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氣 兔要給老頭一個教訓，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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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氣 兔要給老頭一個教訓，哼哼。……
裴老爺子坐在木椅上, 握著手拐，不動聲色地打量正襟危坐的小兔。
小兔把手放膝蓋上，一副小學生坐姿, 目光也直直地看向眼前的老人。但由於雙方都沒有講話，小兔開始不自覺地發呆，盯著裴老爺子身後的一盆蘭花, 嘴裏下意識咽了咽口水。剛才山楂吃多了，又嚇了一路，其實有點餓了。
客廳裏的氣氛有些凝滯。
裴宣策沒料到林殊白這個傻子竟然真的直楞楞地和裴老爺子打招呼, 厚臉皮地叫爺爺。不僅把裴老爺子氣得吹胡子瞪眼，也把他嚇得想逃走。索性借口餓了去找柳媽要吃的，實則扒著玄關看熱鬧。
良久, 小兔正思索是向日葵的味道好一點還是這盆蘭花的好一點，就聽見有人喊他名字。
“林殊白, 是叫這個名字吧？我希望你離牧青遠一點。”裴老爺子沒廢話, 開門見山地講。
兔子回過神，直楞楞的，不解地問, “為什麽？”
“……”裴老爺子懶得和他裝傻充楞，睨著他的臉, 淡淡道，“我以為你知道, 牧青是不可能和一個男人在一起的。”
“他是我裴家的孫子, 一言一行都關乎裴家的臉面。”
“你的存在, 讓他變成一個異類。”
小兔掛臉，原來又是一個試圖挑撥離間的。但由於此人是裴牧青的爺爺，小兔勉強耐著性子道, “沒有的事，大家都很友善。”
裴老爺子冷哼一聲，“不要跟我講什麽戀愛自由這一套，他爸爸已經和我說爛了。戀愛自由的對象是女人，而不是男人。”
“更不是你這種男人。”他摩挲著手拐上的花紋，“我查過你，一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黑戶，身份都是牧青幫忙弄出來的。沒有學歷，沒有工作，全靠裴牧青養著，你能給他什麽？”
“我有工作，我也能掙錢養他，我……”小兔辯駁道，卻被打斷。
“你的工作難道不是裴牧青給你安排的？錢，他是裴家的孫子，你賺一輩子的錢都比不上裴家隨手給的一筆。”裴老爺子緩緩地笑了，“除了一無所有的愛，你還有什麽能給他的？”
小兔想說自己懂得裴牧青，可以隨時給他一個毛茸茸的擁抱，讓他回家後不那樣孤單。他只是一只兔子，一只貧窮的兔子，沒有無窮的財富，也沒有美麗的外表和完美的性格，可是他願意為裴牧青想要的付出一切。
而裴老爺子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你擁有的，所能夠給予他的，遠遠比不上他為你放棄的。你說你喜歡他，卻讓他變成社會的一個異類，讓他放棄自己多年的努力！”
可原來在他們人類眼中，一只兔子能給的，真的只有這樣可憐的一點。
“你們都太年輕，把這些情情愛愛掛在嘴邊。”他銳利的眼鎖著小兔，忽然換了話題，“你知道牧青小時候多麽刻苦嗎？”
小兔想起陸尋葉家裏的一張張獎狀，點頭。
“他爸走得早，是我帶大的，從小他就事事優秀，放棄了很多玩樂的時間，才能保持著第一名的好成績。大學為了接手他父親的職位，放棄了更好的專業。”裴老爺子目光越過小兔，似是懷念，“進入裴氏這麽多年，也嘔心瀝血，盡管他二叔壓著他，給他使了點絆子，也沒有退過。”
