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陛下臨朝，這已經是陛下病倒之後近半個月來第一次上朝，文武百官一邊朝大殿走一遍相互的竊竊私語。

秦封揚心中卻是有些許的忐忑，桑槐的事情總是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他不知道自己怎麽就信了他的話。

但是昨日見到陛下的身體的確是好了許多，清顏也的確說了，這不可能是她的功勞，必然是有人換了湯藥。

可偷換陛下的湯藥，這可不是平常的人能夠做到的。即便是桑槐武功再高，也不能夠在暗衛和侍衛沒有任何的察覺中動了手腳，宮中必然是有他的人。

在他所知中，除了那個給蔡津不知名藥丸的人外，清顏的醫術便是最好的，就連宮中的太醫也是個個都自嘆不如。

會不會是同一人？而這個人就是桑槐？

這個問題他從昨日便一直在想了，但是他從桑槐的身上卻是找不到半點他懂醫術的痕跡。

身後有人還他，他稍稍頓了頓步子，是楊瞻。

若是大理寺那邊沒有什麽案子，他一般是不用過來上早朝稟事的。

蔡津被刺殺，林夜被囚禁，還有鵲山大火的等幾個案子，最近大理寺可是忙的不可開膠。

“殿下，桑將軍昨夜去了大理寺認罪。”

秦封揚神情一緊。

“昨夜？”

“是！昨夜亥時，因夜太晚下官沒敢驚擾殿下，所以未有前去稟告，請殿下見諒。昨夜崔大人和大理寺的另外幾位大人共同審訊，桑將軍將這幾年為林夜所做的事情全部招供。”

秦封揚心中送了一口氣，卻也泛起了嘀咕。

難怪他說今日陛下必然會上朝，這麽大的事情，陛下的身體又見好，怎麽可能不當朝審此案。

“他為何這麽做？”

“他說為了活命。”楊瞻說完也忍不住笑了，真的難以想象這個話是從一個征戰沙場的將軍口中說出來。即便是活了下來，恐也是招致百官的恥笑和辱罵。

秦封揚也笑了。

這個說辭倒是一致。

那天他還是這麽認為他就是這種卑鄙無恥的小人，就是貪生怕死之徒，可現在卻發現自己似乎是想錯了。

如果他真的怕死，完全可以不用開口而選擇逃逸。他孑然一身，身後無任何親友牽掛，以他的能力無論是到什麽地方，以什麽方式都能夠生活的很好。

即便是他指出了林夜的罪行，但這幾年來，他也是幫兇，就算他真的有能力求陛下免他一死，餘生不是被流放或充軍，便是囚禁牢籠，反而生不如死。

此時崔西山和幾個大理寺的官員一邊議論著一邊朝這兒走來。

崔西山看了眼楊瞻，便了然了剛剛的談話。

“殿下，一切還是待朝堂上再言吧！”

秦封揚擡頭看了眼大殿，嘆了口氣，今日的朝會必定是不尋常。

皇帝在李豐和另外的一個公公攙扶下過來，雖然步子走的不是很穩，但是能夠下地走路，這還是秦封揚沒有想到的。

皇帝朝下面的百官看了眼，，然後目光從太子和秦封揚的身上掃過。

禮畢，皇帝便稍顯疲憊的歪著甚至靠在禦座之上。

“各位愛卿有何本奏？”皇帝的聲音也因為虛弱略帶疲憊。

禮部尚書便立即的啟奏關於西涼求和之事。

除了割地賠款外，西涼國君並將其與皇後的最疼愛嫡公主嫁於大周太子和親，以表誠意。

官員們驚訝之餘，太子更是震驚。

西涼與大周議和的事情，他沒有多問，竟不知道還有這和親一事。

他擡頭看向皇帝。

皇帝點點頭道：“既然西涼國君有此誠意，朕自是應允。”

皇帝看了看太子也道：“東宮太子妃的位置一直空懸，也該是冊立的時候。”

“父皇……”太子想開口說什麽，話到嘴邊卻被生生的咽下，只化作一句謝恩的話。

“迎接西涼和親公主的差事就交給定遠將軍趙謹吧！”皇帝道。

百官又是一陣詫異，趙謹幾年前因為獲罪被貶，這種差事怎麽交給他？

繼而百官也都是明白了，趙謹當年之所以獲罪多少都是林丞相所為，現在林丞相被囚禁，皇帝這是有重新重用趙家的意思。

趙氏父子這次對西涼也是功不可沒，這次若是趙謹差事辦的好，這加官進爵可不就順理成章了。

西涼議和的事情議完，大理寺少卿崔西山便出列啟奏了昨夜桑槐前往大理寺認罪的案子。

聽到桑槐這個名字，百官震驚，立即的騷動起來，相互交頭接耳的低聲議論。

桑槐是何人，無論滿朝的老臣還是年輕的臣子無有不知。

他是林丞相的心腹，也是大將軍葉長明的親信，他竟然自己投案認罪指控林丞相？

是不是也將軍也已經背棄了林家？

林家最後的依仗可就是現在手握重兵的葉大將軍，官員紛紛猜測，林家這一次是徹底的完了。

最震驚不安的是那些依附林家的官員。

他們對這個桑槐可是比其他的官員更熟悉，這桑槐能夠做出什麽事情，他們似乎更清楚。

秦封揚看向太子，他不似百官那般震驚或者不安，他表現得很平靜，似乎還心不在焉的樣子。

一陣騷動過後，崔西山道：“桑將軍此刻就在大殿之外等候傳召。”

這樣震驚朝野的事情，也是給林夜一個重擊的機會，皇帝自然是不會錯過，宣桑槐覲見。

桑槐一身灰白囚服，腳銬手鏈鎖著，走進來的時候腳上的鐵鏈拖著地面發出嘩嘩的響聲。

秦封揚回頭看去，他面容平靜從容，一如當日在瑞王府一般。

桑槐卻是目光平視，沒有看他。

他在百官疑惑不解的目光中一步步的走進來，在大殿正中央跪下。

皇帝稍稍直了直身子。

“指控林丞相？”皇帝道，“你可知無證指控便是構陷。”

“罪臣知曉，今日罪臣所言的每一條皆是有人證物證。”

“朕倒是要好好聽聽。”

桑槐俯身叩了一首便將昨日在大理寺指控林夜的罪行原原本本的覆述了一遍。

從五年前杖殺言官開始，貪汙受賄，賣官鬻爵，逼死忠良……構陷趙謹，刺殺瑞王，勾結蔡津……

一共指控了十一條罪狀。

滿朝文武官員，皆是震驚。

林夜竟然犯下了這十一條罪，就是有一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這僅僅是林丞相最近五年來所犯下的罪，林丞相為官數十載，罪狀又豈止罪臣說羅列的這十一條。條條罪狀，罪臣皆有證據，請陛下明察。”

桑槐再次的俯身叩首。

秦封揚也便立即的跪下懇求道：“林丞相罪惡滔天，十惡不赦，請父皇下旨嚴懲。”

崔西山等一眾清流老臣也紛紛跪下請求嚴查嚴懲。

袁棠安嶺等一批新的官員也都俯身請求。

接著是中立的官員們請求。

最後那些曾經依附林家的官員見林家大勢已去，也都跪請。

整個大殿上便只剩下太子一人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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