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大夫到的時候，清顏已經為黃小八將傷口全部處理好了。

小七看著屋內的情形，註意到秦封揚陰沈掃過他的目光，顯然是責怪他辦事太慢。

他垂著頭立在門邊不敢答話。

大夫給黃小八看了看情況後，開了一些滋補養身的藥便離開。

清顏將藥筐放回到櫃子裏。

秦封揚對黃小八冷冷的命令：“出去！”

黃小八對他翻了個白眼，還是聽話的出去。

房內只剩下兩人，秦封揚三步並作兩步到清顏的身邊，一把將她抵在櫃子上，雙眼憤怒的瞪著她。

清顏被驚得有些慌了神，她剛想推開秦封揚，雙手卻被他牢牢的禁錮在櫃子門上。

清顏忽然想到了今年元宵的時候，被他拖到小巷口抵在墻上的場景來，何其的相似。

“幹什麽？”

“幹什麽？”秦封揚咬著字道，“我還想問你想幹什麽呢？”

什麽她想幹什麽？

清顏有些糊塗，因為她給黃小八治傷生氣？他都將人傷那樣了，還氣什麽，小八都沒氣呢。

“他是口出不敬，你教訓一下也就罷了，你至於讓人將他打的滿身是傷嗎？若非是他身體底子好，命都要丟半條了，下手也太狠了……”

“你還替他說話，你還埋怨我？”秦封揚臉色更沈，她當著他的面一個赤裸身子的男人治傷，還維護別人來責怪他？

“本來就是你過分了。”

“我過分？”他更加憤怒，“以他的罪責我殺了他都不為過！”

“可他也救了我，也幫了我們，你怎麽可以……”

“那是他本分，他應該做的！”秦封揚厲聲道。

清顏心忽然之間好似被什麽猛烈撞擊了一下，在胸口顫顫發抖，她眼睛怔怔的盯著秦封揚，他的眸中全是憤怒之火。

這件事情，他真的一點都沒有覺得自己失當，更沒有一絲絲的愧疚嗎？

本分？應該做的？

在秦封揚的心中，身邊的人為他所做的一些都是應該，而別人的一點過失就要深究重責？難道就沒有一點的感激或愧疚嗎？

這就是這個時代生在皇家的天性嗎？這就是所謂的天家無情，皇室無愛嗎？

即便是她已經試圖克制自己，想著法子來融入這個社會，融入這個時代的生活。

但是，這樣的自私想法她做不到，即便是他身份高貴，即便君臣之別，那他身為上位者，也該懂得體恤下面人的不易，怎麽可以將人如此輕踐？

“你是不是動過殺他的念頭？”她低沈的問。

秦封揚看著她眸中的心疼和怨懟，這都是為了黃小八？

他更加的氣惱，呼氣都急促了起來。

“是！”他自己都感覺聲音有些發顫。

“僅僅是因為他出言不遜頂撞了你？”

秦封揚抓著清顏的手緊了緊，呼吸都跟著顫抖。

清顏能夠清楚的聽到他心在猛烈的撞擊胸膛的聲音，手腕被他攥的生疼，可這都敵不過她心中的那一點害怕和失落。

“是！”秦封揚再次的吐出一個字。

清顏微微的垂下目光，是啊，他的身份不容輕蔑，黃小八明知他身份還去挑戰權勢，是自尋死路。

是她把一切想的太過理想化，每次聽著他們拌嘴還覺得像是前世的兩位閨蜜相處那般，私下相互之間揭短嘲笑或者捉弄，彼此都一笑而過並不朝心裏去。

可並不是。

這是一個皇權社會，權力至高無上，所有人都該匍匐跪拜。

付出再多又如何，一句不如意，便可斷送性命。

步步驚心。

“如果，有一天……我也如小八那樣出言不敬，你是不是……也會殺了我？”

清顏一直垂著頭，眼中已經濕潤，她強行的忍著。

秦封揚被她的問題問的楞住了。

“顏兒，你說什麽？”他怎麽可能會殺她。

清顏扯著嘴角勉強的笑了下，“我懂了。”

秦封揚有些糊塗，不知道她又懂得什麽，但她那一雙眼睛滿含淚水，似乎只要眼珠稍稍動一下，兩行淚就會流出。

這件事情是她做的過分了，怎麽現在倒是成了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了？

“封揚，可以放開我嗎？”她低聲商量的口吻。

秦封揚剛剛所有的怒氣也都發不出來了，看著她眼淚汪汪，以為是弄疼了她忙松開了手。

“顏兒，對不起，我剛剛……”

“沒事。”她揉了揉手腕，淚卻從眼角流了出來。

“我弄疼你了，是不是哪裏傷到了？是我剛剛粗魯了。”秦封揚抓著她的手想看是不是哪裏有傷口。

清顏看他心疼的模樣，覺得有些不太真實了。

這時門外的雪耳過來傳話：“老夫人請公子和夫人過去用膳。”

清顏低聲對秦封揚道：“我有些不舒服，我不過去了。”說完便抽回手，去了裏屋。

“顏兒……”

清顏還是關上了裏間的門，她必須要想清楚，徹徹底底的想清楚。

既然來到了這個世間，她還有漫長的幾十年要活著，她必須要清楚這接下來的生命該如何的活著。

秦封揚拍了下裏間的門，清顏並沒有回應，更沒有開門。

門外漸漸安靜下來，她聽到了秦封揚離開的腳步聲。

屋內最後的一點白日的亮光也退去。

黑夜，最是適合思考。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再次聽到外間傳來了聲音，房門處燈光從花格縫隙中照進來。

接著是秦封揚敲門的聲音。

他敲了幾遍門，她都沒有回應，他也就不敲了。

清顏躺在床榻上，閉上眼認真的思考，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入睡。

忽然一陣拍門的聲音，將她驚醒。

“姐，你快開門，救命啊，姐夫瘋了……”

清顏楞了一下，看了眼自己的身邊床榻，秦封揚並不在身側，她恍然才想到昨天發生的事情，最後是她並沒有開門，而是自己一個人在裏間睡下的。

昨天他被拒絕門外，可是讓他很丟面子了，這清早不會氣惱的又要幹什麽吧？

她立即的開門，卻見到黃小八慌慌張張的一把將她從房間裏拉出來，朝正廳去。

“怎麽了？”

“姐，這次可真的是救命的。”

正廳內，秦封揚冷著一張臉立在廳中間，看著他們進來，眉頭皺了皺，甚至含了怒意。

她真的罪了他？

“什麽事啊？”清顏不去看秦封揚，扭頭問身邊的黃小八。

黃小八一邊將她推進廳內，一邊道：“姐，你可要幫我啊，姐夫要將我趕走，我還有幾個月的飯沒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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