“他堅持了這麽久，就因為你這一個男人，放棄了。”裴老爺子盯著他，恨恨地說道，“是你，讓他多年的努力付之東流。”
“什麽？”小兔莫名感到一絲焦躁，他有點聽不懂，但覺得這裏面的信息很重要。
裴老爺子抱著手，暗藏怒意地重覆，“我給他鋪了那樣好的一條路，和楚氏集團聯姻，獲得楚氏的助力，不出三載，裴牧青就可以平步青雲。”
“裴牧青遞交了辭職信，準備離開裴氏，或許也打算和裴家脫離幹系。”
“因為一窮二白的男人，放棄前程，你說，值不值當，啊？”
怪不得裴牧青最近這樣疲憊，在家也埋頭工作，怪不得要和小兔聊什麽第一名第二名，原來是這樣。小兔往後靠了靠沙發，內心五味雜陳，問出口的是，“你有沒有和他講過這些呢？”
裴老爺子：“講什麽？講其中的利害關系？他作為裴家人，不需要我再多餘講這些。”
“你都沒有問他累不累，喜不喜歡，願不願意，你只是讓他去做。”小兔看電視的時候，總覺得主角講這些很沒有用處，聽起來很矯情。累就累了，不喜歡就不要做，不願意就離開，人都是可以選擇的。既然選擇了，就沒有後悔，也不需要別人來替他難過不平，畢竟好處確實得到了，可以賺大錢。
但是輪到自己，才發現這些話講出來時，心裏是酸溜溜的，悶呼呼的。他覺得賺錢也沒有很好了，滿腦子都是裴牧青疲倦的身影和發紅的眼睛，他不想讓裴牧青呆在這個地方。這裏一點兒也不快樂，只有一個看上去壞透了的老人，不像小鹿家裏有暖乎乎的蔬菜湯和香噴噴的紅燒肉，可以在沙發上滾來滾去打游戲，有溫柔的舅媽，可愛的妹妹，還有雖然嘴巴壞但人好的小鹿。
可他又覺得很抱歉，如果自己沒有出現，裴牧青會不會沒有辛苦和為難呢？不管他喜不喜歡這份工作，他努力了這樣久，在放棄的理由裏即使只有一點點兔子的原因，他都感到抱歉。怎麽會這樣呢，兔只是想陪著這只小狼，並不想給他帶來任何的不開心和為難。但偏偏是他的存在，讓裴牧青好像變得更累了，又在工作和家庭方面兩難。
“這是為了他好，他會理解的，只是暫時昏頭，所以我今天找你來，希望你能主動和他講，離開他。”裴老爺子喝了口茶，慢條斯理道。
但失落的兔子攻擊性依舊在線，他最擅長理直氣壯地犟嘴，“可是他不喜歡楚小姐，有沒有我都不喜歡。更何況現在他喜歡我。”
“你的計劃本來就不可以成功。他感到傷心是因為他是個很好的人，一直努力讓你省心，總覺得會讓你失望，但你這種表現根本不值得他傷心。”
“你根本不知道他喜歡什麽，想要什麽。”
“你一點兒都沒有考慮他的感受，還非常沒有禮貌，沒有和他商量就隨便替他做決定。”
“心眼也很壞，明明知道他在公司被人欺負，也不幫忙。”小兔怒氣沖沖，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舉起拳頭，“就連你說的不值錢的我，發現裴裴被你欺負了，都會想揍你，但你卻沒有幫他。”
小兔個子高，站著俯視著沙發上拄著拐杖的裴老爺子，威脅地揚起拳頭，“你少來和兔，我講這些亂七八糟的，識相地就和裴牧青道歉，不然我揍你。”
“我沒有錢，確實給不了他什麽有用的，但是可以幫忙揍人。”小兔眼睛燃著怒氣，給了旁邊的書籍一拳，發出一聲巨響，算作示威。
裴老爺子養尊處優，在名利場上備受尊敬，在家裏德高望重，已經很多年沒有被這樣頂撞過了。他被氣得扶著胸口，伸出顫抖的手指著小兔，“你……你……簡直不可理喻，粗俗至極，你看看你哪裏配得上裴牧青？”
“配不配得上關你什麽事，他傷心的時候你都不管他，現在跑來亂講話添亂。”小兔很不讚同地看一眼這個老年人類，“我本來就是他養的小寵物，他都沒有嫌棄我粗俗，要你管？”
“恬不知恥，你……”裴老爺子舉著拐杖作勢要打他，正當小兔思考能不能正當防衛時，門口傳來一聲怒喝，“爺爺！”
