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向日葵【含加更,慶祝營養液破500】^^……

關燈
向日葵【含加更,慶祝營養液破500】^^……

早上, 暖融融的太陽掛在天邊,把世界裝扮得明媚,都籠上淺金色的濾鏡。

小兔立在樹下, 斑駁的樹影影影綽綽,碎金盈盈在他眼中蕩開。他一身鵝黃襯衫,淺藍色牛仔褲, 像株脆生生的向日葵,朝著裴牧青揮手,“我去上班啦!晚上見!”

目送裴牧青的車子駛遠, 小兔哼著歌,走進熱鬧的萌樂醫院。宿舍區的小金毛吐著舌頭,“汪”的一聲, 看著這個人類嚇了一激靈,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小兔:“……”

按照前天面試官的叮囑, 小兔去辦公室裏找了負責人, 詢問今天他應該負責什麽業務。

負責人還在和人交接著事情,聞言看了他一眼,“是陸醫生的侄子嗎?”

小兔不明白他怎麽會知道, 不過或許是陸尋葉說的,於是認領下這個身份, 點頭,“是的, 叫我小林就好。”

“好, 小林, 今天你剛來,也沒什麽很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你到一樓, 幫寧檬一起把寵物宿舍打掃一下,給他們餵一下食物。”負責人笑著說,“對了。寧檬是那個前臺小姑娘,你直接和她說就好。”他轉身,又繼續和別人說話。

好吧。小兔把包包放好,往樓下走去。

沒想到兔子的第一個任務竟然是鏟屎。

小兔皺著眉,和一個短發女孩子一起,把貓咪抱出來,打掃裏面的臭臭。女孩子叫寧檬,是個很活潑的人,嘴上嘰嘰喳喳地講,“我們醫院好久沒有新人來了,難得看到新面孔呢。”

“之前我們一直和院長講,要多找一些人,不然大家都忙死。”她抱怨道,“結果院長就是不找,把我們每個人都當陀螺使喚,怎麽突然就順從民意了!”

小兔還有點害羞,聞言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寧檬看著小兔對著布偶貓伸手,又不敢抱,索性自己先抱出來,給貓咪順毛,說,“仙女很乖的,不咬人。”

漂亮的布偶貓眼睛圓圓的,是藍色,讓小兔想起裴牧青。他試探伸手,摸摸柔軟的貓毛,“她的名字是仙女嗎?”

“嗯。”寧檬把貓咪伺候得瞇著眼睛打呼嚕,“是不是很符合她的形象,漂亮小仙女。他們的名字都在玻璃門口的宿舍貼上。”

小兔看了眼,上面筆鋒銳利,寫著“仙女,布偶貓”。

“他們一直住在這裏嗎?”小兔有點疑惑,“不回家?”

“當然不是,有的是主人出差,寄養在這裏。有的是生病了,在這裏觀察一段時間。”寧檬摸著貓,沖一個方向擡了擡下巴,“那邊的就是觀察區,有些小家夥可能會吐或者便血,都需要我們隨時註意著。”

“不過一般在樓下的,都沒有很嚴重的問題,二樓的才是比較嚴重的小貓小狗。”她看小兔神情變得嚴肅,又添上一句,“放心啦,不要這樣緊張。”

小兔開始處理這些臭臭,在寧檬的指導下,鏟出第一勺。他面色緊繃,屏住呼吸,不敢聞。

兔子還沒有鏟過自己的屎,在家裏一般都是裴牧青負責這一項工作,不敢想象做這件事情時候裴牧青的表情。

而小狼更不會在家裏進行一些產出,小兔是真正的十指不沾鏟屎鏟。

沒想到,沒給自己鏟屎,也沒給裴牧青鏟屎,現在倒是先鏟上這麽多貓貓狗狗的屎了。

等到小兔熟練了點,寧檬讓他先負責這一塊區域的清潔,自己去了另一邊,那裏是觀察區。

好不容易鏟到最後一間,小兔直起背,休息一下,對上一雙烏溜溜的眼睛。

是那只早上嚇他一大跳的金毛。它厚厚的狗爪子搭在欄桿上,試圖掏小兔的袖子。

“汪!”

