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後，川貝哭的累了，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被內侍抱著到旁邊的房間去休息。

清顏卻還是在靈堂之上神情呆滯的坐著，秦封揚勸著清顏許久，清顏才勉強的答應去休息。

陳皮卻依舊是跪在靈堂之上為宋弗棄守靈。

一夜清顏都是迷迷糊糊在半睡半醒之間，秦封揚也不放心，一直在她的身邊陪著她，一夜也沒有怎麽睡，連次日的早朝都罷了，留下來陪著清顏。

宋弗棄沒有親人，當年在京城並沒有什麽朋友，即便是曾經有來往的也因為後來他林氏殺手的身份暴露之後為了不被牽連都斷了。

同在潛邸和宮內當差的時候有幾個關系比較好的兄弟，這幾年也有的因為外派或者是其他的原因，如今都不在京城，唯一剩下的便只有胡侍衛了。

胡侍衛對於宋弗棄的感情卻又是很覆雜，他們是關系最好的朋友，可當年他卻是揭發他身份的人，說來宋弗棄的今日多少和他也是有關系的。

一路護送他的靈棺回京，他心中一直都是糾結的，不斷的在問自己當年自己的所為到底是對是錯。

因為在京城內沒有親朋好友，所以真正過來祭拜的除了跟隨秦封揚到歧州的幾個暗衛之外，並沒有什麽人。其他的便是聽聞了陛下和皇後過來祭拜了，所以扯出了借口過來祭拜，不過是投上所好罷了。

清顏倒是很不希望這些虛情假意的人前來。

宋弗棄一聲不在乎名不在乎利，更不喜歡與別人虛與委蛇，他一生最在乎的便是情義恩義，無論是當年離開永安軍進宮做侍衛還是幫助林氏，抑或是救她護她都是出於自己內心的感情，從不計較利益得失。

這些官員生平都是沒有什麽交往的，此時來露臉，說著冠冕堂皇的話，卻沒有一句是真實的情感，清顏想宋弗棄也是不喜歡的。

秦封揚不能夠一直陪著他在宋府，再一日的早朝便回宮去上朝了。但是清顏和川貝卻是留在了宋府為宋弗棄料理後事。

陳皮已經幾日沒有吃什麽東西，原本一路回來就已經消瘦了一圈的人，此時看上去更是沒有半點的精神氣，虛弱的似乎一根手指頭都能夠戳倒。

其他的人勸著都是沒用，清顏親自的過去，盤腿坐在他的身邊，一邊燒著紙，一邊勸慰著。

陳皮卻好似根本沒聽見一般，清顏說了許久，他卻根本不回應。

“明日便是要出殯了，你若是倒下了還如何的捧靈？難道讓你師父走的時候連一個為她捧靈的人都沒嗎？”

陳皮擡頭看著面前的棺木，許久才發出低啞的聲音：“陳皮不會倒下的。”

見他回應了她的話。

清顏又趕緊的勸著道：“聽話，現在天已經晚了，快回去休息，明早還有許多的事情呢。”

“多謝娘娘關心，陳皮沒事的，娘娘快回去休息吧！”

看著他的精神狀態很差，勸他也一個字聽不進去，清顏又心疼又著急。

傷心，她和川貝都不必他傷心少一分，但是傷心也不能夠這麽的不顧惜自己的身體。

“你怎麽這麽的固執？”清顏教訓道，“現在在你師父的靈前，我說的話都可以不聽了，以後你是不是還要忤逆頂撞？你師父以往怎麽教你的？”

陳皮看著自己師父的棺木，淚嘩的流了下來。

自己師父在的時候都對夫人便是千依百順，疼愛有加，生怕她有一絲的不開心。

對他和川貝的教育也都是讓他們好好的孝順夫人，不許有半點的忤逆。

他曾經一次就是因為一時失言頂撞了夫人，三伏天被師父罰在院子裏太陽底下跪著，直到中暑昏了過去才作罷。

自己師父此生最愛的人便是夫人，他若是直到自己如今如此不孝，定然生氣。

他跪轉了身子，叩首道：“娘娘，是陳皮的錯，陳皮不是想要忤逆娘娘，陳皮只是想多陪陪師父，娘娘，陳皮身子能夠扛得住，讓陳皮在這兒多陪師父一夜。”

清顏知道他對宋弗棄的感情，宋弗棄一生沒有多少親近的人，身後能夠有人對他如此的哀思也是有幾分欣慰的。

她不忍心斬了陳皮的一片孝心，看著他哭的傷心，自己眼中的淚水也在打轉。

她伸手扶起陳皮，道：“好孩子，我知道你對你師父的孝心，可是你若是不顧惜自己的身體，又怎麽算是盡孝呢？你要多陪你師父，我不攔著你，那總是要吃些東西吧？你這幾日都沒有吃什麽，從黎國回來的一路，恐也是沒有吃什麽，你師父見你這樣不會生氣嗎？”

陳皮沈默了一陣後，點了點頭。

清顏便叫來堂外的下人，讓他們去準備一些吃食。

守靈期間也戒葷素酒水，下人準備的飯菜都是清淡的很。

陳皮在清顏的眼下吃了一些，因為長時間吃的少，胃口也便的小了，一頓飯也沒有吃多少東西，幸而清顏命人給她熬得一碗補湯倒是全都喝下了。

次日出殯，秦封揚並沒有遠送，清顏和川貝坐在馬車內一直將宋弗棄送到陵地。

從城外回來之後天已經黑了，清顏和川貝沒有直接的回宮，而是去了宋府，沒想到秦封揚也在。

秦封揚是來接他們回宮的。

陳皮想留在宋府幾日料理完其他的事情，清顏便吩咐了宿懷和兩個內侍留下來幫忙。

回到宮內，夜已經深了。

川貝留在永安宮內，已經睡下了。

清顏坐在內殿，心緒還是不能夠平靜，這幾日她淚也流了心也傷了，現在宋弗棄也入土為安，可她的心卻沒有安下來。

這麽多年來身邊離去的人太多了，自己前世今生都是大夫，見過的生離死別不計其數，可自己從來都沒有現在這麽的難受，說痛心疾首，她沒有那麽強烈的感受，就好似有什麽堵在胸口，讓她放不下提不上來，一直那麽的吊著，動一下難過一下。

若說這輩子陪在她身邊最長的人便是宋弗棄，而這輩子她虧欠最多的人也是宋弗棄。

對於秦封揚，他們互相虧欠著，可對於宋弗棄，從始至終都是她欠著他的。

秦封揚勸著她許久，已經入下半夜了，她才覺得身體有些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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