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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審訊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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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審訊篇(二)

黑田兵衛同意了他的要求。

於是亮如白晝的審訊室玻璃另一側, 松田陣平坐在了遠燁凜對面。

兩人此時的氣氛沈默而陌生。

自從松田陣平走入審訊室後,遠燁凜嘴角輕松閑適的笑也消失了,挑釁至極的眼神也因為接觸到松田陣平的目光後, 而扭頭錯開。

“我說了, 我出現在那裏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把你抓回來。”

松田陣平平靜地開口, 他拉開審訊室的椅子, 在遠燁凜面前坐下。

“現在我做到了。”

遠燁凜的呼吸非常緩慢,仿佛要聽清楚他說的……每一個字。

“我也說了哦。”遠燁凜垂下眼, 看似有些無聊地踢了踢還能活動的腿, “我必然會殺死藤平佑太。”

“而我也做到了。”

松田陣平有一瞬間想抓住他的衣領,大聲質問他藤平佑太重要嗎?

是, 他是十億炸-彈案的主謀,松田陣平比任何一個人都痛恨他,因為他直接導致了自己幼馴染的死亡。

但是對於遠燁凜來說呢?他只是想殺了藤平佑太而已。

明明幫hagi報仇的方式有很多,但是遠燁凜眼中, “殺”這個字占據的部分已然遠超其他任何選擇。

他在魔怔什麽!為什麽這麽熱衷於奪走生命?

“……因為覺得你自己死不了,所以要看到別人的死亡嗎?”

“遠燁。”

松田陣平問出這句話的時候, 遠燁凜終於轉過頭,正眼看向他, 眼神似乎有些怔然。

黑田兵衛按住耳麥,聽見了來自微表情分析專家們的匯報:

“松田警官恐怕猜對了。”

技術警官凝重開口:“雖然不能完全確定這句話的真實含義, 但這大概是因為,遠燁凜自己也不確定自己行為的本質, 善惡置換後一切憑本能行動。”

“所以他現在的表現是潛意識被這句話觸動了。”

松田陣平自然也聽到了技術警官的話,他拿著紙質資料的手慢慢收緊。

遠燁凜卻已經跳過這個話題,沒有正面回答。

“你們把我抓起來, 我最多只能承認藤平佑太的確是我殺的。”遠燁凜攤了攤手,“太不巧了,畢竟這件事被你們全部目睹。”

“不。”松田陣平扯了扯嘴角,“藤平直死亡前出過一次車禍,當事人逃逸後,良心發現投案了,他目睹了藤平直和你一起出現。”

“是嗎?”遠燁凜嘆氣:“那就算我兩件吧。”

“你需要我一件件拿出來讓你承認嗎?”松田陣平有一瞬間氣的想笑。

遠燁凜輕笑一聲:“因為我……不想讓你們阻止我啊。”

為了自己的計劃,他必須讓松田和其他朋友,徹底從真相中摘出去。

他越像罪犯,則遠燁凜這個身份則越無法洗白,就越不會有人懷疑自己是警視廳臥底。

而他和曾經的朋友們斷絕關系也能保護他們,以後不會被組織盯上。

現在,遠燁凜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狡猾且詭計多端的黑手。

“好吧,就算你們懷疑我是黑手。”遠燁凜仿佛妥協似的,繼續道:“那黑手也都是殺的罪犯而已,難道這不是一件好事嗎?”

“松田,難道你看到藤平佑太和藤平直屍體的時候,不會感到一絲痛快嗎?”

遠燁凜直直看向他,聲音如幽魂般引誘著他的想法。

“這才是以眼還眼啊……只有受害人死亡算什麽?為什麽加害人能活著坐牢呢?”

松田陣平的瞳孔有一絲驚顫,好像突然自己幻視了萩原研二對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幫我報仇”。

如果……萩原研二最後一句真的是說這四個字,松田陣平不會恨到想殺死炸-彈犯嗎?

黑田兵衛立刻切換頻道,按住耳麥:“松田警官。”

“我知道。”松田陣平的眼神只有一瞬間恍惚,然後立刻恢覆清明。

“我會恨他,但是我不會做出殺人行為。”松田陣平和他冷冷對視,“以前的你,也不會。”

以前遠燁凜最離譜的傳言就是誘導犯罪,引誘罪犯對自己動手然後加重他們的刑期,但遠燁凜也從來沒有滿手鮮血。

“好,既然你說,黑手殺的人都是罪犯。”松田陣平把桌上的一份文件推過去,壓在桌面上,聲音從齒縫中擠出,“……那麽我們來談一談,神奈川縣萩原家三人全部遇害,這件事。”

資料被按在桌上,遠燁凜擡頭就能看見,照片和文字都觸目驚心。

焦黑的墻體、被破壞的房子、地上的屍體……以及屍檢報告顯示他們三人身上的彈孔,和現場遺留的子彈。

遠燁凜茫然道:“這也和我有關系嗎?”

