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儀宮。

宮門緊閉，門上朱紅的油漆早已斑駁，門前石階上縫隙裏還有沒有枯萎的小草，門檻因為沒有人長期的走動，已經積滿了一層灰塵，中間的鐵皮也出現了銹跡。

門環也銹跡斑斑，伸手去摸有些磨手。

門上的鎖鏈和鎖倒是新的，看來倒像是最近才換上的。

二十多年，這裏的鎖應該都銹掉了好幾把吧？

秦封揚伸手摸著鎖，鎖眼看著應該還是有人時常打開，應該就是隔三差五宮裏頭的人送點吃食過來才回打開吧？

旁邊跟著過來的幾個太監楞著，其中一個拿著鑰匙的公公準備上前去開門，秦封揚卻沒有讓開，而是從他手中奪過鑰匙，親自將門打開。

那公公立即的上前將宮門打開。

秦封揚看了眼腳下的門檻。

二十四年前，他就是從這裏離開的，二十四年後，他終於回來了。

他擡頭看著秋儀宮。

前院被打掃的很幹凈，一株雜草都沒有，地面上還有掃帚掃過灰塵留下的痕跡。

幾片上午剛落下的樹葉落在青石板上。

清顏伸手抓著他的手。

手指冰涼，虛弱無力任由她抓著。

寢殿前的屋檐下有幾株花草，長勢倒是挺好，看得出是人有心栽培。

廊檐下的地面也是剛經過刷洗。

門框窗臺也都被打掃擦拭過，雖然已經很舊，卻很幹凈。

大概是聽到了聲音，從殿內走出來一人。

四十上下的女人，一身簡樸的衣裙，洗的有些泛舊卻很幹凈，整個人沒有施任何的胭脂水粉也沒有任何金銀首飾佩戴，卻幹看起來很清爽。

“辛姑姑……”

公公剛開口，辛姑姑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止住了話。

辛姑姑朝面前的秦封揚和清顏看了眼，然後又仔細的瞅了瞅。

面前的人穿著的禮服明顯不是朝廷的官員的等級，雖然被囚禁秋儀宮二十多年，他還是一眼認出來，這是親王的禮服。

親王？

皇帝沒有親王兒子，親王的兄弟也並無這般年輕。

“你……”辛姑姑明顯有些激動。

旁邊的公公立即的回道：“辛姑姑，這位便是六皇子瑞王殿下，這位是瑞王妃。”

“六……瑞……”辛姑姑驚愕的看著秦封揚，激動的以致嘴唇顫抖了許久發不出聲來。

“瑞王……”她沒有立即的拜倒行禮，而是轉身朝殿內跑去。

“娘娘，娘娘，瑞王回來了，真的是瑞王回來了……”她聲音激動，帶著哭腔。

秦封揚也立即的跟著走進了殿內，清顏跟隨進去，命公公和幾個太監道秋儀宮門口侯著。

殿內擺設簡單，卻很規整。

秦封揚緊隨辛姑姑進了內殿。

一個衣衫略顯不整，鬢發微亂的婦人跪在窗戶前，雙手合十口中喃喃自語。

而窗戶前的長條桌上只有一個小小的香爐什麽都沒有。

辛姑姑跪在婦人身邊，激動的抓著婦人的手臂道：“娘娘，是瑞王，是六皇子，真的是，瑞王回來了，真的回來了……”激動的一邊笑一邊抹著淚。

“瑞王？瑞王是誰？”婦人神情呆滯的看著辛姑姑問。

“娘娘……瑞王是您的兒子，娘娘，瑞王真的回來看您了。”

“我的兒子？”婦人低喃一句。

“我的兒子不是死了嗎？怎麽回來了？回來了？回來了……”婦人呆滯的神情慢慢的變的激動，更準確的說是有些瘋癲。

她看也不看秦封揚和清顏兩人，忙朝床榻邊怕去，抓起床榻上的被子將自己的頭給蒙上，身子瑟瑟發抖。

“別來找我，別來找我，不是我害死你的，不是我……別來找我……”

辛姑姑忙跑過去要解開她的被子，她卻是死死的抓著，身子不住的顫抖，聲音也更加顯得恐懼害怕。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別回來找我，別來找我了……”

“娘娘，瑞王活著，活著回來了，娘娘，你看看，真的是瑞王……”

柳妃根本不聽，將自己裹得更緊，頭完全的埋在被子裏。

“不是我，不是我，求求你，別來找我來……”

秦封揚站在原地動也未動，淚卻早已落在衣襟之上。

二十四年！

原來自己的母妃二十四年過的是這般的日子。

他走過去，在柳妃身前跪下，伸手要拿開被子，柳妃依舊死死的抓著。

“母妃，真的是孩兒，孩兒回來看你了，母妃，求你見見孩兒一面。”秦封揚聲音哽咽的道。

柳妃沒有在嚷嚷，身子也不在顫抖，但是被子還僅僅的蒙在自己的頭上。

“母妃，孩兒是昭彥，你見見孩兒好嗎？”

被子下的人沒有任何的動作，似乎這地下蓋的是一尊石像一般。

“母妃……”秦封揚慢慢的去拿開柳妃蒙在頭上的輩子。

柳妃這次沒有抓著，而是任由他揭開。

被子下的人，一張清瘦的小臉布滿淚水爬滿滄桑。

一雙眼睛看著他，沒有驚駭，沒有欣喜，只有悲傷。

“母妃……”秦封揚顫抖著去給柳妃撩起臉上淩亂的鬢發。

柳妃也伸手慢慢的撫著秦封揚的臉，摸著他臉頰的輪廓，淚流的更洶湧。

“彥兒……”柳妃撲上去抱著秦封揚毫無顧忌的大哭。

秦封揚也抱著柳妃，母子二人相擁而泣。

旁邊清顏也已經淚流滿面，卻忍不住心中的歡喜。

他們相互盼了那麽多年，終於想見了。

辛姑姑也是在旁邊抹著淚。

母子哭了許久，秦封揚怕哭傷了柳妃的身子，便幫她擦著淚，勸著她莫要傷心。

柳妃卻是忍不住，更擦拭掉淚水，立即又流了下來。

“彥兒，母妃就知道你會回來，母妃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這麽多年母妃一直在等你，等你回來……”

“孩兒也知道，是孩兒回來的晚了，讓母妃受了這麽多年的苦，是孩兒的錯。”

“是母妃的錯，是母妃對不起你，沒有能力將你留在身邊，讓你在外吃了這麽多年的苦，都是母妃的罪……”

母子兩人慢慢的說起這麽多年對彼此的思念。

柳妃看著秦封揚的眼睛裏都放著光，充滿無盡的母愛。

清顏在感動的同時，更是弄清楚了一件事——柳妃根本沒有瘋，這麽多年都是裝瘋，她是用這樣的辦法避開皇後的毒害，避開皇帝，只為了活下來等秦封揚回來母子團聚。

看著她的臉色，聽她的聲音，想到剛剛她的動作，可根本不像是如黃小八幾個月前夜探時候發現是病重在床之人，至少現在看起來並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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