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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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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再見”

宋時看著她的視線聚焦到自己身上,然後看看四周,最後又看回他,歪頭疑惑的樣子。

一時間,從未信奉人類神明的他,很是感謝上蒼。

“你怎麽在這?”她問。

“……夢游,凍醒了,在你車外。”宋時很淡定,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

如果不是知道他的德行,經歷過一些不可描述的過程,蘇妍差點就信了。

“那房車你怎麽進去的?”

“鑰匙插在門……”

蘇妍擡手阻止他說下去,掀被就要下床。

“行,我知道了。你先出去,我要上個廁所。”

宋時伸手幫她架起補液,蘇妍擡頭看了眼,嫌棄著就要自己接過。

“廁所沒有輸液架,單手搞定?”

說著,意有所指睨了眼她的腰部。

蘇妍下意識護住下腹,似嗔似怒瞪他,“流氓!”

宋時笑了,挑眉睇她,“我說褲帶和補液……怎麽拿的問題,你在想什麽。”

“……”

蘇妍惱怒,要去搶補液。

“好了,我的錯,我的錯。幫你找地方掛好,我就出去。”

身高腿長的宋時,語氣誠懇,態度真摯。

如果不去擡高手臂,躲避蘇妍爪子的話。

蘇妍不依,就要搶。

無意間的“剮蹭”,宋時眸光漸暗。

大手猛地攬過蘇妍腰際,氣息低沈。

“再不去,我可不保證會發生什麽……”

蘇妍一僵。

語言和物理意義上的暗示,她都接收到了。

她眨了眨眼,收起張牙舞爪,上半身盡量不接觸他,先賣了個乖。

“好。”

看著她靈動雙眼,宋時驀地一笑,氣的。

小事兒上,識實務倒挺快。

大事,卻從不與人透露。

此時與她多作糾纏無用,大手懲罰性箍緊纖腰,啟唇。

與她來了場短暫的親密接觸。

蘇妍震驚。

身體僵硬的跟個木偶娃娃一樣。

這是在醫院!

會隨時有人進來的!

正要擡手推他,宋時先她一步,反手推她進了衛生間。

房門關上,背靠胸膛時,蘇妍只感覺空間狹小,心跳加速。

這!

這!

就算這裏……別人看不見……

也不行啊啊啊啊!

滿腦子“不行”的蘇妍,被宋時推到了馬桶前。

蘇妍低頭。

馬桶蓋是蓋著的……

他……他要……

記憶的回旋鏢,要鏢到她身上來了嗎……

陷入某些事實構想的某人,完全沒有註意到。

宋時早已掛好補液,都要出去了。

側身拉開房門之時,男人盯著她,不放心道:“出來時小心些,地滑。”

房門合上,哢噠一聲。

“?”

蘇妍的身子,有如多年未打油的機械一般,哢哢轉動。

看著門的方向,看了半天。

又哢哢轉動脖子,看向補液所掛的位置。

這尼瑪不是有地兒掛嘛!!!

你個死騙子!!!

咬牙切齒看自己快要摳出三室一廳的腳趾,蘇妍想死的心都有了。

啊啊啊!!

你滿腦子在想什麽!!

終於解決完撒撒水的問題,蘇妍坐在馬桶,還是沒臉擡頭。

整個人的臉sai——

白裏透紅,紅裏透黑。

烏雲罩頂的同時,耳尖粉嘟嘟。

他應該沒發現吧。

應該沒有。

所以,直接若無其事出門就好,也不跟他玩興師問罪那一套了。

萬一再給他理由擦槍走火,她是一點都不敢保證,自己還能全身而退。

開門出去時,宋時看出她眼裏的不自在,自然接過補液,默默跟在身後舉高。

蘇妍慢慢走著,回憶記憶上的停留節點。

她在吃著巧克力,聯系上傳視頻首推的相關事宜……

然後東西吃完,她去了廁所……

然後,記憶產生空白。

蘇妍腳步一頓。

網頁打開的界面,應該還停留在顏色網上傳視頻的後臺。

他走進房車,沒看到……嗎?

宋時舉著補液,擡腕看時間,並未註意到蘇妍的異常。

“該吃午飯了,餓嗎?要不……”

“不餓!不要!”

