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家 “無理取鬧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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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 “無理取鬧也可以。”

“好吧, 裴少爺,我會為你保守秘密的。”

餐廳的燈光璀璨,折射著楚涵手中的叉子泛著亮光, 她叉著一顆藍莓放到嘴裏,善意地提醒。

“不過,恕我多言, 你爺爺那裏可不太好搞定,祝你好運。”

“多謝。”

裴牧青帶著給小兔打包的小蛋糕,離開餐廳。轉身的一瞬,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眉眼低沈。他是從裴宅趕到這裏的,二嬸給他打電話, 說裴老爺子想他了,讓他回去一趟。裴老爺子是知道裴牧青下午的行程的, 潛臺詞就是下午沒事趕緊回來一趟。

裴牧青一頭霧水地回去, 吃一頓莫名其妙的午飯,然後聽裴老爺子圖窮匕見。

“上次說的楚氏集團的千金,你見過沒有?”裴老爺子刮著茶杯裏的浮沫, 淡淡地問。

裴牧青心下了然,淡定地搪塞, “最近比較忙,等空下來我再請楚小姐吃飯。”

他熟練地張口就來, 並沒有打算告訴裴老爺子他已經戀愛的事情, 甚至不打算讓裴家人知道小兔的存在。很奇怪, 同樣是家人,裴牧青可以坦坦蕩蕩地和陸尋葉一家坦白,說自己喜歡小兔, 喜歡一個男孩。但是對於裴家人,裴牧青從始至終沒有這個想法。

“你少拿這些理由糊弄我,”裴老爺子冷哼一聲,呷了一口茶,慢條斯理地通知,“我已經和楚家人商量好了,你們今晚見一面,吃個飯認識一下。”

裴牧青耐著性子,“我晚上有事。”

“什麽事?”

茶杯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裴老爺子頭發已經摻了白,眼神依舊銳利,“是趕著回去,還是準備陪什麽不三不四的人去鬼混?”

這話說得巧妙,裴牧青一時間分辨不出裴老爺子是在內涵自己,還是隨口一說。

“沒有,就是公事。”裴牧青假意看了眼腕表,再次推脫,“我傍晚確實有事,來不及和楚小姐吃飯,下次吧。”

“牧青,”裴老爺子卻轉了話題,拄著手杖,慢悠悠地站起來,走到窗邊的置物櫃上,凝視著上面的相框,“有時候,我感覺你和你爸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和你不同,你爸耳根子軟,性子也溫吞,唯一一次和我紅臉,是為了你媽。”

裴牧青站在裴老爺子身側,看著蒼老的手指撫摸過老舊的相片。他的父親裴向南年輕時很帥氣,眉眼雖然顯得兇,但眼神柔和,唇畔抿著慣有的微笑,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樣。裴向南和裴二叔站在裴老爺子身旁,臉上帶著稚嫩,這是他們年輕時照的。

“但你打小有主見,比你爸強硬。但在情這一字上,你們倒是很相像,總會犯糊塗,分不清主次。”

裴老爺子聲音溫和,沒有回頭看裴牧青,像是在講一件稀松平常的事,“玩歸玩,心要放在正事上。成家立業,門當戶對,自古以來的道理。”

“爺爺。”

哢噠——相框被隨意放在暗紅色的木桌上,裴老爺子握著手杖,從他身邊經過,不鹹不淡地說道,“不三不四的東西,玩玩就夠了,自己處理幹凈。”

“你和楚家千金,今天無論如何都得見上一面,你負責推進的鴻遠項目,楚家也有參與。”裴老爺子點到即止,準備上樓。

“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身後傳來一道聲音,和多年前的聲音重合在一起。

裴老爺子沒有回頭,只道,“那又怎樣,喜歡不代表合適,半路緣分罷了。”

“我喜歡他,我認定他了,不會改變。”裴牧青的聲音平靜。

“你認定他了?裴牧青,你看著我,”裴老爺子猛地轉身,“你和一個不三不四的男人廝混在一起?”

裴老爺子手拐用力地砸在地上,“你從來都讓我省心,在哪裏染了這些毛病,和男人在一起,你出去,要遭多少人笑話!笑話我們裴家出了個喜歡男人變態!”他喘著氣,手指指著他,“你爸好歹找了個女人,你呢?”

“放著好好的千金小姐不要,偏去找個養狗的男人。”裴老爺子緩口氣,“年輕時玩玩也就算了,我不和你計較,趁早斷了。楚家不成,還有王家、李家,你自己把爛攤子收拾幹凈,別壞裴家名聲。”

裴牧青沒說話,站在原地,垂著眼睛。

裴老爺子放緩神色,“牧青,你最讓我省心,進了公司也表現得不錯。你就差一口氣,一吹,就飄到高處。”

“你不一直也想接著你爸的位置,這麽多年了,你舍得放棄嗎?”