大金毛咧嘴,笑瞇瞇的樣子。小兔看了眼他的銘牌,寫著“多多”。

“多多。”小兔試探地叫了一聲。

“汪!”大金毛搖著尾巴,轉出一朵花,嘴筒子伸出來。

小兔看這個大狗狗的體型,其實有點怵,不過想想裴牧青比它大得多,自己也可以摁住,應該沒什麽大問題。

“我給你打掃宿舍,多多要乖。”他放心地打開門。

鎖一開,一個巨大的身影撲出來,小兔猝不及防地被撲到在地上,還拿著鏟子。

“汪!”大金毛壓著他,很興奮地晃著尾巴,舔了一口小兔臉。

“……”小兔露出嫌棄的表情,用制服裴牧青的手段,強行握住嘴筒子,嚴肅,“你不乖。”

多多晃著尾巴,眨巴著水靈靈的大眼睛。

小兔慢悠悠地鏟屎,大狗狗就跟在他後面,用爪子扒拉他。

“請。”小兔做出手勢,示意多多應該回到自己的窩裏。

大金毛眼神撇開,表示聽不懂。小兔只好抓著他的項圈,試圖把狗狗引回去。

然而大犟種爪子刨地,就是不願意回去,發出噠噠噠的動靜。

寧檬剛好弄完自己的區域,就過來幫忙,“多多,聽話,去。”

兩個人合力把這個大家夥弄到門口,又被它溜走。

“算了,牽個繩子,放在這一圈。”寧檬拍拍狗腦袋,“多多在這裏一個星期了,大狗狗都是要人牽出去遛的,不過還沒到遛狗時間就是了。它呆在這裏也不好受。”

“聽話。”寧檬捧著狗頭講,“不要嚇到別人。”

“汪!”大金毛挪到坐在椅子上休息的小兔身旁,爪子扒拉著他,把他袖口弄得濕漉漉。

“它怎麽這麽喜歡你啊。”寧檬稱奇,“多多性格很好,但也沒有這麽黏過一個陌生人。”

小兔搖頭,悄悄把手擡起來一點,狗狗的口水臭臭的,和裴牧青的是不一樣的臭。

一個上午就這樣圍繞著一群貓貓狗狗度過,中午吃飯是和寧檬一起在外面找了一家小吃店。回來又是坐在這裏,看著一群吵吵鬧鬧的小家夥們。

不過小兔也得到了些樂趣,他摸摸仙女,又逗逗土豆,感受手裏不一樣的毛茸茸質感,覺得各有千秋。

這一會兒沒人,寧檬出門買東西,交代他看一下,小兔坐在前臺,摸著蹭過來的多多。

“寧檬呢?”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從二樓匆匆忙忙地下來。

“她出去了,馬上回來。”小兔嘴邊還帶著笑。

“這時候出去,”那人嘀咕了一句,又問他,“你是新來的助手嗎?”

小兔想了想,新來的就他一個,又點頭。

“行,那你去倉庫拿一下這些藥。”那人嘴裏報出幾個藥名,“拿完馬上上來,到203來。”

"可……"小兔楞了一下,還沒有講話,那個帶著口罩的人就風風火火地上去了。

小兔沒聽清楚他要什麽,更不知道倉庫在哪裏。他茫然地站起來,看向門外,寧檬還沒有回來。

腳邊的金毛還在歡快地勾著他衣服上的繩子玩,小兔蹲下來,摸摸它的腦袋,“多多,你先回去,聽話。”

把突然乖巧的多多塞回宿舍,小兔看著路邊,是沒有人要進來的樣子,他把玻璃門掩上。準備去203問一下,倉庫在哪裏,藥品又是什麽。

二樓靜悄悄的,小兔看著房門號,敲響了203的門。

“直接進來。”

小兔推門,裏面是兩個穿白大褂的人,其中一個是剛才下樓的,他問小兔,“藥品拿來了嗎,拆了幫我放這裏。”

一只吐著舌頭的小貓躺在上面。

小兔手足無措,“對不起,我不知道倉庫在哪裏。”

那人楞了一下,耐著性子,“前臺左轉,有個側門,進去直走,第一間就是。”

小兔記下來,“要哪些藥。”

這時他又聽不懂了,一連串的術語從口罩下冒出來,兔子本來就不識很多字,沒文化,一連串下來,只記得第一個字和最後一個字的發音,還不知道對應的是哪個字。

看著這個新來的傻楞楞地站在門口,醫生皺著眉頭,“還有問題嗎?麻煩盡快幫我拿一下。”

“我不知道這些藥是什麽?”小兔誠實地說。

“……”

另一個正在忙活的人聞言,轉過來,“你不是醫助嗎?”

