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封揚還在邊上，就這麽光明正大地談論孩子，總叫清顏有幾分不自在。只是這古代人信偏方不信科學，又叫她有幾分好笑，又忍不住細細告訴起來:“不過是因為你家大妞，肚子裏頭的本來就是男胎罷了。這些方子都是喝個心安，要是生不出男胎來，又說是你不夠虔誠，東拉西扯，總能找出由頭來。這肚子裏頭，不是男就是女，總有一半的機會。這些方子，大娘以後還是不要信了！”

“我這方子可跟那些江湖術士的不同。”方大娘對自己求來的那方子很有幾分得意，走街串巷都要吹噓幾波，見清顏這麽不信自己，自然有幾分不喜歡，“我這方子是得道高僧那裏求來的，靈驗得很！要從之前就開始喝，喝上十天半個月，保準能懷上，而且一懷就是男胎。”

“咳咳。”這二人在自己面前談論孩子，秦封揚輕咳了一聲，便起身往屋裏走，“大娘慢聊，我還有些公事沒了。”

“喲，封揚如今是在縣衙裏頭高就呢，謀了什麽差事？”

話茬子轉到自己身上，秦封揚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什麽高就，不過是抄書匠罷了。”

方大娘還有幾分不信:“瞧封揚這樣的人才，何止於此，太謙虛了！”

“大娘謬讚。”秦封揚拱了一下手，便往屋裏走。

莫大娘怎會看不出這小夫妻二人已沒有交談的心思，拉起方大娘便道:“妹子，上次答應我的鞋樣子可帶來了？要是沒有，我去你家拿去！”

方大娘被她半推著出了門，轉身還欲說什麽，又被莫大娘擋了回去。清顏看她幾人糾纏說笑不得，樂得輕松，也往屋子裏頭鉆過去。

“大娘真是的，什麽人也來往，這方大娘母女兩個，都怪叫人難受的。”清顏往嘴裏灌了一口茶，吐吐舌頭，“尤其那個翠翠，眼睛恨不得黏在你身上！姑娘家的，也不知道羞。早知道不要她家那幾條魚，吃人的嘴軟。”

“你不喜歡，還和人談得那麽歡？”秦封揚看向清顏，眼裏有幾分揶揄意味，“什麽生男生女，你倒是懂得多。”

清顏輕哼了一聲:“我可不懂，不過是不信那些玄乎的東西罷了。”

“倒是你呀，以後要是回了家，在你家裏的兄弟裏頭撥拉撥拉，找一個給翠翠相相。”清顏原本是玩笑話，說完大概自己也覺得有趣，“咯咯”笑起來，“我看那翠翠模樣倒還端正，打扮打扮，興許還真有王妃的樣子！”

方大娘那些話說出來時，清顏便覺得好笑。不知道她們若是知道了秦封揚的真實身份，還敢不敢說出那樣的話來:“不過說到底，我看這什麽兄弟是假，看上了你是真！”

清顏“嘖嘖”嘆了口氣:“可惜呀！要是他們早來一兩年就好了，如今可是不成啦。”

“早來一兩年也不成。”秦封揚展了一幅畫紙在書桌上，許久不畫畫，功底早丟得差不多，此時擰著眉毛，手上偶爾下幾筆，頗有些猶豫，“那時候我可是個病罐子，要不是你，恐怕這會也娶不上媳婦。要不是娘子的大恩，如何有我的今天。恩德沒齒難忘，故此旁的女子，怎麽可能多看一眼。”

“喲。”清顏輕笑一聲，知道他有心玩笑，但心裏還是十分受用，“這陣子雪梨湯熬多了，你的嘴巴便如雪梨膏子一樣甜，明日以後改炒苦瓜，看還說不說得出這些甜話來。”

一夜過去，第二天一早清顏就要往如意樓去送辣醬，她早雇好了一輛板車，只消運出巷子，前頭便是如意樓。只是這日街上似是有早集，巷子口熙熙攘攘聚了一堆人，趕著看前頭賣鸚鵡八哥的趕集人。

莫大娘跟著清顏推車，見有這樣多人，暗叫不好:“這可如何是好？”

“讓一讓，讓一讓嘍！”莫大娘大喊起來，可惜她聲量雖大，可惜這市集上太過嘈雜，聲音全被人蓋了過去，壓根聽不清。

“瞧瞧我這西域來的鸚鵡，聰明得很，你只消說上一句話，立馬就能學會。”那趕集人興高采烈地吹噓著，周圍人齊齊附和叫好，爭先教鸚鵡說話，原本就狹窄的巷子口越發堵得水洩不通。

“這人也太不懂規矩了，做生意都做到家門口來了。”

清顏氣不過，自人堆裏擠上去，見賣鸚鵡的是個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戴一頂圓形尖頂的西域洋帽子，一身棕色格子長褂，蹬一雙黑色小牛皮長靴子，打扮得倒是像個西域來的商旅。

“這位大叔，這兒是我們萬斛巷的巷口，你們聚在這裏，還讓不讓人走路了？”

“我不管你這鸚鵡有多厲害，麻煩先讓一讓，我的板車等著送貨去！”清顏滿臉不悅，指了指後頭自己送辣醬的板車。

“誒，你瞧瞧這周圍，全擠滿了，哪裏還有地方讓？這地界縫旬日就是用來擺攤的，你這麽大的車，不從巷尾讓過去，偏偏走這裏。便是我給你讓了，旁人也不給你讓。你還是老老實實繞道吧！”

那趕集人不悅地揮揮胳膊，便接著同自己跟前的人談論自己的鸚鵡。

見他這副模樣，清顏不甘心，又擠上前去，指了指不遠處的如意樓:“我就送到這家去，眼前只有你一人擋著了我，叫我繞道，我豈不是要多費半天工夫？你不過就給我行個方便就了的事，大不了我買你一只鸚鵡就是了。”

“呵，我這鸚鵡，五兩銀子一只。”那趕集人揚著頭，手往清顏那裏一伸，“先拿錢來吧。”

清顏沒想到這人竟獅子大開口，一只鸚鵡要賣五兩。這鸚鵡看起來也不如何稀奇，當下就冷笑一聲:“我跟你客氣，不代表你就可以這麽坑我。你這是什麽神仙鸚鵡，我若是說一句話它學不上，你還敢不敢跟我要五兩銀子？”

“我這鸚鵡沒學不上的話，只是不能超過十個字，畜生畢竟不能真和人比，你要是有意為難，說上一長串，它自然學不來！”

“好，那我便只說七個字。”清顏眼骨碌一轉，從趕集人手中舉過那只鸚鵡道，“牛拉牛攆牛拉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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