裴牧青急匆匆地跑進來，一把將小兔拉到自己身後護住，“是我的問題，你不要找他麻煩。”
裴宣策在門口往裏一看，怎麽就打個電話叫人的功夫，還沒有添加裴牧青這一佐料，裏面就已經亂成一鍋粥了。看來裴牧青這個小情人沒有表面上那樣無辜，心機深沈得可怕。看著自家爺爺一副要暈過去的樣子，他趕忙上前扶著，獻一下殷勤。
“爺爺，你沒事吧。”他好聲好氣地講，轉頭批評裴牧青，“大哥你看你這事兒鬧的，趕緊和爺爺道歉吧。”
“要你管！”小兔從裴牧青身後冒出一個腦袋，兇巴巴瞪眼，不忿地講，“你也壞，平常欺負裴裴。”
“裴牧青，你看著我，你放著裴氏不要，就為這樣一個男人？”裴老爺子索性放開裴宣策攙扶著自己的手，指著裴牧青，“你是裴家的孩子，孰輕孰重是知道的。”
這樣的男人正被裴牧青攔著，否則就要沖上去給對面一拳了。裴裴講不能欺負老人和女孩子，但兔子實在忍不住，怎麽現在還在讓裴牧青選，連兔子都知道，他不是為了錢才喜歡這份工作。
“抱歉，爺爺，”裴牧青抓著小兔的胳膊，笑了，“還是讓您失望了，我會盡快做好手頭上的交接。”
“我們先走了。”他微微點頭，毫無留念地拉著小兔走出門，留下不可置信的裴老爺子和呆滯的裴宣策。
剛出大廳，裴牧青一把拽住小兔，拉到假山旁，借著亭臺燈籠光，手動給他旋轉翻面檢查，“你怎麽到這裏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不知道，麻袋一套就來了。”小兔還在氣頭上，在心裏記仇，簡要地回覆裴牧青。
裴牧青看小兔不像是受委屈的模樣，松了口氣，“裴宣策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都嚇死了。”
“沒事，兔膽子很大，拳腳也不錯。”小兔擺手，圓眼突然垂垂，“你怎麽不和兔子講啊？”
“講什麽？”裴牧青看著變得委屈的小兔，慌了神，“哪裏碰到了嗎？我看看。”
“你換工作啦，是不是其實很可惜。”小兔仰頭看著溫和而擔心的裴牧青，嘆氣，“是因為兔子的原因嗎，所以不告訴兔子。”
“真的對不起。兔不知道會這樣。”
裴牧青揉揉兔腦袋，捧著他的臉，很認真地講，“你不是說了嗎，卷子不喜歡就換一張，心情不好就不考了，別人失望我高興，反正又不會一直墊底。”
“而且我提交離職報告已經很久了，比你說這句話還早很多呢。”
“真的？”
“好吧，有一點點點你的原因，”裴牧青不騙兔子，“這個班好累，回家太晚影響我餵兔子了。”
“又亂講話。”小兔心情好點，“那也很可惜。”
“可惜什麽？”裴牧青還在絞盡腦汁逗兔子一笑，隨口問道。
“你小時候那麽努力，那樣辛苦，兔有點難過。”小兔給了他一個擁抱，“抱抱你，對不起哦。”
裴牧青楞了楞，在寒夜裏也用力抱著這只柔軟的小兔。
“笨蛋，和你沒關系的。”
“兔只是難過，你知道的。”小兔從他懷裏退出來，拉著他的手，往外走，“我們回家吧，你不要呆在這裏，兔討厭這個地方。”
*
裴牧青開車載著這只郁悶的小兔回家。路燈影影綽綽地映在小兔熟睡的臉上，裴牧青在停車的間隙看了很久，最後輕輕地把他歪著的腦袋扶正。
傷心和難過無法避免，但總會有新的愛填補空缺，新的記憶來彌補缺憾。
這是值得的。
綠燈亮了，裴牧青放下手剎，帶著他的小兔子，往家的方向開去。
把睡得流口水的兔子叫起來，裴牧青領著人回家。
一進家門，小兔變回兔子形態，叼著衣服撲到沙發上滾來滾去，時不時不爽地給抱枕一腳，看起來仍舊有些怒氣。
裴牧青給這只起飛的毛團子餵點小零食哄哄，揉搓揉搓兔腦袋，勉強把這灘兔餅變得蓬松甜蜜。