小兔沒聽懂什麽遺囑不遺囑的,只好說,“我是新來的,不太清楚這些。”

“行吧行吧,我去一趟,你先準備著,寧檬這個不靠譜的。”先前的那個醫生摘了手套,匆匆忙忙地出門。

小兔站在原地,看了一圈,忽然不知道做什麽,臉上火辣辣的。

“那你就先出去吧,樓下應該沒人,要你去看著。”過了好一會兒,留在這裏的醫生才註意到他,皺著眉頭,“記得把門關好。”

小兔同手同腳地出門,關門,腦袋蒙蒙的,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剛走幾步路,就聽見樓下有腳步聲,那個醫生抓著藥,匆匆忙忙地經過,“你趕緊下去看著,前臺現在沒有人。”

他的語氣不是很好,甚至有點沖。

小兔又是一陣發蒙。

他在大排檔上班時,即使是第一天,趙姐和小陳也是輕聲細語,笑瞇瞇地和他講話。他不是很熟練這份工作,她們也很耐心地教他。

沒有這樣,他想了想,很快速地說一些兔子聽不懂的話,還有點……兇。

小兔心跳的很快,慢慢走了幾步,又匆匆忙忙地下樓,坐在前臺,他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汗。

寧檬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來,看著小兔這副模樣,疑惑,“怎麽啦?”

小兔小聲說,“剛才有個醫生要找我拿藥,我不知道。”

“他就自己下來拿了,好像有點生氣。”其實是很生氣。

寧檬的笑凝固在臉上,哭喪著臉,“完蛋了,又要挨罵了。”

傍晚的時候,那個醫生下來,把寧檬叫上去。小兔不放心,也偷偷上去。

隔著門,都能聽到醫生的訓斥聲。還提到了小兔,“那個新來的是怎麽回事,怎麽一點兒都不懂,誰招進來的?”

小兔站在墻角,下意識扣著手掌心。

“是……”聲音小了點,小兔沒聽到。

“一問三不知,寧檬你得教著點,不然招了沒用。”

“我知道,他今天剛來,不太清楚,我會和他講的。”寧檬說,“怪我今天出門買東西了,讓他一個人在前面。”

“他看上去一點專業性都沒有,很外行,找的是醫助嗎?”另一個醫生問。

“我……我也不知道啊,是陳姐那邊招進來的。沒和我說啊。”寧檬也不清楚,“他來的時候就直接在我這邊幹活兒,說是陳姐講的。”

“行吧行吧,趕緊下去。下次再這樣,我可要打小報告了啊。”

“好嘞好嘞,多謝兩位醫生寬宏大量,饒小女子一命。”

寧檬出門,笑瞇瞇的臉就垮下來,垂頭喪氣。小兔悄悄探頭,看著她。

“沒事兒,就是被罵了一頓,習慣了,他們就這個脾氣,你也挨他們兩個說了吧。”寧檬拍拍小兔的肩膀,“走吧,下樓,我帶你熟悉一下倉庫。”

“你真的一點也不知道?”寧檬震驚,“你應聘的是醫生助理嗎,還是其他?”

倉庫裏,小兔看著眼花繚亂的藥品名字,臉上已經開始冒煙,“我不知道,好像是助手。”

“不應該啊,面試的時候,他們沒有問你這些內容嗎?”

“沒有。”小兔搖頭。

寧檬突然問,“你是陸醫生的侄子對吧?”