一雙渾濁蒼老的眼睛凝視著尚且年輕的孫子,他知道裴牧青這麽多年在裴氏做了多少,也知道裴牧青想要什麽。

裴牧青驟然擡頭,看著威嚴依舊的裴老爺子,一時卻無話可說。

“宣策還小,你二叔著急了些。不過,你不用擔心,我還沒有老呢。”枯瘦的手拍了拍裴牧青的肩膀。

原來他都知道,裴牧青目光落在裴老爺子身上,兒時抱著他的手如今握著烏木手杖,蒼老的,布滿可怖的青筋,不覆往日。他低低地說了句,“我知道了。”

“去吧,你比你爸聰明,知道要什麽。”

裴牧青離開這個不再算作家的家,去了約好的餐廳,見了楚小姐,卻直言不諱。

他在意父親的心血,但也不想屈從。

裴牧青領著蛋糕,衣擺揚起,大步往外走。

年少時,父母恩愛,裴牧青有一個很幸福的家,可以和媽媽一起在草地上曬太陽,坐在老爸肩上摘芒果。後來他沒有家了。

在裴宅,二叔二嬸和裴宣策一家三口親密無間,他時常在門旁邊偷看,看他們在客廳吃西瓜,看電視,想念著他的家。裴宣策經常咋咋呼呼的,經常抱著自己的媽媽,充滿敵意地喊,“這是我媽媽,你走開。”漸漸的,裴牧青也自覺地不和溫柔的二嬸過於親近。

後面便時常跟著裴老爺子,裴宣策對於這個嚴厲的爺爺更多的是懼怕,倒是不鬧騰了。老爺子手把手教導裴牧青,做得好時便會揉著他的頭,誇獎他。裴牧青小小一個,跟著裴老爺子身後,學這些,學那些,其實也不太喜歡,但是黏著裴老爺子,總歸是讓他覺得,自己好像也有人要,有人管。

裴家兩個男孩,總是會不自覺地拿來對比,大多數是裴牧青略勝一籌。裴宣策就會扯著救護車鳴笛一樣的嗓子,撲到媽媽懷裏,討一個擁抱。其實裴牧青也有考不好的時候,也會犯錯。犯錯時會被裴老爺子用戒尺狠狠地打手心,他會紅著眼,講“我知道錯了,下次不會了”,下一次做得更好一點,裴老爺子的目光日久天長,就放在他身上多一些了。

他沒有去搶裴宣策的媽媽,沒有搶裴宣策的爸爸,只是投巧地希望分一點點爺爺的關註。畢竟沒有人會再把他的獎狀一張張裱好,有人因此誇獎他,也很不錯了。

“你最讓我省心。”溫熱的手撫摸著他的頭頂,讓裴牧青覺得只要省心乖巧一點,就會有人關心,就會有一個家。

再大一些,好像就明白了些什麽,但已經成了習慣,做得好一點罷了,這沒什麽。後來陸尋葉強硬地從裴家把他帶走,裴牧青又來到一個新的家庭。在陸尋葉家裏,他有妹妹,有舅媽和舅舅,但也省心,也聽話。

裴牧青無論在哪裏,都是哥哥,是榜樣,是最省心的那一個。學業優秀,工作體面,從來不需要家裏操心,有事情找他總能解決。

情緒穩定,游刃有餘,裴牧青在每一個家,都維持著這樣的形象,沈穩靠譜,省心。

但其實,再靠譜的他也會失敗,會疲倦,會難過,也想撲進父母的懷裏,在家裏像裴宣策一樣撒潑打滾。

即使是錯的,也不要擔心,無理取鬧也可以。

“走啦,我們回家,逛得我腿酸。”“回去給你按按。”一對情侶挽著向前。旁邊一個小男孩握著冰淇淋,牽著媽媽的手,稚聲稚氣地想要買一個新玩具。

人群熙熙攘攘,裴牧青匆匆而過,與之擦肩。

他要去接一個人,一起回家。

裴牧青迫切地想見到那個人,需要他的懷抱,需要他的親吻,看見他彎彎的眼睛、上揚的嘴角,還有總是期待著的、依戀著的語氣。

“裴裴,你也在這裏呢!”