“再玩一會兒上去洗漱。”他吸吸小兔的白肚皮，吧唧一口兔腦袋，上樓洗漱。
小兔團子從沙發上冒出圓腦袋，豆豆眼瞅著裴牧青上樓，露出邪惡兔牙，三瓣嘴發出“咕咕”的氣音。他扭頭鉆到自己衣服底下，找到口袋鉆進去，露著肥美的兔尾巴在外面，晃晃。
裴牧青洗完澡，又等了好一會兒，發現小兔還沒來，下樓一看。風衣外套裏溢出一灘白絨毛。
他拔蘿蔔似的，把小兔從風衣口袋裏揪出來，顛倒了下個頭，把底下的兔頭對著自己，疑惑地問，“你在口袋裏幹什麽？”
小兔頂著五顏六色的嘴巴，三瓣嘴嚼得津津有味，小耳朵有節奏地左右搖擺，看起來心情很好。
“吃的什麽？”裴牧青大驚失色，以往兔子亂啃電線亂咬窗簾的記憶覆蘇，連忙掰開兔嘴，同時在腦袋裏思索家裏什麽東西是彩色的。
小兔給了他一腳，覺得他大驚小怪，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後，又去口袋裏叼出最後一朵藍色的蘭花，放在裴牧青手上，免費請他吃。
這朵花看起來很眼熟，裴牧青回憶了下，似乎是裴宅裏的寶貝。老爺子花了大價錢引進來的稀有種，精心種了好久才開幾朵。
他驚嘆，“你什麽時候弄到手的？”
小意思，小兔擺擺兔耳朵，豆豆眼滿是得意，兔要給老頭一個教訓，哼哼。
叫他欺負人，壞心眼。
小兔見裴牧青沒有要吃的意思，覺得可惜，怎麽這樣不識貨，這很好吃的。
於是自己叼走，樂顛顛地跳上樓，像一團蓬松大雲朵。他準備先洗個澡，再好好窩在床上享受這個兔辛苦捕獵得到的戰利品。
等小兔帶著濕漉漉的水汽出來，爬到床上吹耳朵，看見裴牧青鍵盤敲得飛起，面色凝重。
“怎麽了？還有這麽多事情要處理嘛，你不是要跑走了嗎？”小兔疑惑。
裴牧青頭疼地捏了捏鼻梁，難得罵人，“但有好多傻子在公司裏，事情辦不明白。”
哦，天呢，真辛苦。
小兔一邊給兔耳朵梳毛，抹一點香香的順毛油，一邊看裴牧青大戰同事。
“真受不了，我要趕緊離職。”裴牧青無語地靠著床頭，捏捏兔耳朵。
小兔再一次遞過稀有品種蘭花。
“哦，不了。”裴牧青婉拒。
小兔眨眨眼，從抽屜裏掏出吃剩的幹草和小零食，遞給他。
“不了，我刷牙了，暫且不用。”
好吧。小兔可惜地看了一眼裴牧青，不理解。
下一秒。人影消失，一只雪白蓬松的大兔子掉落。
三瓣嘴熟練地叼起蘭花，高速運轉，吃出一張小花臉。滿意地咽下去，小兔繼續吃幹草和小零食。
真是不理解，不開心的時候就是要吃吃吃，裴牧青竟然一點兒都不識貨，這麽好吃都不來嘗一嘗。
小兔豆豆眼撇一眼裴牧青，此人正在敲鍵盤。
餘光看到小兔藍色的嘴裏戳著一大把幹草，活像叼了個大掃帚。他伸手抽了張濕巾，隨時待命，準備給小兔抹一把小花臉。
就見兔子一副可惜的模樣看著自己，他微笑，“還要吃點別的嗎？”
小兔嚼嚼嚼，把一大把草咽下去，盯著裴牧青，緩緩地發出一聲，“嗯哦！”
裴牧青也瞪大眼睛，“天呢，你會講話，兔！”
“嗯哦！”小兔抖了抖，不解地看著這個大驚小怪的人類。
“嗯哦！”兔兔耳朵擺擺，小兔立起來，用毛絨兔爪捂住嘴巴。
“嗯哦！”
“嗯哦！”
笨蛋，是兔子打嗝了。
裴牧青掛著奇異的微笑，先去摸手機記錄下珍稀時刻，然後在兔子的死亡視線下老實地問，“要拎起來拍拍嗎？”
“嗯哦！”
“嗯哦！”
兔怎麽知道！
小兔打著嗝，不爽地跺腳，肯定是裴牧青爺爺家的蘭花不新鮮，吃了就打嗝。
中看不中吃，小兔趴在裴牧青手底下，舔舔兔爪，品到殘餘的花香，又改口，但味道還行吧。