小兔不明白為什麽突然提到這個,點頭。

“沒事,或許是找的就是前臺。”寧檬打量他一眼,了然地說。

這個語氣,讓小兔感覺有些不對,但又說不出來。他沒有和很多人交流過,除去裴牧青,在大排檔最熟悉的是趙姐和小陳,幹活兒時也沒有和顧客一直聊天。

雖然分辨不出這句話的含義,但他本能地有些不舒服。

“好啦,不會就不會吧,以後慢慢學也可以。”寧檬帶著小兔出去,“你最近就負責新來的商品的登記,還有打掃寵物宿舍吧。其他的,我來就好,當然,如果你願意,你也可以學著點。”

“萬一還有今天這種情況,你也可以頂上。”

小兔垂頭喪氣,臉上餘溫未退,腦袋還在嗡嗡嗡地發懵,只會傻乎乎地點頭。

“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小兔記得裴牧青教的,很誠懇地道歉。

寧檬沒有回他,或許是沒有聽到,彎腰把地上被風吹跑的本子撿起來,整整齊齊地摞好,放在桌子上,又開始做些別的事情。

但好像沒有再和他搭話了,可能太忙沒有註意到。

小兔站在一旁,不知道幹些什麽,看了一圈,又只能搬著凳子,坐到寵物宿舍那裏。在下班前的一個小時,小兔都魂不守舍,眼睛直楞楞地看著一群毛茸茸的小動物們,腦袋亂糟糟。

好在快下班時,寧檬過來,和他一起把寵物宿舍再打掃一遍。寧檬今天有夜班,沒有這麽快回去。

期間她又和小兔說了些話,看起來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小兔打量著這個女孩子的神色,發現看不出什麽。只好低頭老實地幹活。

鏟完最後一瓢,小兔直起腰,看著一圈的毛茸茸,嘆了口氣。大金毛多多哼唧一聲,試圖從縫隙裏伸出爪子勾住他。不知道為什麽,這只大狗狗對小兔格外感興趣,總是想靠近他,給他搗亂。

小兔身體疲憊,心裏也有些不沈甸甸的,他喪喪地敲敲玻璃櫃,“多多乖,不要鬧。”

“汪。”響亮的一聲,讓來往的人紛紛往這裏看。小兔背著身子,不敢回頭,緊張極了。

好在沒有人和他講,他又給人添麻煩了。

小兔松了口氣,和刨著玻璃的狗狗道別,也和寧檬道別。今日沒有夜班,裴裴應該在外面等他了。

他背好包,用雙手搓了搓臉,手動推出一個輕松的笑,離開萌樂醫院。

*

“嗯?下班啦。”裴牧青站在車邊,接過小兔的包,給他開了車門。

“嗯!”小兔點頭,“下班!”

裴牧青系著安全帶,聞言多看了他一眼,又變魔術,掏出一串冰糖葫蘆,逗他,“當當當,兔子最愛。”

小兔驚喜,嘴巴張得大大的,很雀躍地講,“哇,糖葫蘆,兔喜歡。”

裴牧青拍拍他的肩膀,“拆下來吃,不要一整串拿著。”

車子啟動,裴牧青給小兔搖下車窗,溫聲說,“剛剛下了點小雨,外面的風很舒服。”

小兔先給裴牧青塞了一顆糖葫蘆,自己才吃一個。正好借此扒拉著窗戶,讓微笑暫時休息一下。看起來裴裴沒有發現。

正如裴牧青說的那樣,今晚的風涼爽,帶著一絲水汽,柔柔地撲在臉上,吹散了點小兔的郁悶。

到家了,裴牧青先開了門進去,在玄關處換鞋。

拎著剩下的糖葫蘆,小兔也進來,惦記著自己的寶貝向日葵,先往電視櫃那裏瞟了一眼。

啊。他兔眼垂垂,下意識地咬了咬嘴唇,是兔子澆太多水了嗎,還是澆太少了?又做錯了。

向日葵蔫噠噠,花瓣卷卷,泛著青色,看起來一副命不久矣的樣子。桌面上已經掉了好幾片葉子。可是網上說可以放好幾天的,今天才第三天。

小兔悄悄嘆氣,才低頭換鞋,擡頭時,看向電視櫃的視線被裴牧青擋住了,他有些疑惑。

“兔,今天陪我做飯吧,給我打下手。”裴牧青興致勃勃,推著小兔一路到廚房。

還打算仔細看看他的寶貝向日葵的小兔只好作罷。

外面的雨開始下起來,嘩啦啦的聲音傳過來。廚房裏也叮叮當當響著,裴牧青在做小炒肉。小兔在旁邊,一片菜葉一片菜葉地仔細搓著。

“今天上班怎麽樣?”

