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梅跪在地上紅著眼眶道：“太後今日早膳後，說口中有些苦，便說是想吃點甜的，奴婢給太後拿了個蜜餞，太後還是說口中苦，說是喝點甜湯，奴婢便讓人去熬了。這甜湯是太後以往喝慣了的，也是喜歡喝的，奴婢不知其竟然與藥性相克。”

辛梅說著更是哭了起來，俯首請罪：“奴婢有罪，奴婢該死。”

秦封揚臉色不好看，但是對著辛梅卻是發不起火來。

辛梅從小便伺候自己母後的，從柳家一直跟到宮裏，這麽多年一直陪著自己的母後，特別是在他離開京城的那二十多年，她陪著自己母後囚禁在秋儀宮，若非是辛梅自己也許是無機會見到自己母後。

若說這世上最不可能去害自己母後的人，那便是辛梅。

何況這件事情也不應該去怪她。

他揮了下手讓辛梅退下，自己起身走到床榻邊，看著如今昏過去太後，心中不禁的悵惘。

自己為了清顏和川貝的確是怪過她，怨過她，甚至恨過她，將她送到行宮六年。

卻忘記了她是自己的母親，為了自己受了這麽多年的苦。

本以為清顏和川貝回來，她也回宮，便能夠好好的盡孝，一家人和樂融融，卻沒想到她卻因為當年解毒導致身體留下了病患。

此刻想來心中全是自責和愧疚。

三人看著秦封揚痛苦的樣子，心中也是心痛。

清顏和柳東朔都更能夠體會到那種看到自己親人面臨死亡，自己卻無能為力的無助和痛苦，比將自己淩遲還痛。

川貝雖然沒有哪種經歷，但是她知道父皇沒了自己的母後，就如他沒了爹爹一樣，肯定很難過很難過。

他走過去，拉著秦封揚的手，低聲的道：“皇祖母會好的，母後和柳叔叔都是神醫，會醫治好皇祖母的。”

秦封揚紅著眼看著川貝，伸手撫著他的臉蛋，輕輕地將他攬進懷中。

即便是清顏和柳東朔兩個人聯手都已經救治不了，這世上還有誰能夠救治呢？

這已經是一場定局了。

清顏望著平靜安詳躺著的太後，忽然覺得自己心疼，對太後的恨意已經沒了，甚至內心深處還有一絲的渴望，渴望她能夠繼續的活著。

川貝也是淚眼朦朧，想到這幾日陳皮對他勸說的話，想到太後送他的那個棋盤，還有每次都讓人送去東宮那些他喜歡的吃食和喜歡的玩具，覺得這個皇祖母其實還是疼自己的。

太後開始是昏迷，次日卻反而迷迷糊糊的半闔著眼，似醒非醒，卻是說不出一個字來。

聽聞消息的公主王妃和命婦等也都進宮來侍疾。

太後迷迷糊糊的兩日，湯藥已經不知道咽，只能夠硬灌著。

第三日的早上，太後卻是慢慢的睜開了眼，看著床榻前的秦封揚和清顏川貝，好似沒有認出來一般，仔細的看了好一會兒。

“母後，兒子在呢！”秦封揚伸手抓著太後的手。

太後又將目光移到一旁川貝的身上，川貝抿著嘴巴，眼睛內含著淚。

川貝上前了一步，跪在榻前。

太後嘴角微微的勾了勾，是想笑的，但是似乎笑又很艱難，她想伸伸手去扶川貝的臉蛋，手卻沒有任何力氣擡不起來。

川貝看出太後的微動的手腕，伸手抓著太後的手，只剩下皮包骨。握在手心皺皺的。

“皇祖母，以前是孫兒不好，孫兒以後不會了，你好起來好不好？”

太後眼神凝滯了一下，繼而便見到有淚從眼角滑落，嘴角微微的上揚，笑的很是艱難。

“皇祖母……”

川貝眼中的淚也跟著滑落，嗚嗚的哭了起來。

旁邊的清顏看著這祖孫三人，眼淚也忍不住的掉落

她拿著帕子別過臉去拭淚，這動作卻是引起太後註意。

她轉動眼珠朝清顏望去。

清顏已經擦拭完淚水扭過頭來，但是淚水擦拭去了，可眼眶紅的卻是掩藏不掉的。

她目光再從的從三個人面上再一次的一個一個仔細的看過去，最後停留在川貝的臉上。

看著他滿臉的淚水，自己張了張口，可是發不出任何的聲音來，喉嚨好似被堵住了一般。

抓著川貝的手用足了力氣，在川貝感覺卻也只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一般，沒有任何的力道。

她緩了許久，好似是憋足了力氣，最後吐出了蚊蚋一般的聲音：“……對不起……你們……母子……”

聲音雖然小，在床前的三人卻都是聽的清楚。

清顏楞楞的望著太後，太後也正看著她，目光中帶著感傷。

對不起他們母子？

太後一直都認為自己當年對自己做的一切並沒有錯，她是為了維護皇家的顏面，為了會為皇子血統的純正，即便是回到當年，她依舊還是會如此的做，並不後悔。

現在她卻對他們說對不起，承認了當年自己做的是錯的。

她有些恍惚，甚至覺得有些不太真實。

太後又將目光轉向秦封揚，想說什麽，卻張著口發不出任何的聲音，最後似乎是放棄了要說話，只是看著川貝，嘴角掛著笑，眼中流著淚，目光凝滯，再沒有了任何的動靜。

“皇祖母，”川貝覺得抓著自己的手有些送了，面前的人目光也不懂了，他害怕的再次的喚了聲，“皇祖母。”面前人紋絲不動。

清顏楞住了，慢慢的伸手放在了太後的頸部，最後顫顫的收回了手。

秦封揚不相信伸手在太後的鼻息前，也沒有了任何的呼吸。

他手抖了幾下，伸手撫上太後的雙目，淚也跟著滑落下來。

隨著一聲“太後薨世”高呼，殿內外響起了漫天的哭聲。

清顏淚也忍不住一串接著一串，手中的絹帕想擦去，自己也想忍住淚水，可是眼淚卻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太後薨世，這是朝野大事，前朝後宮一片縞素。

寧玉真剛分娩沒有幾日，但索性身體底子好，恢覆的也好，便也進宮來服喪守靈。

清顏讓宮人小心的照看著。

秦封揚卻是擔心她的身體，她自己可也是有幾個月身孕的人，太後的喪事，她忙前忙後這幾日也是辛苦到不行，她身子本就不好，看著她在靈堂上守靈，忍不住心疼。最後還是吩咐人扶著她去休息。

“一切都有為夫在，你懷著身孕，母後會體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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