主要是人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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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老爺子坐在木椅上, 握著手拐，不動聲色地打量正襟危坐的小兔。
小兔把手放膝蓋上，一副小學生坐姿, 目光也直直地看向眼前的老人。但由於雙方都沒有講話，小兔開始不自覺地發呆，盯著裴老爺子身後的一盆蘭花, 嘴裏下意識咽了咽口水。剛才山楂吃多了，又嚇了一路，其實有點餓了。
客廳裏的氣氛有些凝滯。
裴宣策沒料到林殊白這個傻子竟然真的直楞楞地和裴老爺子打招呼, 厚臉皮地叫爺爺。不僅把裴老爺子氣得吹胡子瞪眼，也把他嚇得想逃走。索性借口餓了去找柳媽要吃的，實則扒著玄關看熱鬧。
良久, 小兔正思索是向日葵的味道好一點還是這盆蘭花的好一點，就聽見有人喊他名字。
“林殊白, 是叫這個名字吧？我希望你離牧青遠一點。”裴老爺子沒廢話, 開門見山地講。
兔子回過神，直楞楞的，不解地問, “為什麽？”
“……”裴老爺子懶得和他裝傻充楞，睨著他的臉, 淡淡道，“我以為你知道, 牧青是不可能和一個男人在一起的。”
“他是我裴家的孫子, 一言一行都關乎裴家的臉面。”
“你的存在, 讓他變成一個異類。”
小兔掛臉，原來又是一個試圖挑撥離間的。但由於此人是裴牧青的爺爺，小兔勉強耐著性子道, “沒有的事，大家都很友善。”
裴老爺子冷哼一聲，“不要跟我講什麽戀愛自由這一套，他爸爸已經和我說爛了。戀愛自由的對象是女人，而不是男人。”
“更不是你這種男人。”他摩挲著手拐上的花紋，“我查過你，一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黑戶，身份都是牧青幫忙弄出來的。沒有學歷，沒有工作，全靠裴牧青養著，你能給他什麽？”
“我有工作，我也能掙錢養他，我……”小兔辯駁道，卻被打斷。
“你的工作難道不是裴牧青給你安排的？錢，他是裴家的孫子，你賺一輩子的錢都比不上裴家隨手給的一筆。”裴老爺子緩緩地笑了，“除了一無所有的愛，你還有什麽能給他的？”
小兔想說自己懂得裴牧青，可以隨時給他一個毛茸茸的擁抱，讓他回家後不那樣孤單。他只是一只兔子，一只貧窮的兔子，沒有無窮的財富，也沒有美麗的外表和完美的性格，可是他願意為裴牧青想要的付出一切。
而裴老爺子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你擁有的，所能夠給予他的，遠遠比不上他為你放棄的。你說你喜歡他，卻讓他變成社會的一個異類，讓他放棄自己多年的努力！”
可原來在他們人類眼中，一只兔子能給的，真的只有這樣可憐的一點。
“你們都太年輕，把這些情情愛愛掛在嘴邊。”他銳利的眼鎖著小兔，忽然換了話題，“你知道牧青小時候多麽刻苦嗎？”
小兔想起陸尋葉家裏的一張張獎狀，點頭。
“他爸走得早，是我帶大的，從小他就事事優秀，放棄了很多玩樂的時間，才能保持著第一名的好成績。大學為了接手他父親的職位，放棄了更好的專業。”裴老爺子目光越過小兔，似是懷念，“進入裴氏這麽多年，也嘔心瀝血，盡管他二叔壓著他，給他使了點絆子，也沒有退過。”
“他堅持了這麽久，就因為你這一個男人，放棄了。”裴老爺子盯著他，恨恨地說道，“是你，讓他多年的努力付之東流。”
“什麽？”小兔莫名感到一絲焦躁，他有點聽不懂，但覺得這裏面的信息很重要。
裴老爺子抱著手，暗藏怒意地重覆，“我給他鋪了那樣好的一條路，和楚氏集團聯姻，獲得楚氏的助力，不出三載，裴牧青就可以平步青雲。”
“裴牧青遞交了辭職信，準備離開裴氏，或許也打算和裴家脫離幹系。”