裴牧青隨口閑聊,是一副輕松愉悅的語調,“累不累?”

小兔聞言,轉頭瞟了一眼裴牧青的側臉,他正在炒菜,穿著格子圍裙,拿著鍋鏟翻來翻去。兔子忽然很委屈,張張嘴,想說,又不知道怎麽講,好像也沒有可以責怪的人或者事情。看著裴牧青帶笑的唇角,他咽回肚子裏。

低著頭,借著嘩啦啦的水聲,他講,“很好,今天幫好多小貓小狗鏟屎,臭臭的,好重。”

“那還是兔子好,不臭。”裴牧青逗他,“也不對,也臭,但是很輕,起碼不累。”

“是你愛吃的巧克力豆。”

“……”小兔無語,把差點滑到水流裏的兔耳朵抓回來,放到身後。

心情又奇妙地變好那麽一丟丟。

裴牧青沒有再問他工作上的事情,講一些其他有的沒的,問他周末要不要出去玩。

等到飯做好了,小兔把碗筷準備好,看裴牧青還在洗手,打算去客廳看看花。

“小兔,過來幫我看一下火,二十分鐘,按一下這個按鈕,我要出去一下。”裴牧青把他叫回去,握著手機,神情倒是沒有很急切。

“你要去哪裏?”小兔疑惑,都準備吃飯了。

裴牧青不好意思地笑笑,“有份文件落在車裏,他們急著要。我去拿一下拍給他們。”

“記得帶傘。”小兔提醒道,外面雨這樣大人類真辛苦,下班也沒有真正下班。

“好,”裴牧青應聲,又叮囑道,“你不要離開鍋,要等二十分鐘關掉,才能出來,知道嗎?”

小兔眼神落在這個蒸鍋上,難道不可以等二十分鐘後過來按掉嗎?

“好吧。”人類這樣說,總是有道理的,兔子保證,“我不會離開廚房的。”

“謝謝咱兔兒。”裴牧青急匆匆地出門,看起來確實很要緊。

小兔對著冒著白氣的鍋發呆,腦袋裏一下想著他枯萎的向日葵,一下想著今天白天亂七八糟的事情。沒有人陪著說話,他感覺房間裏空蕩蕩的,心情又變得低落。

他開始頻繁地看表,數著裴牧青出去的時間。看了眼窗戶,雨珠劈裏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外面一片黑。不知道裴牧青有沒有淋濕。竈上的鍋還在嗡嗡嗡地響著,小兔為了轉移註意力,忽略掉這若有似無的喪氣,開始研究這口鍋。他發現這個好像是電動的,尾巴插著長長的電線,連在墻上。

憑借小兔的文化水平,看著一個個按鈕,發現了有定時這一項功能。裴牧青一定是沒有仔細研究過,還傻傻地讓兔子在這裏等著。他無聊地用耳朵敲敲鍋蓋,被燙了一下,迅速縮回。把耳朵放在水龍頭底下沖涼,再用紙巾擦幹。

算了,等都等了,裴牧青回來時,再和他介紹這個功能吧。他又望了一眼窗外,雨還在下。小兔低頭數著時間。

“當啷”門開了,鑰匙被丟在玄關上的托盤裏。

裴牧青濕噠噠地提著一袋什麽回來。

小兔謹記著裴牧青的囑托,守在廚房,還有三分鐘。他冒出一個腦袋,遠遠看著裴牧青,皺著眉,“快去換衣服,濕掉了會感冒。”

裴牧青笑了,點頭揮手讓他看火,“別等下超時了。”

小兔撇嘴,不再和這個不解風情的人講話,繼續盯著時間。

客廳裏窸窸窣窣,裴牧青不知道幹什麽,還沒有上樓換衣服,真的會生病的。小兔不高興。

外面門又開了,很快又關上。恰好時間到了,一秒不差,小兔圓滿完成任務,就急匆匆地出去。

裴牧青站在門口,頭發也濕漉漉地滴水,客廳裏一片水漬,從玄關到電視櫃,還有茶幾旁。

小兔去拿了浴巾,遞給裴牧青,又操心地去拿拖把,把地上的水跡弄幹凈。

“兔真好。”裴牧青臉上笑瞇瞇,得到小兔的一句,“快去換衣服。”