男人的話還沒說完,蘇妍下意識轉身,反應激烈。

視線相對,蘇妍眼神躲閃。

腦子指使慌亂擡起的手趕緊放下。

另一只手局促握在身前,眼睛看著窗外,沒什麽底氣道:“我的意思是,現在沒什麽胃口,不是……很想吃……”

最後五個字,說得她自己都快聽不到了。

空氣靜默。

宋時凝著她無措的肢體語言,終是垂下眸子,“嗯,那就先不吃。”

蘇妍松口氣的同時,怕氣氛冷滯,忙轉移話題。

“你進我車裏,沒看電腦吧?”

話一出口,蘇妍想死的心都有了。

微縮的瞳孔,僵硬的微笑——

仿佛在說:口太對心了,也不好。

宋時擡眸,看到她有苦難言的笑臉。

剛才還在繼續下沈的心石,忽地就漂漂忽忽,被一只小醜魚頂了上去。

他目不轉睛看她,唇角帶笑。

“哦,你說電腦啊……”

蘇妍不由咽了咽喉。

“那麽多的大兇白腿嗎?”

蘇妍眨眨眼,感覺這口氣兒,卡在了一個不致命,但硬著頭皮,也要社死的地兒。

所以,他應該沒看到自己的上傳內容。

不然,哪個男人忍得了,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上傳網上,還是顏色網。

普遍情況,應該是氣憤難忍,老死不相往來才對。

這也正是她當初想要的效果。

可是,蘇妍又很慶幸,慶幸他沒看到那篇內容,內心悄悄松了口氣。

“對,對啊。別,別讓爺爺知道哈,要臉。”

宋時輕笑,“要臉……呵。”

垂眸整理袖扣的輕瞥,什麽都沒說,卻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蘇妍耳尖發燙。

心中吶喊:你!你這什麽眼神!

有沒有身為……“嗯~”的自覺!

怎麽!上了你,就不能在你眼前要臉啦!

見他開始慢慢靠近,蘇妍慫兮兮退後,差點脫口而出“你別過來”。

宋時慢條斯理松了顆領扣,“你不說……我還不知道。原來——你是這個意思啊。”

“啊……啊?啥!沒沒沒,沒意思!”

蘇妍此刻,腦子跟團糨糊似的,慢半拍一樣,有聽沒有懂。

但他在邁步逼近,她還是看得懂的。

小腿碰到床邊,蘇妍順勢坐下。

眼睛看著他,腦子飛速旋轉,怎樣才能躲開他。

看著那張慌亂小臉,宋時很享受。

居高臨下掛好手中補液,眼神一直沒離開她。

“不是嗎……我還以為,你特意提及大兇網站,是在向我暗示什麽。”

蘇妍波浪鼓搖頭。

“沒有沒有,完全沒有!我發誓!”

擡起的右手,帶動了輸液管上留置針的微動,一陣微痛,蘇妍忍不住“嘶”了一聲。

宋時抓住她亂動的手察看,無奈戳了下這貨額頭。

“出息。”

聲音低沈,寵溺。

卻也不再為難她。

蘇妍揉揉額頭,沒敢出聲。

心頭卻覺得,有蜂蜜在心間流淌。

嗯,我就這點出息,都已經留在了那個出租屋的深夜裏。

按她躺回病床,宋時將體溫計遞給她。

“你先測測體溫,5分鐘後拿出來。”

看看補液餘下的量還剩一半,又道:“我先去吃點東西,補液輸完之前,就回來。”

蘇妍接體溫計的動作一頓。

是啊,她不想吃,不代表他不餓呀。

自己到底在幹什麽,只顧著自己嗎!

她勉強勾起唇角,“不急,多吃點。”

宋時垂眸,撩起她額前碎發,別到耳後,聲音溫柔。

“嗯。有沒有什麽想吃的?我順便給你帶回來。”

蘇妍擡眸,有些貪戀他指尖的溫熱。

“包子吧,小籠包,肉餡的,不要粥。”

大手扶上後腦,輕吻額頭。

“好,等我。”

“好,等你。”

彼此目光溫柔繾綣,難得嫻靜。

最後,宋時終是踏出了房門。

蘇妍看著關閉的房門,心中默默告訴自己:你可以的。

美男就飯,再來一碗。

何況,後面還有場硬仗要打,不吃東西,體力會很拖後腿的。

而走出病房的宋時,則站在走廊拐角,為出賣色相讓其願意進食,濕潤了眼角。

宋時再回來時,手中拎著現買的保溫桶。

補液還剩下五分之三。

蘇妍很驚訝。

回來這麽快!