“因為一窮二白的男人，放棄前程，你說，值不值當，啊？”
怪不得裴牧青最近這樣疲憊，在家也埋頭工作，怪不得要和小兔聊什麽第一名第二名，原來是這樣。小兔往後靠了靠沙發，內心五味雜陳，問出口的是，“你有沒有和他講過這些呢？”
裴老爺子：“講什麽？講其中的利害關系？他作為裴家人，不需要我再多餘講這些。”
“你都沒有問他累不累，喜不喜歡，願不願意，你只是讓他去做。”小兔看電視的時候，總覺得主角講這些很沒有用處，聽起來很矯情。累就累了，不喜歡就不要做，不願意就離開，人都是可以選擇的。既然選擇了，就沒有後悔，也不需要別人來替他難過不平，畢竟好處確實得到了，可以賺大錢。
但是輪到自己，才發現這些話講出來時，心裏是酸溜溜的，悶呼呼的。他覺得賺錢也沒有很好了，滿腦子都是裴牧青疲倦的身影和發紅的眼睛，他不想讓裴牧青呆在這個地方。這裏一點兒也不快樂，只有一個看上去壞透了的老人，不像小鹿家裏有暖乎乎的蔬菜湯和香噴噴的紅燒肉，可以在沙發上滾來滾去打游戲，有溫柔的舅媽，可愛的妹妹，還有雖然嘴巴壞但人好的小鹿。
可他又覺得很抱歉，如果自己沒有出現，裴牧青會不會沒有辛苦和為難呢？不管他喜不喜歡這份工作，他努力了這樣久，在放棄的理由裏即使只有一點點兔子的原因，他都感到抱歉。怎麽會這樣呢，兔只是想陪著這只小狼，並不想給他帶來任何的不開心和為難。但偏偏是他的存在，讓裴牧青好像變得更累了，又在工作和家庭方面兩難。
“這是為了他好，他會理解的，只是暫時昏頭，所以我今天找你來，希望你能主動和他講，離開他。”裴老爺子喝了口茶，慢條斯理道。
但失落的兔子攻擊性依舊在線，他最擅長理直氣壯地犟嘴，“可是他不喜歡楚小姐，有沒有我都不喜歡。更何況現在他喜歡我。”
“你的計劃本來就不可以成功。他感到傷心是因為他是個很好的人，一直努力讓你省心，總覺得會讓你失望，但你這種表現根本不值得他傷心。”
“你根本不知道他喜歡什麽，想要什麽。”
“你一點兒都沒有考慮他的感受，還非常沒有禮貌，沒有和他商量就隨便替他做決定。”
“心眼也很壞，明明知道他在公司被人欺負，也不幫忙。”小兔怒氣沖沖，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舉起拳頭，“就連你說的不值錢的我，發現裴裴被你欺負了，都會想揍你，但你卻沒有幫他。”
小兔個子高，站著俯視著沙發上拄著拐杖的裴老爺子，威脅地揚起拳頭，“你少來和兔，我講這些亂七八糟的，識相地就和裴牧青道歉，不然我揍你。”
“我沒有錢，確實給不了他什麽有用的，但是可以幫忙揍人。”小兔眼睛燃著怒氣，給了旁邊的書籍一拳，發出一聲巨響，算作示威。
裴老爺子養尊處優，在名利場上備受尊敬，在家裏德高望重，已經很多年沒有被這樣頂撞過了。他被氣得扶著胸口，伸出顫抖的手指著小兔，“你……你……簡直不可理喻，粗俗至極，你看看你哪裏配得上裴牧青？”
“配不配得上關你什麽事，他傷心的時候你都不管他，現在跑來亂講話添亂。”小兔很不讚同地看一眼這個老年人類，“我本來就是他養的小寵物，他都沒有嫌棄我粗俗，要你管？”
“恬不知恥，你……”裴老爺子舉著拐杖作勢要打他，正當小兔思考能不能正當防衛時，門口傳來一聲怒喝，“爺爺！”
裴牧青急匆匆地跑進來，一把將小兔拉到自己身後護住，“是我的問題，你不要找他麻煩。”
裴宣策在門口往裏一看，怎麽就打個電話叫人的功夫，還沒有添加裴牧青這一佐料，裏面就已經亂成一鍋粥了。看來裴牧青這個小情人沒有表面上那樣無辜，心機深沈得可怕。看著自家爺爺一副要暈過去的樣子，他趕忙上前扶著，獻一下殷勤。