裴牧青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怕小兔等他吃飯,就沒有洗澡,先下來把菜和湯端出來吃飯。

飯桌上,小兔叮囑,“等下要趕緊去洗澡,不要著涼。”

裴牧青給他裝了一碗湯,比了個OK的手勢。

一邊吃飯,小兔想起什麽,開始給裴牧青科普那個蒸鍋的使用方法,指出其具有智能定時功能,不必讓兔子留守看護。

“真的嗎,我用了好久都沒有註意到,明天我試試看。”裴牧青進廚房又出來,“聰明的小兔。”

小兔耳朵晃晃,扒拉一口白米飯,心情又回溫一點,還是裴牧青在旁邊好,可以和兔說話。

*

吃完飯,裴牧青先和小兔把碗筷洗完,才和他一道去客廳,準備上樓洗澡。

小兔這時才抽出空來,準備去看看向日葵。回到家裏實在太忙碌,被裴牧青指派著做事情。

他目標明確,朝電視櫃走去,遙遙聽見身後裴牧青的聲音。

“還惦記著花呢,小兔子還挺會養花的,開得真好。”

小兔楞住了,在他眼前,電視暖黃色的壁燈下,一株金燦燦的向日葵正挺拔地盛開著,靜靜地散發出草木香味。

他呆呆地扭頭,裴牧青還站在樓梯口,打量著他的神色,一臉疑問,“怎麽了小兔?”

小兔搖搖頭,盯著他濕漉漉的頭發,神色認真地催促,“快去洗澡,裴裴。”

裴牧青看了一眼專心賞花的兔子,看起來無異常,放心地上樓了。

等到身後的腳步聲消失,小兔輕輕地伸手,碰了碰這朵煥然一新的向日葵。

明黃色的花瓣掛著小水珠,也和裴牧青一樣,濕噠噠的。

他手指摸著,看了一眼最底下的花瓣,一片片看過去。

小兔垂著耳朵,心裏湧起飽脹的感覺,連著鼻子和眼眶,都變得酸澀。

裴牧青都知道,知道兔子不開心,也知道這朵花沒有被兔子很好照顧,快死掉了。

手指蹭掉花瓣上冰涼的水珠,外面雨這樣大,打在身上也會冰涼涼的,裴牧青出去的時候,會不會很冷。

可他還是不嫌麻煩,偷偷變了個魔術,悄悄把小兔子枯萎的花重新覆活,是永不雕謝的模樣。希望笨蛋可以開心一點,不要因為一朵花的枯萎,變得更加傷心。

小兔坐在旁邊,垂著頭,聽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看著這朵漂亮的向日葵,盛開在暖洋洋的燈光下,綻放在他濕潤潤的雙眼裏。

過了一會兒,想起什麽,小兔站起來,悄悄走到門口,輕輕地按下把手。大門開了一條縫隙,小兔探出頭,看見門邊放著一個奶茶袋子,裏面裹著一個塑料袋,他拆開。

是一朵蔫噠噠的向日葵,是裴牧青送給小兔的那一枝。

“失敗和成功,都 是值得紀念的,很棒的體驗。”

“小兔。”

