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國的卓將軍的確是一個難得的將才，大周軍以多於幾萬的兵力竟然苦苦的與其在兩江苦苦的周旋了月餘才大破其軍。

柳東朔去年的一戰若是這位卓將軍坐鎮，興許他們打的就沒有那麽的輕松了。

西南軍打破邊關之後，便一路的進攻，勢如破竹，卻在臨近黎國都城的最後一道關卡上受阻。這時黎國都城的最後一道防線，只要攻破此關，直搗黎國都城便易如反掌。

攻守了幾日都沒有攻下此關，西南軍的將士也都有些疲憊，柳東朔便讓士兵在此關外暫且休整，也是為了等待後面的糧草。

他們雖然攻破許多的城池，但是對黎國的百姓也本著不殺不搶的原則。

入夜，柳東朔和幾位將領便都針對破此關獻計獻策，最後還是沒有拿下一個好的方針來，見天色已晚，便讓眾將領先散去各自值守。

柳東朔在大帳內躊躇了許久，想不出對策，忽然一陣夜風吹進來，掀開了帳門，外面月光鋪地，他便嘆了口氣出去走走也散散心。

走到帳子不遠的草地上，嗅到了風中淡淡的酒香，他朝酒香飄過來的方向望去，不遠處竟有一人對月獨坐。

他仔細辨認了下身影後，猶疑了一下走了過去。

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宋弗棄扭頭望去，見到柳東朔，他放下酒壇起身，拱手行了一個軍禮。

“大將軍。”

柳東朔走近瞥了眼他腳邊的酒壇，冷笑道：“你不是不喜飲酒嗎？”

宋弗棄有些詫異，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他的喜好柳東朔竟然還記得。

“偶爾喝兩口。”

“還是梁上燕，從大周帶過來的？”

“是。”

柳東朔忽然覺得不知道該如何的開口將談話繼續下去。

雖然宋弗棄入他的麾下已經一個多月，但是彼此除了商議戰事上交談過，餘下並無任何的私人交流，畢竟戰事吃緊，他們誰都沒有心思去閑聊。

他就地做了下來，也讓宋弗棄坐下。

宋弗棄應了聲是，便做在其旁邊。

“大將軍，這入雲關的地理形式本就易守難攻，守關的將軍用兵與卓將軍是完全不同，現在我軍……”

“剛剛在帳中剛商議這些，暫時不談。”

宋弗棄便停住了話，沒有在開口言語。

黎國地處偏南，雖然二月，這裏的氣溫已經可比大周京城清明前後了天氣了，夜風雖然大些，卻並不清冷，反而讓人舒爽。

兩個人就著夜風吹了一陣，天上的明月照著，兩人似乎頭腦都清醒了。

“當年為什麽為林氏賣命？”柳東朔問。沒有當年那般怨恨的，而是平靜了許多。

宋弗棄沈默，好似在回憶當年的事情一般。

他與柳東朔不和並不是從他為林氏賣命開始，但是柳東朔恨他，意欲殺他便是因為此。

林氏滅了柳侯府滿門，是柳東朔的仇人，這也是他們仇恨之始。

“過去這麽多年了，何必還需要知道。”

“過去這麽多年了，我更是想不明白，你當年要離開永安軍入宮做侍衛，說是為了找你的親人，可為何你要入林氏一門？還心甘情願的為他殺人？林氏給了你什麽好處，讓你為他賣命？還是他那你的親人要挾了你？”

宋弗棄扭頭看著柳東朔，過去這麽多年，他還在糾結這個？

“沒有，他沒給我任何好處，也沒用我的親人要挾，我是心甘情願。”

柳東朔楞住，他竟然心甘情願？

當年的宋弗棄他是了解的，他不認為他會心甘情願的去做林氏殺手。這一個多月的相處，他依舊的看得出他還如他們少年一樣，胸中依舊是一腔熱血，依舊有著一顆赤子之心。這樣的人怎麽可能甘心做林氏這殺手？

“為什麽？”

沒有好處，沒有被要挾，他想不出還有什麽理由會讓他心甘情願的去殺人。

這不該是他現在認識的宋弗棄當年會作出的事情。

宋弗棄沈默了許久，抓起了手邊的酒壇昂首灌了一口。

柳東朔看著他神情悲戚，知道這裏面定然是有緣由。

夜風不斷的吹來，宋弗棄也更加的清醒了。

“為了報恩。”

短短四個字將柳東朔給驚住了。

當年的林夜對他有恩？林夜當年可是國舅爺，是權勢熏天的丞相，而他不過是無名小卒，即便是到了京城做了禦前的侍衛，也不過是一個不起眼的小侍衛罷了，林夜能夠對他有什麽恩？

“什麽恩，讓你不惜成為他的殺手為他殺人？你不知道你殺的都是什麽人嗎？你不知道他是誰什麽樣的人嗎？”

“我知道，就因為我知道，所以我凡事都留了一絲餘地。”

宋弗棄悵惘一聲，繼續的道：“當年我入宮便是為了找我弟弟，我在宮中多番的打聽想盡辦法去查，最後查到了弟弟的消息，但是他已經死了，還是當初我親眼看著活生生被打死的小公公，而在我弟弟被打的時候林夜為他向先帝求了情，在我弟弟被打死之後，他命其他的太監將其安葬。”

“這對於林夜來說或許只是一兩句話的事情，甚至他就是隨口那麽一句求情，隨口的一句吩咐，但是對於我這個親眼看著自己弟弟被打死卻渾然不知的哥哥來說，卻是莫大的恩情。他至少做了我本該做就沒有做的事情。”

“所以待後來我查到了弟弟的身份後，便去找了他，他便讓我幫他去殺人。因為宮廷侍衛行動有限，所以我便故意的觸怒了他，被貶去看守皇陵，便有更多的時間幫他做事。”

“即便是有恩，你也不該以這樣的方式去回報，何況……”這對於林夜微不足道，甚至他根本就不是想救人，更何況他根本沒有救下人。

“但對我來說不同，當年要被宋弗宮的人是我，是我弟弟替了我，我欠他。所有於他有一份恩的人，於我便是十份。”

“即便是如此，以你的聰明，你當知道林夜是在利用你。”

“我知道，但是我心甘情願。”

“你瘋了！”柳東朔呵斥道。

他想過宋弗棄會為林夜賣命的很多種可能，威逼利誘種種他想過太多，但是他怎麽都沒有想過會是因為報恩，還是這種在平常人看來微不足道的一點點小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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