人群吵嚷,他的懷裏暖烘烘地撞進來一個人,軟乎的聲音傳來。

“寶貝,沒關系。”

“兔在這裏呢。”

溫暖的手摸著眼睛濕漉漉的小狼,小兔不明白發生什麽了。裴牧青突然變成小狼,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只好開了桌上的臺燈,讓橘色的燈光籠罩著他們,他伸手攬住小狼的腦袋,親親他的鼻子,很溫柔地說。

“做噩夢了嗎,不怕,摸摸你。”小兔捏著小狼耳朵揉搓,“你好像到化形期啦,耳朵也燙燙的。”

“脆皮小狼。”他在暖色的燈下,刮了下冰涼的狼鼻子。兔眼因為半途醒來,還帶著淚花,映著燈光,淌過盈盈水波。

小兔看著他,有些擔憂,“難受的話,我下樓找找有沒有退燒藥呢,家裏好像還有。”

家裏,小狼耳朵動了動,揚起腦袋親親小兔的側臉。

他在家裏,他有了自己的家。

半夜把小兔鬧起來不睡覺也是被允許的,莫名其妙生氣傷心也有暖乎乎的懷抱。

無理取鬧也是可以的。

總會有這樣一個人,在他旁邊。

“你等我一下。”小兔看這只狼鬧騰一會兒,突然蔫噠噠地趴在自己衣服上,把鼻子蓋住。

“我去拿點退燒藥給你吃。”他扒拉開牛皮糖一樣的小狼,踩著拖鞋操心地下樓。

難怪回來就這樣低落,原來是難受,小兔在廚房想著。上樓時,裴牧青已經變回人的形態,腦袋上晃蕩著一對大耳朵,看起來是暫時收不回去了。

裴牧青撲在他枕頭上,輕輕蹭著。

小兔:?這看起來好奇怪。

他伸手拍拍裴牧青的胸膛,“起來喝藥。”

裴牧青沒起來,他倒是躺下去了。

小兔撲在裴牧青胸前,一頭霧水,就看見裴牧青頂著微紅的眼睛,很委屈的模樣,“不想喝,不難受了。”

“可以要一個親親嗎?”他講著平常不會說的話,並且看起來沒有臉紅心跳。

天呢,都變傻了,這個時候還想著這些。小兔瞪大眼睛,準備講話。

後心上掌心滾燙,他往前撲了撲,被溫熱的唇擒住。

嘴唇被溫柔地研磨著,像是被小動物輕柔地反覆蹭著。

“對不起。”小兔聽到裴牧青突然的道歉,兔腦袋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下一秒,洶湧的吻向他襲來,潮濕而熱烈。

他看到裴牧青垂著眼,沈默而眷戀。

臥室裏只有彼此的呼吸聲,和輕微的水聲。小兔用兔耳朵把裴牧青的腦袋扒拉遠一點,費勁地頂著頂著一張紅艷艷的嘴唇,喘著氣講,“怎麽啦,寶貝?”

裴牧青狼耳朵抖了抖,搖搖頭,又湊過來親他,儼然變成一個小兔在花鳥市場裏面見到的親嘴魚。

他被親得暈乎乎,其實蠻享受的。在和裴牧青接吻這一件事上,小兔以往超級熱衷。睡覺前摟著裴牧青,總會一下一下地淺啄著裴牧青的臉,有時候會親親嘴巴,故意講,“你怎麽不親兔子呢?”

他很喜歡看裴牧青臉紅心跳的樣子,一本正經地講不可以親太多,批評小兔太過黏人。實則每次都會叼著他的唇,很溫柔地親吻他。

但這次親著親著,裴牧青好像不太溫柔了。他一手攬著小兔的腰,用力地往懷裏帶,像是霸占著什麽寶物一樣。另一只手抵著他的腦袋,微微施力,溫柔卻不容小兔逃走。

小兔再次用耳朵扒拉他的臉,試圖把人拉開。

兔子要呼吸不過來了!

他試圖逃跑,趁著間隙喘息著。今晚的裴牧青不太溫柔,難怪要講對不起。

唇被尖銳的牙齒不輕不重地淺咬了一口,小兔臉蛋紅撲撲,皺了皺眉。他雙手抵著裴牧青的胸膛,輕輕地推了下。

“寶貝,對不起,弄痛你了。”裴牧青微微分開了些許,額頭抵著他的,楚楚可憐地道歉。

像是安撫地蹭蹭他的鼻尖,然後再次覆上了小兔的唇。

化形期的犬齒也會變得尖銳,在唇上劃過時,帶著令人顫栗的感覺。口齒間彌漫開一股淺淺的鐵銹味。

小兔腰軟了下來,一副沒有力氣的模樣,軟乎乎地攀在裴牧青身上,兔耳朵搭在他脖頸,無力地晃晃。

他覺得自己好像也發燒了,熱熱的。小兔半闔著眼,在裴牧青的唇間舔了舔,哼唧著,“難受裴裴,好熱。”

“嗯。”鼻尖逸出一聲輕喘。

小兔不自覺地蹭蹭裴牧青,用濕漉漉的眼睛看著裴牧青,“摸摸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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