裴牧青總是溫和的聲音又在他腦中響起,小兔嘴邊綻開一抹小小的微笑,他把向日葵拿進屋裏。

向日葵底部的花瓣,有一片,明黃色的、蔫巴巴地卷著,小兔展開,上面有兩顆兔牙印子。

他前天躺在這裏賞花的時候,忍不住留下的。

即使小兔剛到家時沒有看見這朵向日葵,裴牧青的把戲也會被小兔識破。

他當然知道,鮮花會有枯萎的一天。所以已經想好該怎樣保存這朵意義非凡的向日葵。

把兩朵向日葵放在一起比了比,都很漂亮,新來的挺拔,手裏的雖然蔫噠噠,也很漂亮,很重要。

小兔愛惜地撫摸著卷起來的花瓣。

沙發上,衣服整齊地堆疊著,一只小白兔跳到枯萎的向日葵旁邊,扒拉著花瓣,晃悠著耳朵,三瓣嘴咀嚼著。

還好他是兔子,不會像裴牧青一樣,把花朵丟到垃圾桶裏。

他可以記住花的香味,花的顏色,以及花朵的味道,讓這朵漂亮的向日葵一點也不浪費。

一直開在兔子的記憶裏。

*

裴牧青洗完澡,坐在床頭吹頭發,沒看到小兔。不知道笨蛋跑哪裏去了,在外面不開心也不和他講,不過幸好演技不太好,能讓他知道。

他還在想,等兔子回來,怎樣自然地引導嘴硬兔子講一講今天發生了什麽。

吱呀——門被推開了一條縫隙。

一團淡黃奶油擠了進來,立起身子,用兩只兔爪砰的一下把門關上。沒看裴牧青,忙忙碌碌地跳到床頭櫃,用兔牙拆開濕紙巾包裝,抽出兩張放在桌面上,四只兔爪子在上面踩來踩去。

在小兔逐一檢查四個大腳板有沒有幹凈的時候,裴牧青點點他的腦袋,“小兔子。”

“?”小兔抽空擡起腦袋,投出一個詢問的眼神。

裴牧青:“你怎麽嘴巴黃黃的?”

小兔下意識把擡起兔爪抹了抹,低頭看看,雪白的兔爪上確實黃黃的一片,他趕忙擦了擦。

沒等他去拿新的濕巾,裴牧青托著他放到自己膝蓋上,用濕巾一點一點把這張小花臉整理幹凈。

“下去偷吃什麽啦,晚飯沒吃飽嗎,要不我再給你做一點?”裴牧青聲音帶著笑,手上動作輕柔,順手把整張兔臉都抹了一遍。

他從兔子小胡須上摘下一片黃黃的東西,湊到跟前一看,是花瓣,“兔,你不會把咱們前天買的向日葵給吃了吧?”

不應該啊,按照前天小兔的寶貝程度,沒道理這樣快痛下殺手。不過還好他今天晚上換了朵新的向日葵,新鮮的口感應該更好一點,隔夜的吃起來或許會鬧肚子。

“味道何如?”他沒問小兔為什麽要吃,從抽屜裏拿出鋼梳,一下一下地給小兔順毛,隨口道。

小兔懶洋洋地趴在他腿上,沒戳穿裴牧青李代桃僵的把戲,沒精打采地豎起一只兔耳,打勾,還不錯。

“那改天再給你買。”

小兔尾巴翹起,算作回應。

等裴牧青梳完毛,小兔舔舔他的手,表示感謝,然後縱身一躍,臥倒在枕頭上。空氣都彌漫著悲傷兔兔味。

眼前湊近一個人,裴牧青擼了擼小兔頭,躺在旁邊,臉對著他,“兔兔,怎麽啦今天,可以和我講一講嗎?”

他聲音溫和,像是一場普通的閑聊。小兔跑過來,把兔腦袋戳到他頸側,掛在他脖子上當毛領圍脖,汲取著熟悉的氣息。

“那等明天開心一點,再和我說好嗎?像我們上次說的一樣。”

以後,痛了、怕了,要回家,要和我講。小兔想起這句話,想起裴牧青溫和的表情,還有客廳裏看起來永遠盛開的向日葵。他心裏酸酸漲漲的,像是有什麽東西要溢出來,毛茸茸的腦袋點了點,兔耳朵蹭過裴牧青的發梢。

裴牧青不再說話了,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摸著肩上傷心的小家夥。

小兔感受著裴牧青頸側躍動的脈搏,一下一下,沈穩有力,給他慰藉與無限的安心。

呆了一會兒,怕裴牧青這個姿勢維持太久不舒服,小兔親親他的臉,跳到枕頭上。他把枕頭邊折好的睡衣叼過來,鉆進被窩裏蛄蛹一陣,冒出個黑乎乎的發頂,一雙水潤的眼睛看著裴牧青。

“好點沒有,小兔?”