“你吃了嗎?”她問。

“嗯。”

調高床頭。

大手擰開保溫桶蓋子,邊沿滴下兩滴水珠。

接收到蘇妍懷疑的小眼神,宋時很淡定。

拿出保溫桶裏的小籠包,遞過去。

“我可以陪你再吃點。”

鼻息間,隱隱聞到一股餡料肉香。

明明很有食欲的味道,蘇妍卻生理性有些反胃。

她強壓下這份不適,伸手接過包子,禮貌道了聲謝。

宋時心尖一顫。

第一時間意識到了蘇妍的不對勁。

有誰會在共赴巫山過後,依然還能禮貌有加。

打破了那層壁壘,卻又被她重新建立起來。

雖然很像是她能做出來的事情,但並不是現在。

時機不對。

所以,她很反常。

宋時不動聲色坐到床邊,遞水。

蘇妍搖頭。

然後他便心安理得坐在床邊,又拿了一個包子,就著水,慢條斯理吃了起來。

包子溫熱,不燙,正好吃的時候。

蘇妍怕他看出異常,將包子撕成兩半。

直沖嗅覺的肉香,霸道異常。

她臉色一白,長睫半掩眸中情緒,垂首咬了口黃豆那麽大的餡料。

假意咬了兩下,咽下。

還好,沒有想吐。

她又試著咬了口玉米粒大的一口。

也還好。

接著。

又咬了口瓜子那麽大的。

嚼第一下時,蘇妍就後悔了。

這口可能咬大了。

肉香四溢,卻讓她難以下咽,翻江倒海的上湧。

可是……

宋時還在這裏!

她不希望讓他看到自己的這一面。

無能,無力,脆弱不堪。

忽地,下巴被人挑起,一道猝不及防的深吻,侵入口腔。

伴隨著雪松香氣,還有一股溫水滑入咽喉。

蘇妍下意識吞咽。

宛如暗示一般,宋時風卷殘雲加深這一吻,不與她留任何空隙。

直到蘇妍沈浸其中,無意識呼氣如蘭。

宋時才猛然暗沈著眸色,拉開距離。

兩人鼻尖對著鼻尖,誰都未動。

宋時看著她無甚血色的薄唇,道:“我可以……”

當他啟唇說話的那一刻,蘇妍才如初醒一般,驀然醒神。

霍地推其肩膀,似驚似怒喊道:“不可以!”

宋時任她推開,垂著眸子,拇指從唇角左邊,用力抹到右邊。

隨著指節的按壓,由紅轉白,又因為指節的離開,由白轉紅。

抿起的嘴角,似不滿,又好像在生氣,心情慢慢變得開始失落。

蘇妍想挽救自己的反應過激,“對……”

“你不用說了。呵……”

宋時緩緩站起,笑容冷且涼薄。

“果然得到了,就會不被珍惜啊。好!好的很!我走!”

撣撣身上不存在的灰塵,走得幹脆利落。

擰開房門,宋時回頭,冷沈視線看著她。

“再見!”

哢噠一聲。

房門關閉,一室靜謐。

而他留給她的背影,在蘇妍看來,如同電影鏡頭慢放。

隨著房門關閉,那道偉岸身影,漸漸掩在了城墻之外。

蘇妍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嘴巴幾度張合,終是一個字都沒說出。

楞楞看著緊閉的房門,一方面在疑惑“愛情使人降智”的問題;

另一方面,又為他的主動離開而松了口氣。

可松氣的同時,她的心臟又好像特別疼。

疼痛的細胞隨著血液輸送,到達四肢百骸,又輪回至心臟。

痛到她周身麻木,卻沒有一滴淚想流。

而她不知道的是,走出去的宋時,就守在門外。

如同中世紀歐洲的城堡騎士那樣,抱臂垂眸,氣質冷硬。

與他剛才在病房中的表現,大相徑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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