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顏順著走廊朝院門去，黃小八便也走了過去，口中說道：“這城中有一家悅客樓酒樓，在那裏可是能夠吃到正宗姜州本地菜，像臭鰣魚、炒臘肉、五香燒雞、鴨肝……”

說著話人已經出了院子。

秦封揚冷冷的看著院門的方向。

這些天，小九給他稟報，她早出晚歸就是在姜州打探酒市行情，也到處都在看鋪子和聯系酒坊，似乎是有在姜州繼續釀酒賣酒的打算，但是一直都沒有找到合適的。

今天有黃小八在，肯定就不會是了解酒市那麽簡單了。

黃小八陪著清顏進了兩三家酒坊，清顏借著買酒的名義，了解情況。

不知不覺便到了晌午，黃小八帶著她來到了悅客樓。

悅客樓位於姜州城最繁華兩條主街道交叉處，這些天清顏也進過一些酒樓，查看過情況，但是這個悅客樓倒是沒有來過，這地段和檔次，吃一頓飯可不是小數目。

她擡頭看著這三層的酒樓，現在正是晌午吃飯的時候，進出的人絡繹不絕，個個穿戴不俗，進出有隨從跟著，樓旁邊也停滿了馬匹車輛，二樓向陽的陽臺上坐滿了人，正在談笑。

悅客樓門前有兩個夥計，見到他們便客氣的招呼他們裏面請。

清顏還在遲疑黃小八拉著她的袖子就進門。

立即有一個大眼睛的夥計迎上來，“兩位樓上還有座，這邊請……”引著他們上樓。

清顏掃了眼一樓的大堂，這可比如意樓高檔的多，更是大得多，竟然已經坐滿了人。

不斷的有客人點菜點酒買單和夥計介紹報菜名的聲音傳來。

二樓只有零星兩三個空桌位，是客人剛走，夥計正在收拾杯盤碗筷。

夥計帶著他們在靠墻最邊角的位置坐下，現在也只有這一張桌子是收拾幹凈的。

“兩位要吃點什麽，這是咱們的菜譜。”說著從腰間抽出一個木色的絲綢卷軸在桌子上攤開，上面用標準的楷體一一羅列了各種酒菜的名字和價格。

另外一個夥計便提著茶壺過來給他們倒了兩杯熱茶。

黃小八掃了眼後，問道：“姐，你要吃什麽？”

清顏看著每一樣酒菜的價格，覺得還是離開不吃的好，畢竟她現在是創業艱難期。

黃小八看出她的心思，也不問她了，就直接點了幾樣菜，有他自己愛吃的，也有清顏平常喜歡吃的，然後要了一壺最好的酒。

待夥計離開後，清顏瞪著他道：“告訴你，我可沒帶錢。”

想吃她的喝她的也不是這種吃喝法，幾個月下來還不讓她破產了。

他嘿嘿笑道：“我帶錢了。”

“你？帶了幾文錢，這杯熱茶的錢都付不起吧？”

黃小八不滿的嗬了一聲。

“姐，之前救人啊幫忙啊，人家不僅大魚大肉好酒招待，那銀子銀票也是可勁的朝我錢袋裏塞的，也只有姐夫摳門，吃幾天飯都不樂意總是趕我走，不僅如此啊，還動手打人，我這麽多天嘴裏面都是傷飯菜都沒怎麽吃，又瘦了。”他又揉了下自己的臉。

清顏看他抱怨的模樣，還真的像個受了委屈的弟弟在跟姐姐訴苦。

“你就不能夠學著小七和小九，順著他點，別再口無遮攔的。”尊卑有別啊，她這個初來乍到又在窮鄉僻壤生活的人都懂了，他這個在京城活了十幾年的人不可能不懂。

“我……我就是不喜歡。”

清顏聽到這句話，苦笑了下。

不喜歡？世事哪有那麽多順心順意，哪會都讓人喜歡。前世她說的話做的事，又有幾樣是她真的喜歡的呢？

“可你喜歡的會給你帶來傷害和危險，甚至……危及性命，你就不能忍一忍嗎？”

黃小八沈默了須臾，看著清顏片刻，苦笑了下。

“姐，其實……這次師父命我來，我就沒想過能夠活著回京。”

清顏驚愕的擡頭看著他。

這時大眼睛夥計端來了兩碟菜和一壺酒，他們的談話暫停了下來。

待夥計布好酒菜離開後，他們誰都沒有動筷子。

“你這是什麽意思？”清顏問。

他笑著未回答，卻是接著之前的話說：“我從來沒做過一件自己喜歡的事，所以想臨死前活的輕松一些，隨心隨性點，否則我就白活一回了。”

他笑著拿起酒壺便給清顏和自己分別斟了酒。

清顏看著他笑的勉強，明顯眼中無盡的酸楚，也有淚光在閃動，可他強忍著壓了下去。

暗衛，這到底是怎樣的存在她並不清楚，但對他來說應該是一種折磨。

他大大咧咧舉止無禮，也許就是對命運不公的一種抵抗吧。

他端起酒杯，嗅了一口，然後喝了一小口，微微的皺了皺眉頭，看了眼酒壺上的字：清波酒。

“夥計，這是你們這兒最好的酒嗎？”他朝不遠處的一個夥計叫道。

夥計走過來，看了眼酒壺，笑著回道：“這位少爺，這清波酒是咱們姜州最好的酒。”

“你們這麽大的酒樓，酒種十幾種，這酒最多算中等，連上乘都算不上，你們就沒有更好的酒了？”

“這位少爺，你可以打聽一下，咱們姜州最著名最好的酒就是這清波酒。”

旁邊桌的兩位中年客人哈哈哈的笑了起來，其中瘦一些的人道：“你這小子才多大懂什麽啊，這清波酒怎麽能不算好酒？你是喝不來，還是以前沒喝過酒啊？”

“鄉下來的，恐怕是第一次喝這好酒，不是平常喝的那種粗酒的味……不識貨啊！”胖一點的中年男人取笑道。

黃小八看了眼自己，再看了看清顏，兩個人穿著的確是樸素，和身邊這些綾羅綢緞纏身之人相比，還真像是鄉下來的。

周邊的兩桌人聽到這邊說話也都紛紛的將目光看過來，都看笑話似的。

其中一個聲音繼續的嘲諷：“說不準偷他爹的米酒抿過兩口。”

“放屁！誰敢說這清波酒是上乘好酒？”

“我敢說，這還真是好酒。”

“我也敢說，你個鄉下窮小子懂什麽。”

“這是池老太爺研制的酒方子，池老太爺那可是懂酒的行家，這酒別說在姜州了，就是到京城，那也是數得著的好酒，你一個鄉下小子竟然如此大言不慚。”胖男人似乎是在打抱不平。

清顏這時也端起了酒杯嗅了嗅，然後抿了一口，咂了咂，緩緩的咽下，不禁眉頭皺了下。

這段時間對酒市的了解，這清波酒的確是姜州最好的酒，也的確是姜州富商池家老太爺研制的，在姜州幾十年了，很受姜州人喜愛，她在平縣見過有一兩家酒鋪賣的，當時只知道是好酒不知道這來歷。

可這清波酒無論是酒香，還是口感，都算不得上乘好酒，與梁上燕比差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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