“嗯。”他不好意思地點頭,小聲說,“對不起,裴裴,兔也讓你不開心今晚。”

“為什麽這樣講,我沒有不開心,”裴牧青湊過來,側著臉看著他,溫聲糾正,“是擔心你。”

小兔的白耳朵垂在兩側,像帶著毛乎乎的帽子,顯得一張臉充滿稚氣。但他確實是一只什麽都不懂的小兔子,總是容易被刺傷。

裴牧青看著眼前的人扁了扁嘴巴,像是忍不住一樣,貼過來,揪著他的睡衣,把臉藏在被子裏,悶悶地說,“嗯。”

“那我們去睡覺吧,嗯?不傷心了小兔。”裴牧青用力地摟了摟懷裏的人,說話時胸膛震動,讓小兔耳朵不由得卷卷。

“嗯。”小兔小尾巴似的,綴著裴牧青身後,等他出來,自己也去了衛生間。

坐在床邊,小兔掀開被子把自己裝進去,躺好,枕著手臂,看著握著手機的裴牧青。

裴牧青定好鬧鐘,回頭看見這樣一個濕漉漉的眼神,心裏軟乎乎,伸手摸摸頭,“晚安。”

他照例解開睡衣前兩顆扣子,冒出兩個毛茸茸的大耳朵,一邊蓋好被子,一邊準備變成小狼形態。一只手扯扯他的衣角。

小兔挪過來,小心翼翼地仰起頭,貼在他腰間,“可不可以,不要變成小狼。”

裴牧青的手還在扣子上,聞言楞住,狼耳朵詫異地壓成飛機耳。半晌,他遮掩道,“毛茸茸的睡起來不是很暖和嗎,你之前也好喜歡摟著睡。”

“嗯。”小兔把他摟得更緊,小小聲哼道,“可是我想要裴裴。”

“裴裴一直在。”裴牧青聽到這話,樂了,捏捏小兔耳朵,“一直在。”

“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小兔把裴牧青撲倒在床上,軟乎的臉頰貼著他的胸膛,說不清楚,只是更用力地摟住他,搖搖頭。

“今晚,不要躲著兔子,好不好?”

“……”窗外的雨聲好像變大了,回蕩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更加寂靜。

睡衣的扣子還沒有扣好,胸膛上是小兔的呼吸,像他這個人一樣,溫熱而柔軟,輕輕地在裴牧青的心間撥弄了一下。

他才明白,小兔不是不懂,只是不說。

小兔不知道為什麽裴牧青變成這樣。是不喜歡兔子嗎,或者小兔做錯了什麽,讓他不開心。可是裴牧青又會每天來接小兔上下班,給他帶糖葫蘆逗他開心;會怕小兔傷心,偷偷冒雨跑出去給他買新的向日葵;會和他很溫柔地講“要回家,要把傷心的事情和他說”,會摸摸難過小兔的腦袋。

這讓小兔覺得,他是被精心愛著的。

所以他也等著,像裴牧青說的那樣,“那等明天開心一點,再和我說好嗎?像我們上次說的一樣。”

某一天,他會和小兔說,小兔做了什麽讓他不開心的事情,或者發生了什麽。

他很用力地抱住裴牧青,感受到溫熱的體溫,還有不知道是誰的心跳,

砰、砰、砰,震得他眼眶發燙。

“我……”裴牧青失語,又感到前所未有的歉疚,為自己的私心,讓懷裏的人惴惴不安。

他躊躇著,伸手回抱住這只小兔子,啞著聲,在昏黃的燈光下,不知從何說起,“小兔,不關你的事,是我,有事情還沒有想好。”

裴牧青滾燙的手掌撫摸在他的脊背上,一下一下地順著,又重覆了一遍,“你沒有做錯什麽,不要亂想。”

“等我想明白了,再和你講,好不好?”

“嗯。”小兔趴在他胸前,兔耳朵蜷在他頸側,柔軟的。

“兔,今晚傷心,想要抱。”

小兔悄悄紅了臉,扯過一只兔耳朵遮著,為自己的賣慘感到羞愧。可的的確確,胸膛裏的那顆心泡在酸水裏,緩慢而傷心地躍動著,無關白日事故,只是在此刻,沒由來的,很難過,迫切地想要眼前人的安撫。

裴牧青也總會對兔子心軟的,他想。

而如他所想,他得到一個很用力的擁抱,帶著家裏薰衣草的香味,和兩人交錯的心跳。

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也遮不住。

一下,一下,在逐漸轉涼的夜色裏。

擁抱和撫摸,都是溫熱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