“爺爺，你沒事吧。”他好聲好氣地講，轉頭批評裴牧青，“大哥你看你這事兒鬧的，趕緊和爺爺道歉吧。”
“要你管！”小兔從裴牧青身後冒出一個腦袋，兇巴巴瞪眼，不忿地講，“你也壞，平常欺負裴裴。”
“裴牧青，你看著我，你放著裴氏不要，就為這樣一個男人？”裴老爺子索性放開裴宣策攙扶著自己的手，指著裴牧青，“你是裴家的孩子，孰輕孰重是知道的。”
這樣的男人正被裴牧青攔著，否則就要沖上去給對面一拳了。裴裴講不能欺負老人和女孩子，但兔子實在忍不住，怎麽現在還在讓裴牧青選，連兔子都知道，他不是為了錢才喜歡這份工作。
“抱歉，爺爺，”裴牧青抓著小兔的胳膊，笑了，“還是讓您失望了，我會盡快做好手頭上的交接。”
“我們先走了。”他微微點頭，毫無留念地拉著小兔走出門，留下不可置信的裴老爺子和呆滯的裴宣策。
剛出大廳，裴牧青一把拽住小兔，拉到假山旁，借著亭臺燈籠光，手動給他旋轉翻面檢查，“你怎麽到這裏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不知道，麻袋一套就來了。”小兔還在氣頭上，在心裏記仇，簡要地回覆裴牧青。
裴牧青看小兔不像是受委屈的模樣，松了口氣，“裴宣策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都嚇死了。”
“沒事，兔膽子很大，拳腳也不錯。”小兔擺手，圓眼突然垂垂，“你怎麽不和兔子講啊？”
“講什麽？”裴牧青看著變得委屈的小兔，慌了神，“哪裏碰到了嗎？我看看。”
“你換工作啦，是不是其實很可惜。”小兔仰頭看著溫和而擔心的裴牧青，嘆氣，“是因為兔子的原因嗎，所以不告訴兔子。”
“真的對不起。兔不知道會這樣。”
裴牧青揉揉兔腦袋，捧著他的臉，很認真地講，“你不是說了嗎，卷子不喜歡就換一張，心情不好就不考了，別人失望我高興，反正又不會一直墊底。”
“而且我提交離職報告已經很久了，比你說這句話還早很多呢。”
“真的？”
“好吧，有一點點點你的原因，”裴牧青不騙兔子，“這個班好累，回家太晚影響我餵兔子了。”
“又亂講話。”小兔心情好點，“那也很可惜。”
“可惜什麽？”裴牧青還在絞盡腦汁逗兔子一笑，隨口問道。
“你小時候那麽努力，那樣辛苦，兔有點難過。”小兔給了他一個擁抱，“抱抱你，對不起哦。”
裴牧青楞了楞，在寒夜裏也用力抱著這只柔軟的小兔。
“笨蛋，和你沒關系的。”
“兔只是難過，你知道的。”小兔從他懷裏退出來，拉著他的手，往外走，“我們回家吧，你不要呆在這裏，兔討厭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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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牧青開車載著這只郁悶的小兔回家。路燈影影綽綽地映在小兔熟睡的臉上，裴牧青在停車的間隙看了很久，最後輕輕地把他歪著的腦袋扶正。
傷心和難過無法避免，但總會有新的愛填補空缺，新的記憶來彌補缺憾。
這是值得的。
綠燈亮了，裴牧青放下手剎，帶著他的小兔子，往家的方向開去。
把睡得流口水的兔子叫起來，裴牧青領著人回家。
一進家門，小兔變回兔子形態，叼著衣服撲到沙發上滾來滾去，時不時不爽地給抱枕一腳，看起來仍舊有些怒氣。
裴牧青給這只起飛的毛團子餵點小零食哄哄，揉搓揉搓兔腦袋，勉強把這灘兔餅變得蓬松甜蜜。
“再玩一會兒上去洗漱。”他吸吸小兔的白肚皮，吧唧一口兔腦袋，上樓洗漱。
