶祝,找我,我一定在!”

揚一已經走開去打電話要給喻季訂蛋糕,揚瑞辰見狀,連忙沖過去摁著揚一,嚷著說喻季不喜歡吃甜的不要買太甜的蛋糕。

喻季站著,看著揚家兩姐弟為了他愛吃什麽口味的蛋糕而拌嘴打鬧,心底裏湧上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意——這種暖意,他不是沒有體會過,從母親,從喻菁那裏,卻也是斷斷續續一絲一點的。

只有在那時,喻季才能真正感受到,什麽叫做毫不吝嗇的暖意,什麽叫做毫不保留的溫柔。

之後再幾年,已經搞懂自己想要什麽的揚一和揚父徹底翻臉,誓死不進揚氏,頭一甩就瀟灑離開揚家,獨自一個人去闖世界——於是喻季每年的生日,就由揚瑞辰一手包辦。

揚瑞辰拍著胸脯跟電話那邊的揚一保證說一定會給喻季好好過生日——他也這麽做了。不是帶喻季去跳傘,就是帶喻季去潛水——每年生日,揚瑞辰都會帶喻季去看世界,看最美的日落日出,感受最溫最柔的山谷的風,觀賞最璀璨的晚霞,躺在讓人感嘆“奇跡發生”的極光底下——揚瑞辰發自一顆真心愛著這個世界的一切,他希望喻季也能去愛這個世界。

而不是一味地躲在四方屋裏,彈枯燥無味的鋼琴,做喻家循規蹈矩的兒子。

這麽熱情,開朗,外向的揚瑞辰,曾經是喻季的全世界。

時至今日,喻季的這個“全世界”即使有一角正在崩塌,喻季卻認為瑕不掩瑜。

揚瑞辰仍是揚瑞辰,即使今天的他孟浪浮誇,即使今天的他面目全非,喻季知道,他還是以前的揚瑞辰。

人不會貿貿然就會變的,喻季一直深信。

回到眼前,揚瑞辰像是也陷入了他們曾經的美好回憶中,有些許動容。他堅硬的面龐柔和了些許,放下刀叉,他伸過手去握喻季的手。“生日快樂。”他低聲說,情緒暧昧,喻季沒聽出他語音裏的挖苦,就當揚瑞辰是在真心實意祝他生日快樂。

“你今晚能回家嗎?”喻季定定看著他,問。

揚瑞辰的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喻季的手背,一時沒回答。

“我們結婚三年了,”喻季輕聲道,“你就有兩年沒有陪我過生日……”他抿了抿唇,“在我還不能說話的時候,你說過你會一直陪我慶祝生日。”

喻季根本不用去學林樂那種低級技巧,只要他聲音放低,眼眉下垂,揚瑞辰就會想嘆氣。

此時喻季也像走上審判臺的犯人,等揚瑞辰的答案猶如在等判決結果。他不想再過沒有揚瑞辰的生日。

曾感受過溫暖春日的人,又怎會甘心回到凜冽寒冬?

喻季垂著眼眉,不敢看揚瑞辰,心臟緊張得幾乎要停頓。

揚瑞辰終於開口了。只聽到他深吸一口氣,然後說:“我今天下班就回家。你想吃什麽?我去訂。禮物我會安排好。”

喻季如蒙大赦,心頭大石轟然落下。

揚瑞辰也是深陷在美好過往回憶中出不來。他看著喻季的眼神都蒙上了煙,剎那變得柔情似水。

似乎他真的愛他,真的忘懷了喻家給過他的傷害。

*

所以這一天裏喻季滿心都想著下班,開會開得漫不經心,喻菁坐在他身邊,把他的心不在焉盡收眼底,神色逐漸變得嚴峻。

等會議室裏的員工們都走光,喻季也站起來想要回辦公室,被喻菁叫住。

喻菁在過了這麽久後難得再一次板起臉來:“為什麽今天開會魂不守舍?”

喻季下意識道歉,喻菁皺緊眉頭看他:“你現在這個狀態又是因為揚瑞辰?”

喻季不喜歡喻菁用這種語氣說起揚瑞辰,好像揚瑞辰是什麽罪人一樣。

他一言不發,低垂眉眼,全身逐漸築起堅硬的城墻。

喻菁還在說喻季——和柔弱的外表不同,喻菁是個很嚴厲嚴肅的人,這個秉性完全繼承了喻澤南。她能容人所不能容,忍人所不能忍。克己,壓制,是喻菁活到現在最標榜的兩個詞。

她認為既然父親把喻氏交給喻季,喻季就應該盡全力去把喻氏經營好,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漫不經心心不在焉。

作為喻氏的繼承人,就應該每時每刻都繃著那根神經。輕松放松從來不是喻家人應得的。

人死了就能徹底放松了,想放松,就去死吧——喻菁年幼時候喻澤南輕描淡寫的這句話,就已經被喻菁奉為旨意。

相反,喻季則顯得軟弱多了。作為喻家人,怎麽可以被情情愛愛這種事情耽誤?

喻季就是被揚瑞辰耽誤了。

喻菁表面不說,其實心底裏對揚瑞辰怨念頗深。以前的揚瑞辰用精彩的外面世界把喻季吊出去,搞得喻季總是一門心思想要往外面跑——那個時候喻季還說不出話,就已經總是跟在揚瑞辰後面了,後來喻季能說話了,更離譜,直接說要到外面另立門戶,當律師。

家裏有那麽多那麽大的產業在,還要到外面另立什麽門戶,當什麽律師?喻菁和喻澤南理解不了。

但是喻澤南沒有聲張,他就讓喻季自己去闖,一開始卻暗暗給喻季使絆子。喻季最艱難的時刻,就是拜喻澤南所賜——即使後來喻季憑一己之力闖過去了,甚至還闖出了大名堂,在喻澤南眼裏,也還是不足掛齒。

喻菁不知道喻季知不知道他最難的時刻就是來自於他的家人們,然而喻菁不在乎。

喻季這次能回來喻氏,不僅僅是喻澤南的意思,也是喻菁的意思。

所以喻菁今天見到喻季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怎麽可能會不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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