松田陣平又按住一張監控照片:“……這是那天你從伊達航車上下來後,被監控拍到離開的方向。”

照片上,是遠燁凜朝著東京市外走去。

當時遠燁凜從車上下來後,對松田陣平和伊達航說的托詞是,他要去藥店買藥。

但事實上,他讓組織成員把一臺車開過來,遠燁凜正打算去取車。

“這是在高速大道上,拍到你開車前往神奈川縣。”

另一張照片被按在桌上。

監控照片依舊模糊,就連人臉其實也只是一閃而過的影子。

想要在幾萬幀監控錄像中截到唯一的線索,也不知道松田找了多久。

……怪不得當時,松田一請假就是一周,恐怕他當時不止是去收拾遺物,還沒日沒夜地找證據。

其實,遠燁凜當時已經足夠隱蔽,不論和組織成員見面、拿車、停車,都沒有出現在監控下。

尤其在神奈川縣,他所有出現過的痕跡都被系統合理化了,基本沒有留下他的身影。

這兩張原本幾乎不可能被找到的截圖,還是讓松田找了出來,並且確定了遠燁凜和這件事脫不了關系。

“他們是罪犯嗎?”松田陣平盯著他,“為什麽?遠燁凜,你受傷的時候千速姐甚至特意來看望過你,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想殺害他們?”

遠燁凜沈默不語。

明明松田陣平拿出的整局依舊有反駁餘地。

如果換成黑田兵衛拿出這些證據,指責自己,遠燁凜可以從容地扮演狡猾黑手,一邊狡辯,一邊引導他們往自己想要的結果上猜測。

但是質問自己的人是松田。

“……說句話啊。”松田陣平聲音顫抖,“遠燁凜,你知道我也會崩潰嗎?”

有一瞬間,遠燁凜差點就想把全部真相托盤而出。

他受不了,真的受不了,看到友人的痛苦。

“他在動搖。”耳麥中的微表情分析專家在出聲,“長官,讓松田警官繼續!”

黑田兵衛按著耳麥,也有些難以置信。

技術警官不太清楚兩人的關系,他們只能從技術分析上得出“動搖”的結論,但自己之前是知道的,松田陣平警官是唯一一個成功抓住黑手的人,而且他也非常清楚自己能夠牽制黑手。

看來自己讓松田陣平警官參與這場審訊是最正確的決定。

他剛想切換頻道,讓松田警官繼續攻心,卻聽見技術專家那邊房間裏突然有其他人進來。

“木場長官!”技術警官誠惶誠恐站起來。

技術警官也是從公安那邊被調過來,被調過來之前,木場田將就一直是他的最高上司。

木場田將雖然私下裏差不多退休了,但明面上,他依舊領著警視廳的閑職工作。

正好這個閑職,就是技術部門的心理分析科長官。

所以技術警官對於他的到來完全不意外,反而以為他是來支持這次工作。

木場田將……也就是波爾多酒,神色冷凝地看著屏幕上自己的便宜養子。

“沒事。”他艱難擠出一個笑,“只是遠燁凜畢竟是我的養子,所以我想過來親自看看。”

“正好我們部門的人也在這裏配合工作。”

他倒要看看,遠燁凜到底在玩什麽把戲,這件事究竟是不是針對自己的陷阱。

組織那邊,自己聯絡過了,但是由於自己曾經的直屬上司已經死亡,他們並不太熱衷對接自己的情報。

可千萬別自己還沒重新站穩腳跟,遠燁凜就把自己暴露了。

“當然,您應該知道這些情況。”技術警官說,“我跟黑田長官說一聲。”

黑田兵衛表示了解,不過心中卻起了疑心。

是誰走漏了風聲?自己都沒有通知過這位老友,也沒有讓技術警官聯絡這位已經半退休的上級。

不過到了他們這種級別總有一些渠道、人脈相互送消息,黑田兵衛不是警視總監,因此也不好置喙警視廳的官僚。

而此時,遠燁凜原本意動的神情也消失。

仿佛一座差點噴發的火山重新死寂,他垂下眼簾,再次擡起時,又恢覆了讓人恨牙癢癢的無動於衷:“我什麽都不知道。”

松田陣平忍不住閉了閉眼睛,也不知道是審訊室的燈光太過刺眼,還是其他原因,讓他無比幹澀。

“好,那我們就一起在這裏耗著。”他說。

審訊室內側是不會關燈的,這是一種常見的壓力手段,在明亮的環境下罪犯無法充分休息,心理防線很容易被擊潰。

遠燁凜清楚這些手段,他或許並不在乎也不認為這種手段能降低自己心理防線。

但是松田陣平也不打算出去,他也打算坐在這裏,和遠燁凜一起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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