小兔團子從沙發上冒出圓腦袋，豆豆眼瞅著裴牧青上樓，露出邪惡兔牙，三瓣嘴發出“咕咕”的氣音。他扭頭鉆到自己衣服底下，找到口袋鉆進去，露著肥美的兔尾巴在外面，晃晃。
裴牧青洗完澡，又等了好一會兒，發現小兔還沒來，下樓一看。風衣外套裏溢出一灘白絨毛。
他拔蘿蔔似的，把小兔從風衣口袋裏揪出來，顛倒了下個頭，把底下的兔頭對著自己，疑惑地問，“你在口袋裏幹什麽？”
小兔頂著五顏六色的嘴巴，三瓣嘴嚼得津津有味，小耳朵有節奏地左右搖擺，看起來心情很好。
“吃的什麽？”裴牧青大驚失色，以往兔子亂啃電線亂咬窗簾的記憶覆蘇，連忙掰開兔嘴，同時在腦袋裏思索家裏什麽東西是彩色的。
小兔給了他一腳，覺得他大驚小怪，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後，又去口袋裏叼出最後一朵藍色的蘭花，放在裴牧青手上，免費請他吃。
這朵花看起來很眼熟，裴牧青回憶了下，似乎是裴宅裏的寶貝。老爺子花了大價錢引進來的稀有種，精心種了好久才開幾朵。
他驚嘆，“你什麽時候弄到手的？”
小意思，小兔擺擺兔耳朵，豆豆眼滿是得意，兔要給老頭一個教訓，哼哼。
叫他欺負人，壞心眼。
小兔見裴牧青沒有要吃的意思，覺得可惜，怎麽這樣不識貨，這很好吃的。
於是自己叼走，樂顛顛地跳上樓，像一團蓬松大雲朵。他準備先洗個澡，再好好窩在床上享受這個兔辛苦捕獵得到的戰利品。
等小兔帶著濕漉漉的水汽出來，爬到床上吹耳朵，看見裴牧青鍵盤敲得飛起，面色凝重。
“怎麽了？還有這麽多事情要處理嘛，你不是要跑走了嗎？”小兔疑惑。
裴牧青頭疼地捏了捏鼻梁，難得罵人，“但有好多傻子在公司裏，事情辦不明白。”
哦，天呢，真辛苦。
小兔一邊給兔耳朵梳毛，抹一點香香的順毛油，一邊看裴牧青大戰同事。
“真受不了，我要趕緊離職。”裴牧青無語地靠著床頭，捏捏兔耳朵。
小兔再一次遞過稀有品種蘭花。
“哦，不了。”裴牧青婉拒。
小兔眨眨眼，從抽屜裏掏出吃剩的幹草和小零食，遞給他。
“不了，我刷牙了，暫且不用。”
好吧。小兔可惜地看了一眼裴牧青，不理解。
下一秒。人影消失，一只雪白蓬松的大兔子掉落。
三瓣嘴熟練地叼起蘭花，高速運轉，吃出一張小花臉。滿意地咽下去，小兔繼續吃幹草和小零食。
真是不理解，不開心的時候就是要吃吃吃，裴牧青竟然一點兒都不識貨，這麽好吃都不來嘗一嘗。
小兔豆豆眼撇一眼裴牧青，此人正在敲鍵盤。
餘光看到小兔藍色的嘴裏戳著一大把幹草，活像叼了個大掃帚。他伸手抽了張濕巾，隨時待命，準備給小兔抹一把小花臉。
就見兔子一副可惜的模樣看著自己，他微笑，“還要吃點別的嗎？”
小兔嚼嚼嚼，把一大把草咽下去，盯著裴牧青，緩緩地發出一聲，“嗯哦！”
裴牧青也瞪大眼睛，“天呢，你會講話，兔！”
“嗯哦！”小兔抖了抖，不解地看著這個大驚小怪的人類。
“嗯哦！”兔兔耳朵擺擺，小兔立起來，用毛絨兔爪捂住嘴巴。
“嗯哦！”
“嗯哦！”
笨蛋，是兔子打嗝了。
裴牧青掛著奇異的微笑，先去摸手機記錄下珍稀時刻，然後在兔子的死亡視線下老實地問，“要拎起來拍拍嗎？”
“嗯哦！”
“嗯哦！”
兔怎麽知道！
小兔打著嗝，不爽地跺腳，肯定是裴牧青爺爺家的蘭花不新鮮，吃了就打嗝。
中看不中吃，小兔趴在裴牧青手底下，舔舔兔爪，品到殘餘的花香，又改口，但味道還行吧。
主要是人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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